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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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林祺的飛機很早,雖然她的心裏仍有千百個不放心,但這份得到解脫的誘惑擺在面前,她沒法再提醒自己要克制。

為了掩人耳目,林祺先是在Y市逛了一大圈,期間去了不少自然景區,還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份調研報告,然後有去了一趟G市,重覆上述操作。

最後,她才拖著行李,低調地來到了A市。

當天傍晚,位於深山的劇組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接到消息的黃盛楠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句:“遲雲,快來,你朋友來探班了。”

隨後,她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風塵仆仆的林祺,黃盛楠實在無法想象林祺是怎麽一個人摸上來的,哪怕是劇組一群人當時都帶了向導呢。

確實,要不是遲雲的定位給得夠準確,林祺一定怎麽都無法摸過來,畢竟為了不讓外人得知自己真實的目的地,林祺只在最初的一段路請了向導。

最後到了大致位置,她便遣走了向導,自己圍著這一塊兒繞了很久。

哪怕現在林祺人已經站在了安全的劇組,一想到那段經歷她便不由得腿軟,一個人摸進深山實在冒險得不得了,要不是運氣好在天黑前找到劇組,等山中野獸出來了林祺就危險了。

實在是她命大。

聽說了她經歷的遲雲一臉疑惑:“為什麽不請向導送你到劇組,劇組之前上來的時候也請過,他應該還記得。”

林祺拍了拍身上染上的灰塵:“我不想冒險。”

她的手腕被藤蔓擦出了一些血跡,遲雲遞了張紙巾:“你也可以提前告訴我,我好找人去接你。”

林祺搖了搖頭:“都不妥,反正我沒出什麽事,現在也站在了你面前,你給我發的那條信息......”

遲雲將筆記本交給了她,林祺先是疑惑地接過隨意地翻了一頁,看清文字的第一眼她的胸口便開始劇烈起伏:“你在哪裏找到的?!”

“我在哪裏找到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主人已經死了。”遲雲抱臂,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林祺慘淡地苦笑了一聲:“我知道,我知道,我怎麽會不清楚這件事呢?”

“筆記中她最後要找的那個人就是你吧?”遲雲雖然說出了這句疑問,但語氣卻是淡淡的,仿佛十分確認答案。

林祺一下子警惕起來:“你怎麽知道?”

遲雲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好笑,嘴角微微揚起又被壓下:“做夢夢到的。”

“你怎麽還是這樣?”林祺以為她又在編造故事以回避問題,但她也知道想從遲雲口中問出這個問題是不可能了:“是,她要找的是我。”

“當時我們約好了一周後見面,結果路上出了車禍,我的養父母就死在那場車禍裏。”林祺苦笑一聲:“後來看了新聞才知道,其實那場約會她根本不可能赴約。”

“因為一天前,她就已經意外死亡了。”

林祺嘆了口氣擡起頭:“我對她知道的不多,你是她的親人或者朋友嗎?”能拿到筆記本,又知道曾經的約會,遲雲定然與那個人關系密切。

遲雲斟酌著措辭,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詞語來形容自己和筆記本主人的關系,最後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說道:“應該算是......吧。”

林祺剛想追問,唐元鶴便朝這邊走了過來,他臉色低沈像有急事,林祺趕緊把話咽了回去,裝作在閑聊。

“阿姨的原住處受到襲擊了。”

倒是不出意外,遲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林祺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她不動聲色地低頭聽著兩人的對話。

唐元鶴等了兩秒,見遲雲沒支走林祺便繼續說了下去:“按照原計劃送走阿姨之後,我安排了幾個身手好的人住了進去,又選了一位身形差不多的包裹嚴實日常出去買菜,只說自己最近生了病,糊弄耳目。”

“果然,昨天晚上有人溜進了房子想打開煤氣閥,幸好被當場抓住。”

一出手就是要致人於死地,可又不是沖著遲雲本人來的,謀害一個婦人有什麽用?遲雲思索了一番問道:“對方說是誰派他來的?”

