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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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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夜修臣道:“秘境入口除了我與義父,便只有左右使、六大壇主,以及守護秘境的魔屬知曉,他們都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並且中了血蠱,若是背叛只有死路一條。”

沈璃蹙眉道:“不是魔宗的人,那還會是誰呢?”

夜修臣思索片刻,緩緩道:“官飛燕。”

*

血腥氣彌漫在昏暗的魔宗總壇,一個個原本生龍活虎的人,眨眼間就屍首分離倒在血泊中。

夜幕降臨,慘烈的廝殺還在繼續。

黑暗中,蕭陵風長發披散,渾身是血倚靠著一根石柱,緊緊反握在手中的長劍下,靈鷲谷主被貫胸而過,結結實實地釘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散亂的墨發覆蓋著豐神俊逸的臉龐,挺拔的身姿久久不動,風吹起他及腰的長發,才能看見他唇邊漸漸凝固的鮮血

他周圍密密麻麻地倒著幾十具各大門派高手和魈靈的屍體,正前方站著以穆北禹為首的幾名絕頂高手,以及暗香閣主何青姝,人人對新任的武林盟主俯首帖耳,面露懼色。

不遠處,各大門派和魈靈合力將眾魔屬包圍,步臨塵雙目通紅地將奄奄一息的韓曉聲背在背上,行屍走肉般劈向每一個企圖接近他的人。

“大師兄,你不要冥頑不靈了,你護著個魔宗妖孽做什麽?師父已經下令,你若再執迷不悟,格殺勿論!”

步臨塵手裏的劍一刻不歇地劈刺著,對璇璣宮弟子的喊話恍若未聞。

他一只手護著背上的韓曉聲,招招以命相搏,絲毫不顧及自己性命,一時竟連傷幾名璇璣宮弟子。

但他畢竟勢單力孤,沒多久便左支右絀,被人一劍刺中大腿。

另一邊,身受重傷的魔宗右使謝昭將最後一枚暗器打進官飛燕腦袋裏。

他掀開撲在自己身上沈重的屍體,用胳膊支撐著身體爬起來,踉蹌行至蕭陵風身邊,看著他逐漸冰冷的屍體,眼底盡是哀傷。

穆北禹臉色陰沈地看著他,啟唇道:“謝昭,你貴為魔宗右使,與蕭陵風相交二十多年,大日血焰卷藏在何處,你應該比這裏的任何人都清楚吧?交出來,我放你一條生路。”

謝昭置若罔聞,抱著蕭陵風輕輕放平在地上,目光不經意落在他緊握的左手,一支斷掉的碧玉簪緊緊攥在蕭陵風手心裏。

謝昭記得,許多年前,夜符洛曾戴過這樣一支碧玉簪。

他一直以為大長老冷血絕情,卻忘記了第一次見蕭陵風時,他本是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的少年俠客。

心如赤子的俠客,即便墮入魔道,即便經受過那些屈辱與不堪,也無法做到真正的冷血絕情。

他最終還是動了情。

***

沈璃和夜修臣趕到總壇時,謝昭已自絕經脈,無聲無息的死在蕭陵風身邊,平靜得如同二十多年深埋心中無人察覺的隱秘心思。

年少時驚鴻一瞥,那個持劍而笑的錦衣少年便牢牢刻在心頭輾轉難忘,機緣巧合與他魔宗重逢,便一生追隨不曾後悔。

沈璃和夜修臣殺入包圍圈,立刻分開行動。

沈璃見步臨塵和韓曉聲險象環生,跟兩個血人似的,心裏一驚,切西瓜似的用冰劍砍翻幾個人,把二人護在身後。

轉瞬間幾十只高壯的魈靈在暗香閣主的操縱下撲將上來,把他們罩在密不透風的陣法中。

魈靈的身軀像是四面堅硬的高墻,三個身材頎長的男人瞬間被淹沒,只聽見沈璃懶散地說了句:“要命,這回怕不是真得掛這。”

撕心裂肺的慘叫不絕於耳,屍山血海中,夜修臣紋絲不動的站在蕭陵風和謝昭屍體前。

雪衣浴血,廣袖低垂,木然的容色看不到悲痛也看不到憤怒,漆黑的瞳仁死死盯著穆北禹,一字一句道:“穆宮主,別讓我爹和我義父等你太久!”

“還是師伯送你去和爹娘一家團圓吧。”穆北禹陰陰一笑,慘白的面龐流轉著若隱若現的黑氣。

乍一看像是墓地爬出來的僵屍,有股說不出的陰冷邪性。

他身後的高手被夜修臣殺得只剩下兩三個了,這時沒一個敢出戰。

穆北禹也不在意,本來他召集這些人只是為了牽制魔宗左右使和魔屬,對付夜修臣他們無異於以卵擊石。

再說上一次大敗在夜修臣手下,穆北禹視為奇恥大辱。如今他修煉吸星大法,每日都要吸幹幾個人的內力,其中不乏內功精純的高手,就連蕭陵風的內力也被他吸得幹幹凈凈。

穆北禹自忖一身功力早已不在魔尊之下。

這一天的千月島烈焰漫天,黑雲湧動,兩大絕世高手不知打了多久。

直到沈璃全身沒一塊好肉地護著步臨塵和韓曉聲從魈靈陣殺出來時,只見周圍盡是殘桓斷壁,就連總壇門口的幾塊巨石都被驚世駭俗的內力震成了粉末。

更觸目驚心的是島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殘骸,但凡是眼睛能看見的地方,除了屍體還是屍體。

