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韓冬青的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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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完課,沒急著走,站在講臺上邊整理課件,邊說:“這周五開始放國慶假,不過你們別急著高興——”

“知道知道,月考嘛……跟女孩的那啥一樣——”

聞言,底下一片嘩然,男生哄笑,女生低咳一聲,默默低下頭。

“說什麽呢!”韓冬青瞪起眼,聲音陡然拔高。

霎時間,教室裏噤若寒蟬。

韓冬青冷著聲:“這次月考,成績匯總後會發給家長,班裏倒數那幾位還會請家長聊天,你們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說完,她睨著教室裏眾人,見他們大都十分從容地接受了現實後,心裏暗自滿意,又囑咐完班長去拿考場座位表,才大步離開了教室。

她走遠。

應陽忽地仰天哀嘆了聲,“完了,我有預感,我這次考試涼了。”

謝思眉心微蹙,她深有同感。

教室裏各處怨聲載道,唉聲嘆氣。

幸好放學時,風把雲吹開了點,遠處天空黑茫茫,更顯得近處發亮。

謝思和應陽各自推車,在學校門口道別,一左一右。

下午的風不比早上小,迎面刮在臉上竟有些疼。

路邊的行人三兩收緊外套,埋著頭往前走。

人行道裏,謝思騎車速度稍慢了些。

八點鐘,風聲愈烈。

三兩學生從學校的方向騎車過來,又到十字路口分道揚鑣。

正值紅燈,祝西寧和隔壁車道的轎車一同停下,他直起腰,右腳踩腳蹬,左腳直直撐著地。

祝西寧很熟練地從包裏摸到手機和耳機,塞進耳裏,歐美重金屬頓時湧入腦海中。

幾個動作結束,他淡著眸,等到紅燈結束,順著車流往前騎去。

暮色四合,擡頭不見星月。

年輕人騎著山地車,破風而來,不,他和風融為一體。

涼如夜色,悄悄吹過行人身邊,抓不住摸不著。

忽然,風在一處停了下來。

祝西寧指節稍微用力,拉下車閘,山地車驟然停在人行道邊。

他單腿撐著車子,身體靈活地向後轉。

視線範圍之內,有個身穿校服的女生推著自行車緩緩靠近。

十幾分鐘前。

謝思正騎車回家,腳下蹬地飛快,倏地,腳蹬不轉。

她用了力,就聽見哢嚓一聲。

然後,油兮兮的鐵鏈掉在車底。

……鏈條斷了。

謝思楞了幾秒,擡頭四下打量周遭。

陌生的建築,陌生的門面……她的車壞在了回家的路上,而她不認識這個地方。

謝思呆站了半分鐘,給奶奶打了個電話。

末了,她只能順著記憶裏的地圖,推著自行車回家。

祝西寧在五六米外等謝思。

很快,她便推著車走了過來。

看到他時,謝思著實楞了很長一會,回過神時眸底一閃,擡手摘了耳機握在手上,“欸,你怎麽在這?”

她環顧附近,十幾米之外的沃爾瑪標志鮮亮,了然。

同時發覺回家的漫漫長征路已過大半,謝思展唇笑了下,“你是去超市了啊?”

她誤會,祝西寧也不解釋,只往自行車上掃了眼,“你車怎麽了?”

謝思肩一塌,“車鏈不知怎麽斷了。”

祝西寧淡淡應了聲,“你一路推回來的?”

謝思癟嘴角,點點頭。

“那走吧。”

話落,祝西寧從山地車上下來,單手握著車把,一手插口袋。

謝思反應了一瞬,心裏微顫,不確定地問:“你和我一起?”

“不然?”祝西寧眼尾勾著,話音清亮,“走了,我送你回家,很晚了。”

“噢。”

謝思小跑著推著車走他身側,嘴角不自覺地噙笑。

夜漸深,路燈鋪一地黃光,樹葉紛飛,灑滿長街。

一對學生並肩走著。

謝思擡眸,看一眼祝西寧側臉,忽明忽暗下,棱角分明。

她笑了下,問:“你剛從學校回來?”

