這麽長時間以來，林千機在莫有容面前的形象多變，清貴的、從容的、深情的、溫柔的、調皮的，每一面都是他，可從來沒有過哪一面像現在這樣冷淡，這樣陰沈。或許——是有的，但從未在她這裏表現過而已。

莫有容第十一次偷偷擡眼，飛速瞥了一眼林千機。他無形向外發散出的寒氣極為逼人，整個人像是一臺移動電冰箱，車裏明明開著空調，但是仿佛一點用處也沒有，依然冷的要命，莫有容不禁抱緊雙臂。

從高鐵站到開車足足有半小時，林千機一共就說過兩個字:拿走她手裏的行李時說的那句“放手”，莫有容想想就覺得冷。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林千機不說話，但卻伸手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一股溫柔的氣息吹到莫有容身上，她雙手緩緩放下，慢慢搭上林千機的手臂。

林千機還在開車，莫有容不敢做太大的動作。她眼巴巴的望著他，宛若一只渴望主人撫摸的寵物小狗。林千機紋絲不動，連賞她一眼都吝嗇得很。加上他那麽冷淡，莫有容不免喪氣，兩只手退縮似的輕輕垂下，打算按照原本的方向收回。

——就在莫有容雙手即將離開林千機手臂時，林千機按在方向盤上的左手抓住她的雙手，緊緊壓在他的手臂上，力氣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

莫有容詫異的仰起頭看林千機，他表情不變，依舊冷淡，可莫有容的嘴角卻止不住勾起一道笑弧，她一只手悄悄撞到林千機的手心裏，和他十指相扣。

順利完成這一壯舉，莫有容眉眼一彎，林千機略帶冷硬的聲音悄然出現:“笑什麽?”

莫有容心情很不錯，難得調戲林千機一回:“笑我家壓寨夫人小戲精長得好看。”

林千機偏頭，鳳眼上挑斜睨著她，笑意一閃，快得莫有容根本沒來得及看見，“你家的……什麽?”

壞了，做人果然不能太過得意忘形。

莫有容一聲不吭，裝傻。

林千機目視前方，又擺出一副高冷傲嬌臉。路虎臨近行駛到下高速拐彎處，林千機順勢放開和莫有容十指相扣的左手，握住方向盤，問:“知不知道錯哪了?”

莫有容低眉順眼，點頭，眉宇間不難看出有些委屈。

林千機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明知道莫有容沒有多少悔意，可當他通過內後視鏡看到她那幅可憐樣，還是不可控制的心軟了。

罷了罷了，他的小姑娘，任性一些，還不是他寵出來的。

林千機終於嘆了一口氣，刻意冷淡化為淺淺的溫柔。絲絲暖意透過林千機清越的公子音傳到莫有容身上，如春風化雪，困擾她周圍的冷意早已成為星星點點的深情。

“不是告訴你等我去接你嗎，為什麽沒跟我商量就擅作主張，嗯?”

如此寵溺，莫有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可如今不同，一種負罪感在心底滋生，她幾乎不敢直面林千機。她很是困惑迷茫，明明她是心疼他，怎麽變得這麽難以啟齒呢?

“S市到Y市……太遠了。”精神高度集中那麽久，你會很累的。

後半句話莫有容沒有說出來，可林千機心思玲瓏，怎麽會猜不出?他心下當即湧過一陣暖流，聲音更加柔和，“你擔心我，有沒有想過，我更擔心你?”

莫有容不解，定定看他。

這丫頭，遇到的事、吃過的虧從來不長記性，不是不聰明，卻總用單純眼光看待世物，難為她平平安安長這麽大了。

林千機提醒，“記得幾個月前，你在海邊‘偶遇’的那個男人嗎?”

莫有容思索片刻，“嗯”了一聲。

這一簡單的提醒，林千機接下來要說的話，她大概能猜到了。

“那個人，是來挑撥離間我們關系的。你遇到一次，就可能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做了不少防範措施，可始終無法真正放心。”

“如果你隨時都在我可控範圍之內，我才能徹徹底底放下心來，可是，你有你的生活範圍，有你要去做的事，我不能因為一件發生概率極低的事情，或者說，因為我的私心，而要求你時時刻刻待在我身邊。”

“所以，無論如何，我更希望我在你身邊，能夠杜絕危險發生的可能性。”

沒有太過華麗的詞藻，林千機甚至只是闡述事實而已，莫有容感受到的，全是腳踏實地的踏實感。

“莫莫，你為我著想，我真的很高興。”林千機側臉鍍上一層淺色光暈，溫軟如他此刻說話的語氣，“但同時，你也要為我想想你自己。你想要做什麽事、怎麽做，告訴我，給我一點時間準備，不要再像今天這樣，行嗎?”

話語溫和，卻不容否定，也沒有理由否定。莫有容應下，“好，不會了。”

不會這樣做，也不會再令你擔心。

如果說冷臉的林千機是塊萬年玄冰，那麽現在的他已然化為一池春水。路虎在導航的指引下七拐八拐，拐至郊區地界，兩旁榕樹郁郁蔥蔥，一點不像時至寒冬。

車內靜寂了幾分鐘，林千機莞爾:“我媽一定一高興。”

“為什麽?”不假思索的問句脫口而出，莫有容反應過來後捂住臉，林千機的心思昭然若揭，她實在多餘問這一遍。

林千機輕飄飄的眼風落在莫有容身上，分明在無聲譴責她的蠢，“兒媳婦進家門過元宵節，一家團圓，她會不高興?”

莫有容臉頰紅色嬌艷欲滴，伸手擰了林千機手臂一下。林千機蹙眉，“疼，掐破了。”

“掐破了?我沒用力啊，你停車讓我看看。”莫有容吃了一驚，急急湊到林千機身邊。林千機十分順從的停下車，任她扒開他衣袖查看。

莫有容將他的毛衣掀起一個角，輕輕拉著他手臂對準光線，還沒等看清，她被林千機左手一把攬在懷裏，背對著他緊緊抱住。莫有容怎麽都掙不開，於是面色焦急，嚷道:“林千機，你別鬧，讓我看一眼到底怎麽了!”

林千機低頭，薄唇離她耳垂極近，下一秒，他低聲笑道:“傻姑娘，你那點力氣，還不夠給我撓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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