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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陸合予都沒見江路遼。

宋文竹趁著給他送飯打聽具體原因,“陸陸啊,是不是他惹你生氣了?”

“沒啊,就是讓他好好學習考第一,你也好好跟人學學!成績這麽爛心思還不放在學習上。”

上周周測宋文竹年級排名第7,陸合予年級排名826。

宋文竹深吸了口氣,“我怎麽心思不在學習上了?”

“你看你那青眼圈,眼裏一點神都沒有,你註意點身體吧,小小年紀別腎虛了。”陸合予老神在在,剛好戳中宋文竹的心虛事兒。

“……少胡說八道!你還當上江湖郎中了?望聞問切給你學完了?”宋文竹努力不讓自己露怯。

陸合予咧嘴哼道:“你不是還什麽斯德摩爾哥癥嗎?只許你在這兒賣弄,還不許我發揚傳統文化了?切!”

“得!我不問了,我這就滾回去學習!我考第一!”宋文竹心道多說多錯,萬一被陸合予看出了點兒什麽,那就不好了。

宋文竹現在還是不能完全看透陸合予,有時候感覺他傻乎乎的一根筋,有時候看著這人的眼睛,又覺得他和以前一樣意氣風發。

或真或假、或實或虛,誰知道呢?

“誒,這小靈通先放你那兒,我也要好好學習。” 陸合予從課桌裏拿出小靈通交給宋文竹,“等放假再還給我吧。”

“行,對了陸陸,今年要不要回昉城過年啊?”

陸合予給出了一成不變的答案:“不回,不想回。”

宋文竹點點頭,垂下眼眸道:“那就不回,你想見我姐嗎?讓她來?”

“好啊。”陸合予嘴角笑意漸深,“你安排,看她來不來。”

宋文竹心裏有輕微的不適,但見陸合予面色坦蕩並無異常,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

“那我走了。”“嗯,拜拜。”

是不是他最近只顧著和蘇佳期戀愛,有些疏忽陸合予了?

所以晚上宋文竹回家打算和她好好聊聊。

蘇佳期對陸合予的情況十分樂觀,在宋文竹說起千萬別想在他哥面前刷存在感的時候,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表示自己記下了。

“文竹哥哥,我現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會想去煩我哥的。”她抱住了宋文竹的腰,一副唯命是從的樣子。

宋文竹卻不敢輕易相信她的甜言蜜語,畢竟當初在這上面吃過虧,扒開蘇佳期的手臂將人甩在一邊,“但願如此。”

蘇佳期也不惱,繼續跟在他身後依偎宋文竹背上。

宋文竹從口袋裏掏出小靈通,隨手丟在書桌上。蘇佳期被這小玩意兒吸引了註意力,好奇拿起問道:“這是什麽?”

“你哥的手機。”

“啊?”蘇佳期翻來覆去地查看這不起眼的小手機,“文竹哥哥,你說實話,陸家是不是破產了?”

“你發什麽瘋?”宋文竹皺眉反問。

蘇佳期晃悠著小手機,“我哥都淪落到用這老古董了,你還敢說我發瘋?”

“你哥自己要和別人共患難,跟我沒關系。”宋文竹拿著最近送來的合同,仔細核實條款,頭也沒擡預判蘇佳期的做法,“我勸你最好別想著把自己的聯系方式存手機上。”

“你、你監視我?”蘇佳期嚇了一跳。

“用不著,單純了解你而已。”宋文竹哼了一聲,暗想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這話不光在陸合予身上合適,套到蘇佳期這也合適。

蘇佳期被打斷,悻悻然把小手機丟在一邊,嘴上還硬說:“存個聯系方式也不要緊吧,我不存自己的名字不就好了。”

“你不存自己的名字,可是你哥對你的手機號倒背如流,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不換一個手機號呢?至少能讓他受的刺激小一點。”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沒用的,我哥聽見我的聲音就會……”

他沒接話,蘇佳期頓了頓又道:“你說我哥對我的手機號倒背如流,也只是因為他的原因吧?畢竟我哥很少主動給我打電話。”

宋文竹眼神逐漸冰冷,“那是他的潛意識不願傷害自己,人體會有保護機制,不好的記憶可以忘記、篡改、封存,但是佳期你要記住,總有人會替他記得事情發生過的。”

“比如你。”蘇佳期湊近蹲在宋文竹身邊,仰臉看向他:“其實你還是怪我、恨我的吧?如果不是我,我哥和他還會……你也不用到這裏了。”

宋文竹猛地把手中圓珠筆摔在桌上,拉住蘇佳期狠狠撞在書桌沿上,盯著她因疼痛而扭曲的眉眼,咬牙道:“你知道嗎,我不喜歡你把一切攬在自己身上,你以為憑你自己就能做成那件事嗎?”