他肩上背著包,手裏空空如也,怎麽看也不是剛從超市出來,也是她剛才那會想岔了。

祝西寧嗯一聲。

謝思挑了下眉:“你每天下午都在學校踢球嗎?”

這也是方寶爾聊天時無意說的。

每天下午祝西寧都會和辛萊在操場踢球,然後上晚自習之前再施施然離開學校。

祝西寧偏臉,眼皮微耷,看謝思。

今天天氣稍冷,她還是紮著頭發,軟嫩的耳尖紅彤彤的,好似被風凍的。

他收回目光,又輕“嗯”一聲。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氣氛倒不比早日尷尬。

不知不覺,就到了小區門口。

謝思推車停下來,擡眸,嘴角高揚,“今天謝謝你了。”

祝西寧和她對視。

女生一雙大眼彎著,像泓清月,眨巴時又像只奶狗。

他眸底含笑,難得溫聲:“進去吧。”

“嗯。”

謝思推著車進了小區。

走出四五米她回頭看一眼,門口那裏空空如也。

有陣風吹過,刮起一地落葉。

回到家。

謝思把車推進客廳,吃完晚飯回了房間。

她摸出抽屜裏的速寫本,眉眼微彎,勾勒落筆。

須臾,少年推著自行車回眸的瞬間在紙上定格。

轉日,天色放暖,隔著薄薄的紗窗,陽光照進房間,無比溫柔。

謝思整理完書包,臨出門之前,猶豫了下,去廚房的冰箱裏拿了兩聽雪碧,擦幹水汽後裝進包裏。

她坐公交車到了學校。

進到教室,應陽已經來了,看見她時直招手。

謝思雲裏霧裏的坐下,應陽就趴在她耳邊說:“祝西寧今天請假了。”

“啊?”謝思剛把書包塞進桌兜裏,聽她說完一楞,下意識地隔著布面摸了下易拉罐,“你怎麽知道?”

“我騎車到學校門口碰上寶爾了,她說祝西寧的奶奶生病了,他留在家照顧老人呢。”

“噢,”謝思輕抿唇角。

一天光景在課業中消磨。

黑夜翻篇,白晝襲來。

又是嶄新的一天,也是那天月考。

清早,謝思坐在田徑場邊吃完了早餐,才踱步邁入考場。

這次考場座位是由幾周前的那次摸底成績決定,年紀第一在第一考場一號座位,最後一名在最後一間考場,坐最後一個座位。

以此類推。

謝思的插班生成績,在高二整個年級裏排名第七十,恰恰好就分在第二考場的最後一個座位。

那間考場有十二班的六七個人。

謝思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裏,看著課桌上的黑色圓珠筆字跡,低低嘆了口氣。

下一次,她就該遠離數字靠前的考場了。

謝思腦袋一歪,枕在手臂上,白凈的小臉對著墻壁,無聊地轉筆。

時間一點點消磨,考試時間逼近。

兩名監考老師抱著油黃紙袋進了教室,男老師站在講臺上掃了眼,只有三組第一排的座位空著。

他擡頭看教室正中心掛著的時鐘,又查看座位表。

不知看到了什麽,他低聲去和另一位女老師聊天,兩人莫名其妙地對著那空座位笑了下。

鈴聲打響後,每間教室都在發卷。

隔著過道,旁邊座位的學生還是沒來,謝思伸脖子往旁邊桌上掃了眼,只看到他的座位號是52。

正式開始答卷。

教室裏頃刻間充滿了筆尖落在紙上嘶嘶的聲響。

謝思又往旁邊瞥去一眼,心道,這人還怪有個性的,試都不來考。

時間一點點游走。

謝思做完語文二卷的三道選擇題,垂眸看眼腕表。

八點十分了。

考場有明確規定——

十五分鐘後,遲到考生不得再進考場考試。

八點十一分,那人沒出現。

……

八點十三分,門口依舊空蕩。

八點十四分——

“篤篤”兩聲,教室門被叩響。

平靜的教室裏興起水花,幾十雙眸子循聲望去。

背著光,來人身影頎長,面容清秀。

祝西寧正收回他敲門的右手。

盡管姍姍來遲,他臉上也沒多餘的表情,依舊很淡。

謝思眉眼微挑。

她埋頭,低低笑了下。

原來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感情發展得有點快。

☆、學號一一

學號一一.

