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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既相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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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既相戀

林幼希是個很懂分寸的人,在李家嬸子家幫她把那簸箕豆子撿完,就告辭出去了。

又回到了吳玄的小書畫鋪門口,拉緊了鬥篷坐在石墩子上。

羊牙巷裏人來人往,凡路過的,都會看過來一兩眼。

都疑惑這小公子怎麽會大冷天的坐在這裏守著。

眼看天色漸晚,街道兩邊的鋪子都慢慢收了,風中又夾了雪落了下來。

林幼希坐了一天又冷又餓又困,熬不住正打盹。

卻不見從門縫中費力擠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身上套著一件厚厚的小棉襖。乍一看圓滾滾的很可愛,細看才發現原來是用個棉護手改的。

針腳線頭也不精細,應是隨意幾針糊弄過去的。

小畫兒穿著吳玄給他改的小衣裳在畫鋪裏逛,他可喜歡這棉棉的還帶著吳玄氣息的衣服。

一點點都舍不得弄臟了。

下午時分,他感受到了門外屬於林幼希的氣息,已經隔著門縫偷看了他好多次。

可吳玄鐵了心的不放人進來,任由他好說歹說撒潑打滾都不開門。

此時天也黑了,吳玄去後面弄飯。

他才從裏面爬出來看看這人。

林幼希裹著冰藍鬥篷縮著閉著眼睛,鼻子尖和臉頰都被凍得紅紅的。

他似乎有些不舒服,皺著眉,呼吸都有小小的雜音。

小畫兒四下看看路上已經沒有人,便從地上拽著他的衣服往上爬。

一直爬到了他鬥篷領邊的毛圈邊。

伸出小小手摸了摸林幼希的臉。

滾燙滾燙的溫度燙著他的手心,激得他一個站不穩咕嚕嚕的滾了下去。

吧唧四腳朝天的掉到雪地裏了。

他顧不得自己身上的雪,站起來就往畫鋪裏跑,又從門縫裏鉆進去。

跑到後面的廚房去叫吳玄。

“要死了要死了,他要死了。”

“誰要死了?”吳玄手中洗著地瓜,頭都不擡。

“林幼希要死了,他好燙。”

“哦。”

“你真不管他啊,他就要死在你門口了。”

“管他就是我要死了,我和他你選一個。”

小畫兒站在竈臺上手叉腰,看他還是無事人一般給地瓜削皮,切塊。

氣的頭發都豎起來了:“吳玄,你怎麽這麽壞。”

“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好人,你現在認清楚了不是正好,可以和他一起走。”

吳玄手裏還拿著菜刀,對著門口一指氣勢十足。

小畫兒被他一嚇,話也不說了。

眼中滿滿的全是淚,抖著唇就要哭出來。

吳玄看著面前的小娃娃,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既是靈物,自然比我更懂因果輪回的道理,你知道我和他有過什麽,此時我避之不及,你為何還要我重蹈覆轍進那個火坑。

我不是好人,我惜命,我只想好好的過安心的日子。

你們一個個的出現在我面前,到底要幹什麽。”

你口口聲聲說為我而來,可為何對那林家人事事上心,你們,到底有何居心。”

“我說不過你,我不和你說了,你要凍死他,你就是壞,我,我陪他去。”小畫兒一抹眼淚。

從竈臺上跳下去了。

吳玄也不管他也不看他,繼續切著手中的地瓜。

外面風呼呼的吹著,擾著他的心神,差點切到手指。

還好他縮的快只劃破了一點點皮。

“哎,都是冤孽啊。”

他放下刀子洗了手,走出去打開了門。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了,林幼希蜷縮在他的門口一動不動,懷中一個小人埋著頭趴在他的身上。

聽到門響,小人擡頭,對著他咧嘴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欠你們一個個的。”

吳玄將他提著後脖頸子丟進了鋪子裏,而後彎腰將林幼希抱了起來。

和前世一樣,他很輕,裹了這麽厚的鬥篷也不壓手。

他似乎知道自己被人抱了起來,眉頭一皺掙紮著睜開了眼睛,而後看是吳玄,又閉上。

一歪頭靠在了他的肩膀,沈沈睡著了。

“!!!!!”

吳玄讓小畫兒把門關好,他抱著林幼希往外走。

往前的正街上有家醫館,此時林幼希在發熱,他家裏沒有藥,帶回去也只是躺床上喝水。

於他的身體無益。

天太晚醫館早已關了門,小畫兒拍門他叫人。

兩人好一會兒才將人叫應了聲。

一個小醫童開了一個門縫,讓他們進來。

小畫兒又藏回了吳玄的身上,鉆進了胸口抓緊他的衣服,躲著不出來了。

大夫都要睡了被叫了出來,又是把脈又是看人折騰了好一會兒。

醫館裏早已撤了碳火也是冷的慌,吳玄沒把林幼希放到那冷冰冰的床上,就抱在懷裏暖著。

“受了風寒,不礙事,回去喝藥養著就好,別受風。”

“大夫,我家裏照顧不了病人,能不能讓他住在你們醫館,你們有藥童,熬藥看護也方便,我給你銀錢。”

“這可不行,明日我要帶徒兒回家去,年後才回來,照顧不了他。”

“這……”

“他這病不嚴重,按時吃藥幾天也就好了,你不方便,不如給他開個客棧,那裏熱水熱食還有人服侍,比我醫館好。”

“多謝大夫了。”

吳玄看醫館不收也沒有繼續堅持,換抱做背將人帶走,手中提著藥一路看客棧。

可客棧不是太舊就是太遠,要麽就是實在太貴他真拿不出那麽多錢。

林幼希在他肩上輕輕的咳了幾聲,呼出的氣落在他的脖子上,竟都是燙的。

吳玄心中一緊,也再不想把他留在客棧的念頭,快快的背著回家去了。

.