沈璃找不見夜修臣心裏著急,把步臨塵和韓曉聲藏在一處較為隱秘的山洞,囑咐道:“師兄,你和韓左使在這等我,我很快回來。”

韓曉聲失血太多一直昏迷,步臨塵傷勢重得也幾乎不能動彈,靠著墻壁勉強開口道:“小心點。”

沈璃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山洞。

千月島上到處充斥著嗆鼻的血腥氣,這一戰幾乎令正道魔宗精銳盡折,剩下的正魔兩方根本無力再戰。

沈璃把魔屬召集到一處,正吩咐他們去找夜修臣,就看見慕少容領著剩下的幾大派橫刀執劍地往這邊走來。

沈璃不動聲色地迎上去,冷冷問:“慕少門主,還沒打過癮是麽?”

慕少容目光落在他身上,問道:“你傷得重麽?”

沈璃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了,那些傷雖不致命,卻也疼得難以忍受,他見正道一方人數上明顯比魔宗占優勢,倘若被慕少容瞧出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怕是會對魔宗趕盡殺絕。

於是輕松地笑了笑:“受了點傷,也不曉得重不重,不若慕少門主親自來試一試,瞧瞧能在我手下走幾招如何?”

慕少容目色幽沈,慢慢道:“你誤會了,我只是關心你而已。前世罪孽難償,這一生,我不會再傷你半分。”

沈璃猛地擡眸,定定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慕少容微微一笑:“夜修臣在海邊,你去找他吧。”言罷便領著一眾武林人士退出了千月島。

沈璃怔楞半晌,旋即火急火燎地往海邊跑。

慕少容倒是沒騙沈璃,夜修臣果然在海邊。

海岸上屍首橫疊,夜修臣一襲雪衣被海水與鮮血浸透,心臟處被一把長劍貫穿,這把劍沈璃認得,是璇璣宮掌門之劍。

穆北禹倒在夜修臣身旁,雙目圓瞪,全身幾乎被燒成黑炭,且胸骨盡碎,已然氣絕。

沈璃把夜修臣抱起來,探了探鼻息,氣若游絲般眼見不能活了。

他看著夜修臣蒼白清峻的臉龐,心漸漸沈下去,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低下頭喚了聲:“修臣……”

夜修臣毫無反應。

沈璃不敢拔他胸口上的劍,他想起毒郎中醫術出神入化,就不停地給夜修臣渡真氣,抱著他腳不沾地的朝幽冥殿而去。

路上遇見血刀壇主晏無殤和幾名魔屬,極快地吩咐道:“去請毒郎中到幽冥殿,派人到秘境南邊山洞把韓左使和步少俠接回來。”

晏無殤看見自家尊上這幅摸樣,三魂七魄都嚇飛了,魔尊若是死了,魔宗不覆存在不說,他們身上的血蠱可就無人可解了。

晏無殤二話不說,面無血色地就飛奔趕往毒郎中的住處。

沈璃把夜修臣放在幽冥殿的金絲楠木大床上,心神不寧地坐在床沿邊。

寢殿很大也很靜,靜得得幾乎可以聽見自己急促紊亂的心跳聲。

殿裏的擺設和前世一般無二,幾盞剔紅纏枝蓮紋宮燈高懸在寢殿上方,照得層層疊疊的鮫綃床幔柔如流水。

寢殿南邊放著一張描金楠木書案,前世夜修臣最喜歡坐在這,指使戴著腳鐐的沈璃給他端茶倒水。

但卻時常被混不吝的沈璃調戲,在一次火毒發作之時,兩人稀裏糊塗就一夜風流了。

一陣微風徐徐吹來,夜修臣長睫輕顫一下,露出微不可見的痛苦神色。

沈璃面露欣喜,至少他還有感覺,有感覺就有救!

他握著夜修臣生息微弱的手,低聲說:“修臣,我會救你的,別怕。”

須發皆白的毒郎中被晏無殤拉著朝幽冥殿跑,累得氣喘籲籲:“慢點,慢點,老朽實在跑不動…..”

晏無殤急得喉嚨冒煙:“再慢尊上就要過奈何橋了!”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毒郎中一把扛在肩頭,一陣風似的沖進幽冥殿。

毒郎中腳還沒落地,又被人急匆匆拽到床邊:“前輩,快看看月尊還有救麽?”

毒郎中給夜修臣把了脈,看了眼一臉焦急的沈璃,搖搖頭:“傷勢太重救不活了,早些為尊上準備後事吧。”

沈璃猶如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子,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抓著毒郎中腕骨,厲聲道:“你胡說,毒郎中不是號稱活死人肉白骨嗎?他只是心臟受損而已,怎麽就救不活了!”

“輕點、輕點。”毒郎中感覺手腕都要被他捏斷,苦著臉道:“若是尋常人,老朽倒還有法子救。可尊上身染火毒沈屙多年,如今又心脈受損,無論如何都經不住火毒發作呀!尊上他……撐不過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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