教室門關上。

祝西寧往空著座位上走,眸子一擡,看見墻角熟悉的身影。

和謝思對視上時,他驀地輕揚一側唇角,哼笑了下。

語文考試兩個半小時。

十點過五分,祝西寧蓋上中性筆筆帽,把兩支筆塞進褲兜,拿著試卷站起身,作勢要走。

被講臺上的女老師制止:“結束考試的前十五分鐘才能交卷。”

他定定地站了幾秒,才又坐下,面無表情。

彼時,謝思還在寫作文。

八百字要求,她才進行到四分之三。

聽到走道之隔的響動時,她歪腦袋,掀了掀眼皮。

見是祝西寧要交卷,並不意外。

猶記插班考那兩天。

祝西寧便是第一個走,最後一個來。

謝思埋頭,眼尾微翹,筆下如思泉湧,繼續自己的創作。

試卷平攤在桌面上。

祝西寧背往後靠在桌棱上,無聊地轉起筆來。

目光閑散,望向窗外。

今日陽光正好。

湛藍天色,一望無垠。

日光緩緩傾瀉在窗沿邊,班裏栽種的綠植郁郁蔥蔥。

半晌,祝西寧收回視線。

右手指尖一停,鉛筆牢牢握在手心。

他半側身坐,定睛瞧著隔壁座位女生的側臉。

五官清秀,鼻尖挺拔,嘴唇紅潤。

皮膚瑩白,被陽光曬得一片粉紅,隱約能看到上面細嫩的絨毛,像顆水靈的桃子。

冷不丁的,桃子轉過臉,兩道目光默契地相遇。

祝西寧看到謝思正臉,清秀俏麗,瞳仁黑亮。

忽然,她眨了下眼,長睫輕耷,臉上浮現淡淡的陰影。

祝西寧眸一深,心頭微顫。

十點十五分。

十分準時。

祝西寧再次起身,去講臺前交卷,這次順利地出了教室。

謝思目送他身影離去,又翻看了一遍試卷後,才隨著交卷大流離開教室。

考試兩天時間,校門大開著。

隔天中午,謝思和應陽三人在學校後街的一家餃子店吃的。

那家店在附中很有名,純手工水餃,個大味美,皮薄汁鮮。

她們去得晚了,排了五六分鐘隊才點了餐,又等了十幾分鐘,餃子才上桌。

吃完飯回學校的路上,經過一家奶茶店。

頭頂烈日炎炎,三人對視一眼,立刻走了進去。

一進門,溫度驟降。

門口的立式空調徐徐吹出冷風。

人很多,又是新一輪的排隊。

幾分鐘後,謝思點了杯鹹檸七,坐在吧臺邊小口小口地泯,口感冰涼,渾身涼爽。

三人聊了會天,飲品喝到大半時,商量著回學校小憩。

臨要走時,謝思抿著唇角,去前臺前買了聽冰鎮雪碧。

方寶爾看了她一眼,“你下午喝這麽多冰的不會難受嗎?”

謝思笑了下,“不會。”

應陽睨她笑臉,差不離猜到一二,細眉微揚。

不到一點。

教室裏學生三兩,趴在課桌上睡覺。

謝思往自己的座位走,途徑三組過道,右手輕輕一落。

下午考試,兩點鐘整。

祝西寧這次來的早,一點五十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監考老師正在發答題卷,看到他時沒說什麽,只讓他坐下。

祝西寧坐回自己座位,青綠色的易拉罐不偏不倚撞進他眼底。

他拿起那聽雪碧,直直看向謝思,好似在確認。

後者埋頭,眼尾卻勾著,一直註視身側動靜,此時只是輕咳了聲。

謝思看了眼老師方位,這門考數學,兩人正滿教室地發草稿紙。

她心下一松,悄摸摸擡眸去看祝西寧的表情。

少年手裏把玩著易拉罐,低低笑了下,如冰雪消融。

月考結束,國慶假期如期而至。

不用早起去學校,謝思便毫無顧慮地在家裏休息,吃飽睡,睡醒吃。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電話吵醒。

迷迷糊糊中,從床頭摸到手機,睜開一只眼看來電顯示。

是她的同桌應陽。

謝思接通電話後,按了免提,一手倒扣在枕邊,“餵。”

傳過話筒的聲音甕聲甕氣,應陽楞了下:“你還沒睡醒嗎?”