正文九:一張床

吳玄家中只有一張床,上面一床棉被不薄不厚。

他將林幼希脫了鬥篷放進了被窩裏,又怕他冷,攏了盆碳火放在地上。

讓小畫兒看著他,自己去廚房燒水煎藥。

今晚本來只想著煮點地瓜配早上剩下的窩窩頭。

此時林幼希病成這樣,也不好讓他跟著自己吃那東西。

又從米缸裏舀出半碗米,洗了放鍋裏熬粥。

他的書畫鋪平常生意也就那樣,夠他一個人生活也沒什麽結餘。

怕是還得多接些活,給他買藥買米買衣服。

吳玄不知自己雖口口聲聲說不管林幼希,可潛意識裏卻已經在想怎麽多賺銀錢。

給他買東西了。

煎藥熬粥弄好了端進來。

就看到小畫兒坐在枕頭上,乖乖的替林幼希按著頭上的布巾。

他想著自己這樣做,布巾會更服帖,林幼希會更舒服。

“你好像很喜歡親近他。”

“他長得好看。”

“最好只是如此,他該喝藥了,你躲著去。”

“哦。”小畫兒舍不得的從枕頭上跳下,躲到櫃子邊。

吳玄坐在床邊,輕輕推了推床上人。

“公子。”

林幼希勉強睜開了眼睛。

“吃點東西,喝藥了。”

“嗯。”他撐著坐了起來。

吳玄怕他冷著,將鬥篷給他裹在肩上。

端了水先給他喝了一口,而後讓他喝粥。

林幼希確實也餓了,雖然鼻塞聞不見香味,可看著白白的米粥就覺得應該很好喝。

接過來,一勺一勺吃了。

吳玄家裏沒什麽好東西,粥裏也只放了點鹽,他知道林幼希在家是吃慣了軟珍細膾。

還怕這白粥他吃不慣,現在看他一口一口吃了,竟覺得心中松了好些。

他也沒有說話,看他把粥喝完,而後讓他靠一下。

轉身給炭盆裏添碳加火。

“休息一下吃藥。”

“好。”

“我這裏你也看到了,家徒四壁,實在是不適合你。現在你病著,我也不趕你,等你一好,就回家去吧。”

“我要和你在一起。”

“這位公子,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我沒理由管你,也沒理由非要替你解卦,說句不中聽的話,你也是個正常人,不會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

我也有自知之明,你家事好,我配不上你,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哪裏值得你如此。

現在公子也許只是覺得興起,喜歡,待日後醒悟,後悔了,你我又該如何自處。”

“吳玄,我不會後悔。”

“你若真要留下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會管你,我也沒錢養閑人,你自己看著辦吧。”

“只要你留下我,我會自己養活自己的。”

“隨你便吧。”

吳玄將藥遞給他,看他喝下收了碗就出去了。

一夜也沒有再進來。

至此,林幼希還真在他家裏留了下來。

三天後他身上也好了很多,可以出房門活動活動,發現吳玄不在鋪子裏,又關門不知道去哪裏了。

家中吳玄收拾得也算幹凈。

許是他今天出門得急,水缸沒水,廚房沒柴。兩三件衣服放在盆裏還沒來得及洗。

東西雖不多,卻也有些活計。

林幼希都看在眼中,他身上的衣服又長又繁瑣不方便做事,便到了城中的當鋪將身上那套衣服當了。

換了銀子給自己和吳玄買了兩套棉衣,切了刀肉買了些米面吃食回來。

而後又開了鋪面,將鋪子裏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

還去對面柿子樹下的井裏打了水洗衣服,家中水缸也提滿了。

李家嬸子在豆腐店看著他一個人忙進忙出。

心想這兩人開始過小日子了?????

不由得也想瞧瞧,這兩個小哥兒,能把日子過成什麽樣。

正想著,就看到林幼希提著個紙包,過來了。

“姐姐,這是我在街上徐記買的酥餅,聽他家夥計說加了豆沙的,時間不能放長,我和玄哥也吃不了太多,拿幾個過來,你們嘗嘗。”

“不用不用,你們自己吃。”

“不是什麽好東西,就零嘴兒,你可別和我見外,那天給你添了麻煩,應該的。

再說以後我在這裏,有很多事也還要麻煩姐姐。你不收,我以後也不敢開口了不是。”

“好好好,那我就留下嘗嘗,你有心了。大家都是街坊領居,幫忙都是應該的,你家玄哥還經常教我家小季寫字讀書,都相互照應。”

“那就謝謝姐姐了,我先回去了。”

“你去你去,有事就過來叫我啊。”

“好。”

李家嬸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哎,真是個不錯的好孩子,要是個女娃那該多好。

不過人家的日子人家自己過,他們自己喜歡,男的女的,也就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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