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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見(月票二百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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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屋子裏的謝涵本來正一心沈浸在父母離去的傷痛裏,彈著彈著不知不覺就把《燕燕於飛》吟了出來。

誰知正唱到“瞻望弗及,佇立以泣”時,忽聽得司琪在門外喊了一句,“小姐,阿金說門外來了一對兄妹,說是沈家的。”

謝涵一聽“沈家”二字,心神一亂,既悲且憤又怒,手下不自覺地一用力,緊接著便是手指一疼,繼而,沈嵐那張化成灰也能認識的臉出現了在謝涵的腦海裏,於是,她換了一首曲子。

是啊,世間道路千千萬,為何她卻前路渺茫,出路到底在何方?

因為知道現在的自己沒有能力去為上一世的自己討還公道,因此重生後的謝涵已經盡量在避開前世的人和事,只想遠遠地躲開他們,可為什麽他們一個個卻還不肯放開她?

顧鑠是這樣,沒想到又來了一個沈嵐,見還是不見?

見,謝涵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試問世間還有什麽仇恨大得過生死?

不見,對方已經找上門來了,她能躲得過去嗎?

悲憤不已的謝涵不知不覺彈完了李白的三首《行路難》,琴聲停下來的時候,謝涵也拿定了主意,該來的人擋不住。

於是,謝涵打開了門,一面吩咐司畫去請客人去堂屋就坐,一面喊司琪進來幫她洗臉梳頭,約摸一盞茶的工夫,謝涵換上了一身素白的襦裙,外罩一件素白的織金錦半臂,頭上一應飾物皆無,就這麽款款出了門。

謝涵進外院的廳堂時,顧鑠、王平兩人正坐在東面高椅上一邊喝茶一邊說話,沈岑和沈嵐則坐在了西面,沈岑一面端起茶杯一邊留心著顧鑠和王平的講話,時而也插一句。

而沈嵐的註意力既不在眼前的茶水上也不在這三人的談話中,她在打量屋子裏的擺設,著重是墻上的字畫。

見到一身縞素的謝涵進門,四個人均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除了驚訝,四個人的臉上更多的是不解和困惑。

當然,也有心疼和憐惜,不過這個人就不包括沈嵐了。

“你,你,你,你不是已經除孝了嗎?幹嘛還穿成這樣出來嚇人?”沈嵐指著謝涵問道。

“王公公好,小女子不知王公公來了,未曾出迎,多有得罪。”謝涵看都沒看沈嵐一眼,先上前向王公公施了一禮。

“無妨,不知者不罪,咱家也是出來辦事,想著上次謝姑娘許願的蝦餃,於是不請自來了,還望謝姑娘不要笑話咱家,這人歲數大了也沒別的什麽念想了,就想吃點可口的東西。”王平主動上前扶起了謝涵。

謝涵本就是一個冰雪聰明的人,她從未曾向王平許願過什麽蝦餃,知道王平這麽說必是有緣故的,不管什麽緣故,王平是在替她撐腰總歸是沒錯的。

“看王公公說的,王公公能來我求之不得。”謝涵說完轉身吩咐司書去竈房說一聲。

“對了,王公公,這兩天正想打發阿金去宮裏找您,如果皇上那邊沒有別的什麽事情的話,我們打算回鄉下了,我祖母說春耕要開始了。”

“這麽快就走?”王平似乎有點意外,同時也有點不舍。

“快嗎?”謝涵苦笑了一下。

她怎麽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每天都要去顧家面對那些相看兩生厭的人,如今上一世的仇人又找上了門,別人看著風光萬分的面聖在謝涵心裏也不亞於在懸崖邊轉了一圈,這樣的生活並不是謝涵想要的。

“什麽,你又要回鄉下?你不是來京城長住?”顧鑠也對謝涵的離開感到突然。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和謝涵溝通溝通呢,謝涵這一走只怕又得三兩年,三兩年之後謝涵心裏還能有他的位置?