“嗯~”

“我的好同桌呦,現在都十一點半了,太陽已經曬屁股了!”

“噢~”

反應呆滯。

應陽無語了片刻,催她:“你快點起床,咱倆去買禮物,晚上還有事呢。”

謝思懶懶地應了聲,掛了電話。

她趴在床上又瞇幾分鐘,才認命般爬了起來,圾著拖鞋開門,去衛生間洗漱。

今天是方寶爾的生日。

前幾天,壽星就通知了她倆去參加晚上的生日小聚會。

然而考試的兩天時間緊促,她和應陽只能國慶假這去買禮物。

一來二去,就定在了生日當天。

下午三點。

謝思和應陽把學校附近的小禮品店轉了個遍,各自挑了一份禮物。

時間還早,兩人去了沃爾瑪樓下的DQ吃冰淇淋。

應陽挖了勺雪球塞進嘴裏,冷得瞇了下眼,等那勁兒過去後,她問謝思:“你猜祝西寧晚上會不會去那?”

謝思叼著勺子想了下,“應該會吧……他有什麽理由不去?”

“不去的理由可多了,”應陽掰著手指數,“他性格冷淡、不喜歡鉆人堆裏、不喜歡和女孩子玩……”

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還挺有理有據。

謝思不由得失笑。

應陽擡眉,切了聲,“你笑什麽啊,他晚上不來吃虧的是你!”

“啊?”