蘇佳期仔細感受背後的疼痛,只有疼了,才會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你、我還有安羽信,我們三個人,誰都有責任,你的那份不用你擔心,我會替你承擔,什麽都不要管,交給我就行了。”

宋文竹把蘇佳期拉在懷裏,輕輕撫摸她疼痛的後背,親昵地在她發上落下一吻:“相信我,佳佳你相信我可以嗎?”

“嗯,我相信你,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蘇佳期哭得眼淚糊了滿臉,“只有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麽,管家到現在還以為我哥只是在鬧脾氣散心,他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宋文竹抱著蘇佳期躺在床上,擦去她的眼淚,溫柔地將人哄睡。

盯著蘇佳期的睡顏,宋文竹輕輕嘆了口氣。

安羽信,這個名字已經許久沒人提起了,宋文竹只希望餘生都不要再見到這個人,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牽連。

期末考完試,就正式進入寒假了。

陸合予本打算放假第一天睡個天昏地暗,任憑風吹雨打也要和床共存亡。

結果生物鐘讓他在五點半如常爬了起來,左翻右翻睡不著,他拿起書包打開燈選擇學習。

小靈通已經拿回來了,陸合予想了想給江路遼發了短信:今天上午來給我講課吧?

“幾點?”

“七點?”

“好。”

果然江路遼已經醒了,陸合予心想學霸果然是最勤於學習的。

他當然也要向江路遼學習,所以排除雜念學了一個小時,肚子餓得叫了兩聲。

陸合予起身走到廚房,給自己系上圍裙,打開煙氣竈預熱平底鍋,從冰箱上層拿出四個雞蛋,放在臺面上才意識到四個太多了。

但身體不受他控制,自顧煎了四個荷包蛋,邊調面糊邊偏頭對著身後的空氣說道:“……這廚房油煙大,你出去等我吧,放心,一會兒就有飯吃了。”

不對!自己再跟誰說話?

身體卻變得不是他的一樣,絲毫感受不到頭被撕裂般的疼痛,哼著歌,面上甚至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頭疼,疼得像裂開一樣,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裏為了爭搶逃出來的唯一名額而打架,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能。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陸合予頭疼欲裂,身體卻端著兩份早餐走到了客廳,對著沙發上的空氣說道:“……你一定等急了吧,快吃吧!嘗嘗我的手藝。”

語調甜蜜而親呢,在陸合予記憶裏他從未這樣對誰說過話,“這真的是我嗎?我在跟誰說話呢?”

他覺得身體裏裝了三個人,一個煞有其事地跟面前的空氣談情說愛,一個面無表情冷眼看著自己和那個瘋子。

陸合予用盡全身力氣,想把茶幾上的盤子掃落在地,下一秒卻失去了全部意識。

他的身體卻還直挺著做得端正,兩個一模一樣的聲音,憑借不同的停頓、咬字依稀可以區分其中不同,正在一前一後地爭吵對話,

“他昏過去了。”冷冰冰的語氣。

“管我什麽事,我說了,你不肯幫我,我就硬奪身體的掌握權。”同樣冰冷的語氣,卻在目光觸及眼前的空氣時忽然軟了下來:“……怎麽了?嚇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情緒不穩定,不適合占據身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再不出面,那個人就又要來了!還有那個賤人!你以為我為什麽要醒,還不是他又想跟那賤人聯系!我要她償命!”

“他就是你,也是我,你也是我,我也是你。”

“我沒那麽蠢!你少來這一套,我不聽!不信!我知道,只有我知道……那個替代品都快登堂入室了,他什麽都反應都沒有!而你,你就是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沒有替代品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你搞錯了定義。”

“那你是什麽?”

“……我——”“你只是一個人格,只是我的一個人格,是我的附屬品,你該殺死自己的。”

“你的要求太高了,我不具備殺死自己的能力。”

“你只是一個人格,不該有反駁主人格的能力,現在我要求你進入沈睡。”

腦子裏的雜音消失了,陸合予睜開眼睛,盯著眼前空蕩蕩的沙發,咬緊了牙關,他要殺了那個人!

從臥室書桌抽屜下的書櫃裏拖出一個盒子,陸合予十分熟練地打開密碼鎖,盒子裏全是“他”丟失的手機。

陸合予低頭看到書桌上那部不起眼的小靈通,暗罵一聲:傻逼。

隨後從盒子裏拿出一部最新的手機替換電話卡,陸合予拔出了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手機號,卻聽到電話裏傳來機械的女聲,是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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