不行,他必須阻止她回去。

誰知顧鑠還沒有想到怎麽開口留人,只見沈岑走到了謝涵面前。

“涵妹妹,我是你三姨母家的表哥沈岑,你還記得我嗎?”沈岑開口了說了謝涵進門後的第一句話。

說實在的,他並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麽或者是想做什麽,

今天的謝涵帶給他太多的沖擊,先是以一曲,不對,兩曲,兩曲曲風完全不同的琴聲征服了他;接著又是一身縞素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幹凈、輕盈、聖潔,像是春天的梨花,又像是冬天的雪花,美而不驕,秀而不媚,倩而不俗。

總之,那一剎那沈岑心裏想到了好幾首關於梨花和雪花的詩句,不管是“梨花一枝春帶雨”還是“粉痕白露春含淚”或者又是“昔去雪如花,今來花似雪”等,這些詩句似乎都不及眼前的人帶給他的震驚大,說是驚為天人也不為過。

正想著這表妹三年不見當刮目相看時,誰知卻突然聽到了謝涵說要回鄉的消息,這一瞬間,他也不知是受什麽驅動走到了謝涵面前。

謝涵擡起頭來冷冷地看了沈岑一眼,上一世她和沈岑接觸不多,因此印象不深,可這並不妨礙她討厭他,她討厭一切和沈嵐顧鑠相關的人和事。

“有事?”謝涵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這叫什麽話?我們好歹是你的親戚,是你的表哥表姐,上門是客的道理你懂不懂?你看你,穿著一身素服來見我們也就算了,竟然還對我們愛答不理的,敢情你在鄉下兩年學會的就是目中無人和六親不認?”沈嵐見自己的哥哥也受到了輕視,忍不住又出言相譏了。

“這是哪家的女孩子在這裏大呼小叫的?一點教養也沒有,你自己也說了上門是客,是客就得安安分分地守著客人的規矩,你見過哪家的好女孩子跑去別人家裏又吵又鬧的?”張氏的人沒進來聲音先進來了。

其實,謝涵剛一開始彈琴的時候張氏便想去看她,她雖然聽不懂孫女在彈什麽唱什麽,可她聽懂了孫女的傷心,於是,她想來安慰安慰孫女。

可誰知張氏剛擡腳要下炕便被尹嬤嬤拉住了,尹嬤嬤說孩子積壓久了也需要宣洩,宣洩完了心裏才能暢快。

道理張氏也懂,因此她只好陪尹嬤嬤在後頭坐著說話。

第三百二十七、攆

張氏後來是聽司繡說家裏來客人了,她倒是沒有在意什麽沈家不沈家,她在意的是顧鑠。

聽說顧鑠也來了,她不放心,便跟著來見見,誰知剛走到窗戶下便聽見了沈嵐教訓謝涵的聲音。

這還行?

要知道這是謝家,家裏還有她這個長輩在呢,什麽時候輪到這外三路的沈家來教訓她的孫女?

隨著張氏的話音一落,張氏的人也到了門口。

由於今兒下雨,想著也沒什麽外人來,再說也沒打算出門,因此張氏只穿了一身家常舊衣服,而她的家常舊衣服一般都是棉布的,穿著自在也舒適,最重要的是張氏是一個閑不住的人,穿著綢子衣服做事也不方便,所以她的家常衣服幾乎都是棉布的。

而謝涵在這方面從不拘著她,只要她自己高興就好。

當然了,出門就另說了。

因此,隨著外面的話音一落,出現在眾人眼裏的是一個地道的農婦,而且還是一個老農婦。

顧鑠和王平倒不覺得意外,他們兩個早就見識過了張氏的農婦打扮,可沈岑沈嵐沒見過啊。

其實,沈岑沈嵐也知道謝涵的父親是出身農村,問題是才剛謝涵一身仙氣地走了進來,這會突然冒出一個滿臉滄桑的農婦來,這畫風轉變得太快,沈家兄妹壓根就沒適應過來。

尤其是沈嵐,本來聽到張氏的話就十分氣惱,因為張氏的言外之意她不是一個好女孩,沈嵐從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幾時聽過這種重話?