謝思雲裏霧裏。

祝西寧晚上不來固然有些可惜。

但也沒到吃虧的地步啊。

然而,她再問,應陽也不肯說。

這茬無奈按下。

七點半。

謝思和應陽到達生日聚會地點,位於市中心的一家海鮮餐廳。

據應陽所說,是方寶爾家的店。

一進門,就有女服務員帶著她倆去到二樓包間。

腳下踩著紅毯,聲音沈悶。

謝思和應陽跟在女服務員身後,各自對視了下,從彼此眼底看出了土包子的氣息。

只因這海鮮餐廳的裝潢實在太過華麗,金光閃閃。

很快,女服務員停在走廊一側,她推開包廂門,示意兩人進去。

應陽探了下腦袋,看見桌邊的方寶爾後,才拉著謝思進去。

包廂裏只有一桌人,正在樂呵呵地聊天。

七八個學生,謝思大都認識。

——靠左這邊坐著壽星,壽星的竹馬辛萊,和壽星班長阮嘉來。

右邊,一個女孩子,有點眼熟,她在十八班見過。

隔兩個空位,祝西寧正低頭玩手機,眉眼淡淡。

應陽很自發地坐在了靠女生那個位置上,並很善解人意地給了謝思一個打趣的眼神。

謝思耷著眼皮,抑制了嘴角的笑意,輕手輕腳拉開椅子坐下,轉頭去和應陽聊天。

良久,玩手機的人擡臉,瞄了她一眼。

沒多久,桌邊空位坐滿。

生日聚會開始。

送禮物時,謝思本以為會很尷尬,實際上,來的大多數人都很外向,氣氛火熱。

八點整,提前準備的蛋糕被經理推了進來。

十七根蠟燭燃起火光,阮嘉來手腳麻利地去門口關了燈。

接著,辛萊起頭,唱生日歌。

不約而同的拍手,唱歌和祝賀——

謝思被氣氛感染,跟著她們一起祝賀。

須臾,耳尖一動,聽見身側那道清亮的男聲,他也在唱。

半晌,壽星合掌許完願,吹滅蠟燭。

阮嘉來又去開了燈,方寶爾切蛋糕,第一塊遞給了辛萊。

桌邊眾人了然地長長“哦”了一聲。

謝思下意識看方寶爾,她臉頰火辣辣的,又去看辛萊,他唇角高揚著,耳朵通紅。

這兩人看對眼了啊。

謝思如是想著,大口吃掉了最後一口草莓蛋糕。

口感很甜,但不會膩。

她不自覺地舔了舔唇角,而後仰著臉,去看桌上剩下的蛋糕。

很可惜,但是沒了。

謝思眼角微垂,把叉子輕放在碗邊。

正巧,應陽和她說話,她便轉過頭去聽。

片刻後又轉回來,她陡然一楞。

不知何時,面前的淺口碟子上放了塊三角蛋糕。

由粉紅色的奶油鋪成,上面還嵌著一顆草莓。

暮色四合。

夜空中掛一輪月牙,月光清亮如水。

包間裏三兩聊天,氣氛打得分外火熱。

耳邊吵鬧,謝思充耳不聞,她心猛地狂跳了下,楞楞地轉過臉,黑眸一瞬不眨地盯著祝西寧。

後者察覺到無比灼熱的視線,放下手裏的銀筷,擦了擦嘴。

他眼尾微擡,看向她時說:“太甜了,我沒吃。”

謝思心跳愈烈,臉上染起紅霞,延伸至衛衣領口之下。

祝西寧親眼看見她耳尖由瑩白變得通紅,嘴角微微彎了個弧度,溫聲:“你吃吧。”

“噢,”謝思低下頭,腦子懵懵的,拿起勺子往嘴裏餵了一小口。

奶油入口即化,很甜。

她的一顆小心臟,也很甜。

作者有話要說: 陪我媽逛一天街,賊累。

☆、學號一二

學號一二.

飯過三旬,還不到九點。

阮嘉來喜歡玩兒,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

眾人興致勃勃,就連祝西寧也彎了下唇角表示同意。

經理自樓下送來了撲克。

大家商量後,找了個最簡單的玩法,一共八個人,拿出八張牌,從A到7,再加上大鬼。

桌邊眾人各抽一張。

幸運地抽到大鬼的那人將會接受大家拷問。

第一輪。

謝思輕輕掀開紙牌一角,梅花五。

她擡眸,掃了下大家反應,臉上都掛著意味深長的笑,祝西寧眼角微揚著,看不出什麽異樣。

片刻後,牌同時翻開。

——辛萊手邊一張大鬼。

就看方寶爾的表情,眉眼綻笑,樂不可支。

第一盤,玩的小。

辛萊選了真心話。

桌邊眾人依次問過去,壽星排在最後一位。

問題從一開始的“初戀在幾年級”更換到“現在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再到方寶爾問時,她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舔了下泛幹的唇瓣,才問:“你喜歡的女孩在這裏嗎?”

話音剛落,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包間裏了然,一片哄笑。

辛萊也被鬧了個大紅臉,輕咳一聲,悶悶地“嗯”了下。

這下,包廂氣氛被炒熱了。

大家都在打趣他倆。

謝思彎著笑眼喝了口雪碧,餘光瞥了祝西寧一眼,他望著打鬧的諸人,淡笑著。

第二輪。

阮嘉來抽到了大鬼,選擇大冒險。

辛萊腦袋瓜一轉,出了個壞主意:和在場的某位同性喝一杯交杯酒。

阮嘉來臉一黑,只忿忿地撂了句“你給我等著”的狠話,目光在祝西寧和辛萊臉上梭巡。

祝西寧察覺到視線,沈默著掃了他一眼。

阮嘉來忙不疊移開目光,咬著牙:“就你了!辛萊!”

辛萊:“…………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桌上大都沒成年,以雪碧代酒。

阮嘉來和辛萊胳膊相環,臉緊貼的那幾秒,尖叫聲疊起。

從這輪開始,大家就玩的大了。

什麽“親最近的同性十秒鐘”、“和某位同性跳舞”、“為坐你右邊的同學深情對視獻唱《甜蜜蜜》的高潮部分”……各種壞招兒層出不窮。

每當幸運兒咬牙切齒地完成任務時,謝思總是游離在外,坐在一旁拍手叫好。

應陽給她喝完的杯子裏續雪碧,忍不住有感而發:“你是真滴很幸運,一次都沒抽到你。”