“季夫人。”

聽到這一耳朵瓜,林祺驚訝地眼睛都睜大了,她下意識擡頭看向遲雲,緊接著趕緊低下頭,裝作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有點奇怪。”且不說季夫人這個親生母親為什麽要對付養母,就算真的走到這一步,也不可能下殺手。

除非季夫人和自己的女兒有什麽深仇大恨,希望能讓遲雲痛不欲生從此恨上親生母親。

“確實。”唐元鶴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仔細地查了一下襲擊者的背景資料,又特意讓專人重審,最終得到了一條新結論:“是季詩。”

只要遲雲知道了相依為命的養母死在親生母親手裏,本來就對季家心懷不滿的她再無可能回歸季家,到時候,季詩便還是那個名副其實的季家千金。

“幸好提前把阿姨帶走了,那邊全程保密還有額外人手盯著,你可以放心。”唐元鶴安慰道。

林祺越聽越不對勁,這種豪門秘辛自己還是少聽為妙,她正打算走開便聽到遲雲說道:“恐怕是背後的人催得急,不然她不可能走出這麽魯莽的一步棋。”

什麽背後的人?林祺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她心中隱隱有所預感,遲雲還沒告訴自己的信息,恐怕就與此事相關。

“確實,針對你我的調查一直在進行,但近期頻率高了很多,看來是那天我出現在季承山面前讓他緊張了。”唐元鶴笑了一聲,顯然是很滿意。

遲雲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語道:“我的存在必然會讓季家背後的人懷疑季承山的忠誠,在這種情況下,兩方會開誠布公地解開懷疑嗎?”

唐元鶴搖了搖頭,他雖與這種事牽扯很少,但從小時的耳濡目染下他也清楚,地位越高利益越大,賭局上的人就越不可能坦誠。

與其說是不同的情況影響選擇,倒不如說能爬到高位的大人物必然已經失去了坦誠和信任的勇氣,猜疑才是本能。

“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季詩的地位會變得更加敏感,她必須待在季家為主人提供情報。”

遲雲突然笑了:“如果借這個破綻威脅季詩,能套出情報嗎?”

“她很小的時候就被季家主動領養,又承擔著監視季家的任務,季承山和身後之人都知道季詩相當於兩方之間的天平,可她自己知道嗎?”

“身為一枚棋子,她知道自己的意義嗎?對方到底跟她說了多少呢?”

地上微不起眼的螞蟻搬著面包屑爬過,遲雲瞧著螞蟻默不作聲,見她如此,唐元鶴也跟著沈默,過了良久,還是林祺先開了口。

“你們聊的我都聽到了,遲雲,這就是你想和我交換的情報,對嗎?”

林祺的腦子轉得很快,對方的不避諱已經彰顯了態度,現在該是自己擺出底牌的時候了,她深吸一口氣說道:“你不是一直奇怪我為什麽會在江禮身邊嗎?”

遲雲的眼光落到林祺身上,她沒化妝,爬山的疲憊讓她看起來面色不太好,但此刻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江禮的母親曾是孤兒院的副院長。”

這句話讓遲雲站直了身體,這件事不在他們已獲得的情報上,唐元鶴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林祺直接說道:“因為我見過他,小時候副院長上班的時候會將兒子帶過來,他很調皮,特別喜歡欺負我們,我曾見過他小臂上有塊胎記,不會記錯。”

林祺當時是孤兒院中年紀最大的孤兒,相比於懵懵懂懂的孩子,她更清楚“三樓”和“客人”之間的聯系,可她當時太懦弱只能裝作什麽都不懂。

甚至有時候,在內心某個隱蔽的角落,她也會慶幸自己因為年紀太大而不在獵物的範疇內。

只是每當看到弟弟妹妹身上的傷痕時,林祺心裏的慶幸就會消失不見,她只恨自己是如此地無能和懦弱。

明明他們都叫著自己姐姐,明明他們在求救,明明他們已經趴在自己懷裏哭泣。

她開始愧疚。

這份愧疚在她被收養後依舊於心底蟄伏,促使林祺同意了那次見面,最後的結果便是她失去了好不容易獲得的家庭,再次孤身一人成為戰士。

那些小時候的記憶也在無數次的回憶中變得格外清晰。

林祺無意偷聽過孤兒院的員工聊天,他們曾經討論過副院長的背景,說她是某位高.官的地下情人,她的孩子也是高.官的私生子,所以地位超然,連院長都不敢惹她。

因為媽媽是副院長,不過五六歲的江禮便格外囂張,整天以欺負那些比他小比他瘦弱的孩子為樂。

林祺記得清楚,江禮小臂上有胎記,憫心孤兒院燒毀之後她本以為再難找到他,沒想到再次相見居然是在娛樂圈。

從認出他的第一刻開始,林祺便做好了拋下一切尋得真相的決心,反正,她也沒什麽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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