再一看張氏是一個地道的農婦,說句不好聽的,連她家一個三等的仆婦也穿得比張氏體面,因此,沈嵐又怒了,裝作不知道張氏的身份,出言訓道:“你是誰啊?這裏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她是我祖母,她不但有權利說話,還有權利攆你走,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走吧。”

沈岑不虧是最了解沈嵐的人,他倒也不懼張氏,可他懼一旁坐著的王平,於是忙搶在自家妹妹面前開口了,“涵妹妹,才剛這位公公也說了不知者不罪,我妹妹不認識令祖母,再加上她今兒有點氣不順,才剛在門口的時候被你們家小廝攔住了不讓進,後來聽了你祖母一番話頭腦一熱。。。”

“攔得好,這樣的人是該不讓進,我好好的孫女在自己家坐著憑什麽被人追上門來教訓?你們是誰家的孩子,你們家長輩就是這麽教你們的嗎,自己氣不順就可以跑到別人家撒野?我孫女在鄉下待著怎麽啦?鄉下待著也沒跑別人家去撒野,鄉下待著也知道敬老愛幼,鄉下待著也知道做好事做善事,要不皇上能打發人來接我孫女進京?”

張氏打斷了沈岑,一連串的追問令沈岑啞口無言,只好看向了顧鑠求救。

“老人家,我這表妹也是有口無心的,平時在家被我姑母寵壞了,還請老人家多多包涵。”顧鑠走到張氏面前長揖一禮致歉。

沒辦法,他已經知曉祖母內定了沈嵐是他妻子,為此,他只能出面替沈嵐和稀泥,否則的話沈嵐心裏不痛快了,將來遭罪的也是謝涵啊。

“真是笑話,誰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我兒子雖然不在了,可不代表我孫女就要受人欺淩!”張氏雖然沒有聽懂“包涵”二字是什麽意思,可前面兩句話她是明白的,越發覺得這顧鑠也不順眼起來。

“祖母,跟他們說這麽多做什麽,司書,去叫幾個婆子出來攆人,她可以有口無心,我難道就不能任性妄為?”謝涵見這對兄妹仍厚臉皮地站著,心裏很不爽。

司書聽了這話忙不疊地應了一聲,“小姐,不用找幾個婆子,奴婢自己就可以攆人。”

說完,司書走到了沈嵐面前,“這位姑娘,您是自己走呢還是奴婢送您走?”

“涵妹妹,不可,大家都是親戚,將來,將來你們還要在一起念書上學的,我聽祖母說了,要把你接回顧家跟著妹妹們一起念書學規矩,嵐妹妹也喜歡和你們一起探討學問。”顧鑠上前攔住了謝涵,可惜,倉促間找了一個非常蹩腳的借口。

其實,他的本意是想說“將來你們還要在一起朝夕相處”。可不知為什麽,看到謝涵眼睛裏射出來的寒意,他改口了。

也幸好沒有說出口,否則的話只怕一旁的張氏也不會輕饒了他,因為他聽母親說過,張氏當著祖母和母親的面說了謝涵不做小,因此,這件事沒有正式敲定之前他不能先走了口風。

饒是如此,張氏也沒打算放過顧鑠,“我孫女可不跟你們家人一起學規矩,這樣的規矩我們還是不學了,我怕我好好的孫女被你們教壞了。司書,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攆人?”

“好嘞。”司書見老太太也發話了,二話不說,直接推了沈嵐就往外走。

“等等。”沈岑喊完,走到了張氏面前,“老人家,我們這就離開,今兒的事情實在是抱歉,是我妹妹出言不遜在先,還望老人家多多包涵,改天我們再專程來道歉。”

說完,沈岑也對張氏長揖一禮,隨後又對謝涵抱了抱拳,“涵妹妹,後會有期。”

“涵妹妹,你也太任性了些,你,你這樣做,以後大家怎麽見面?”顧鑠見沈嵐哭著離開了,不覺十分頭疼。

這件事不光三姑母不會善罷甘休,只怕祖母也不會袖手旁觀的,最後遭罪的還得是謝涵自己。

“門在那,你也走,不送。”謝涵見顧鑠出言責備自己,這情形和上一世她和沈嵐鬧矛盾時幾乎是如出一轍,這下謝涵再也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連他也一起攆了。

“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顧鑠指著謝涵連說了三個“你”之後終於拂袖而去

他也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幾時受過這種委屈和屈辱?

不過沖出謝家的大門後,被頭頂的雨水一澆,顧鑠有點後悔自己的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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