那倆人正在包間的空白地跳廣場舞,場面一度引起爆笑。

謝思笑得半瞇著眼,“不止我一個啊。”

應陽歪腦袋,往她身後看。

那人也沒抽中過大鬼。

……

不知是第多少輪。

辛萊慢悠悠地洗牌,和阮嘉來對了個眼神,唇角一勾,直起身,八張牌走著發。

每人從他手中拿過一張牌。

最後一張,辛萊給了祝西寧,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後者擡了下眸,對他小心思了如指掌,牌看都沒看按在桌面上。

等到齊齊亮牌的時候,他輕飄飄地掀開牌。

大鬼。

阮嘉來極其“意外”地怪叫一聲,“終於是你抽到大鬼了阿寧——”

辛萊和他一唱一和,“不容易不容易,阿寧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祝西寧低低笑了下,淡聲:“真心話吧。”

話落,應陽撞了下謝思手肘,聲音壓低,“你最後一個問。”

謝思面上一熱,哦了聲。

桌邊坐的人大都和祝西寧相熟,但沒人敢問那些肆無忌憚沒毫無下限的問題,措辭稍作收斂。

——“阿寧今天穿什麽顏色內褲?”

在場的男孩一個個饒有興趣,女孩不好意思地咳一聲。

祝西寧背往後送,靠在椅背上,眼都沒眨:“黑色。”

——最後一次發自內心的笑是什麽時候?為什麽?

“剛才,因為你學猩猩捶胸的樣子,像個傻子。”

……

謝思偏著臉,和眾人的視線一起,看著祝西寧。

他回答問題時面色總是很淡,眼尾偶爾擡一下,心情好的時候唇角也會抿起,整個人懶洋洋的,透著股散漫的勁兒。

真心話回答過半桌。

到後半桌的女孩這,問題就變得刁鉆有趣起來。

——“有喜歡或者有好感的女孩嗎?”

謝思拿水杯的手一頓,輕掀眼皮看他。

祝西寧眉微擡,答:“有。”

寥寥單字,擲地有聲,包廂裏驟然靜下來。

和他關系極好的那幾位猛地一怔,互相對了下眼神,好似在問“你知道嗎?”“我不知道”……

——那她有什麽好玩的點?

祝西寧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桌沿,眼風一掃,隔壁座位的女生在低頭喝雪碧,耳尖紅潤。

他眨了下眼,幾不可察地彎彎眸,嘴唇相碰,“很有趣。”

???

這是個什麽回答???

眾人懵了。

良久,有人想起就幾分鐘前問祝西寧的一個問題。

——“最近有什麽開心的事?”

“認識了個蠻有趣的人。”

這兩個“有趣”是同一個主人公吧……

轉念一想……

祝西寧有好感的人是最近才認識的——

頃刻之間。

桌上有人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謝思。

後者把玻璃杯放在桌角,默默垂眸,耳尖發燙。

倒數第二個問題輪到應陽。

她給謝思遞了個眼神,鳳眸微瞇,一字一頓,鏗鏘有力:“那人現在在這嗎?”

所有事不關幾的人都來了精神,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如炬。

唯獨謝思心一提,喉頭發幹。

祝西寧眉微挑,“在這。”

聲音清亮,如夜風涼爽。

不約而同。

大家的視線落在緊挨著坐的兩人身上。

應陽眼睛極亮,心裏不知說了多少句“我就知道!”

辛萊“我去”了兩聲,“這倆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都沒發現——”

阮嘉來直接瞪著大眼,一臉震驚,嘴裏喃喃:“我的人生觀世界觀科學發展觀都崩壞了……”

……

方寶爾更是吃了一大驚,嘴唇微張,說不出話來。

……

不知是聽到祝西寧的話,還是被桌邊眾人像動物般圍觀,謝思埋著頭,修長的脖頸都染上紅暈,延伸至黑衛衣之下。

短暫又各懷心思的安靜很快被辛萊打破,他扯著嗓提醒:“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沒問呢。”

謝思如夢初醒。

她擡眸,對上祝西寧帶笑意的眸,呆呆地問了個問題:“喜歡雪碧嗎?”

眾人無趣地仰倒。

這是個啥子無聊問題呦。

祝西寧看著她,眸色很淺,也很亮。

須臾,他笑了下,“喜歡。”

聞言,謝思只低低地哦了聲,隨之眼皮微耷,長睫在眼底落下一層陰影。

她捧著小臉,笑眼彎起,像一泓月。

時間也不早了,游戲到此本要告一段落,各自回家。

然而那幾個愛搞事的偏不讓,吵著要玩最後一局。

祝西寧睨了辛萊一眼。

他知道他肚子裏是什麽心思。

後者和他四目相對,知曉淺眸底的警告意味,只硬邦邦地挪開了眼。

最後還是方寶爾說了句,桌邊才一致同意。

真心話大冒險最後一輪。

辛萊很專業地洗了好幾次牌,再拿到每人一張張地抽。

謝思和祝西寧是最後兩張。

辛萊把兩張牌拿到身後,翻來覆去地掉換位置。

半秒後。

“抽吧。”

謝思眼皮微擡,辛萊正在笑,唇揚齒白。

本再陽光明媚不過的一個笑,在此時的謝思看來,不懷好意到了極致。

她緊張地舔了舔唇,手剛碰上其中一張,剛要拿起來,身側男聲輕響,“另外一張。”

謝思轉過臉去看他,祝西寧眨了下眼。

她轉而去拿了他說的那張。

祝西寧只能拿被剩下的另一張。

謝思把牌掀起一角。

方塊三。

她心一落,緊張感稍有消散。

“亮牌了各位。”

辛萊起頭,把紙牌翻開。

目光掃視一周,桌上沒有大鬼。

祝西寧的牌在他手心裏。

還沒翻開。

視線都聚在他那。

祝西寧扯一側唇,把牌翻開。

毫無意外,大鬼。

包廂裏響起怪笑。

阮嘉來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祝西寧還沒回答。

“大冒險吧。”

“上把都真心話了,這把選另一個好了……”

“阿寧,敢不敢玩大的——”

……

嬉笑提議聲淡下後。

祝西寧低低哂笑了下,“好,就大冒險。”

大冒險的懲罰由今天的壽星方寶爾來定。

在說出懲罰之前,阮嘉來和辛萊把小姑娘帶去了墻角,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

等壽星回到桌邊時,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她清了下嗓子,鄭重其事地說:“和在場的某位異性十指相扣,直到送她回家才能結束。”

這話一說完,氣氛徹底到了巔峰。

看好戲的起哄聲不絕於耳。

“敢玩就要做到啊。”

“阿寧,拿出一個男子漢的魄力,不要大意地拉手啊。”

“別慫啊阿寧!”

“欸,剛好阿寧等會可以送謝思回家。”

“上啊!”

……

謝思兩字被不斷提起。

本人臉都不敢擡,渾身熱到出了層薄汗。

她腦子裏昏昏沈沈的,有種即將爆體而亡的錯覺。

只見祝西寧眉眼微彎,抽了兩張紙擦了擦手心的汗,揉成團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裏。

他自椅子上直起身,寬背窄腰,身材頎長。

淺褐色的眸底清澈無比,右手輕輕一落,嗓音隨夜風拂過。

——“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我和你走

祝西寧:…………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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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可能淩晨發

☆、學號一三

學號一三.

包間的窗開著一扇。

風吹開窗紗,撩起謝思耳邊的碎發。

她渾身出了汗,眸子一擡,祝西寧在看她,眸色溫和。

視線往下,男生掌心寬厚,五指修長,指節分明。

謝思臉爆紅著,緩慢地把左手搭了上去。

祝西寧的手有些涼,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淡漠卻有力。

“wow!”

“這兩個人什麽時候勾搭在一塊的???”

“牽手了臥槽——”

……

起哄聲不絕於耳。

祝西寧臉淡著,看了謝思一眼,胳膊稍稍用力,把她從椅子裏提溜起來,“走了。”

話落,得到壽星點頭示意,祝西寧徑直從謝思的椅背上取了包,而後牽著還迷迷糊糊的謝思離開了包廂。

應陽望著他倆背影,細眸笑成一條縫。

夜色茫茫,如潑墨般濃烈。

當中掛著一輪淺弧的上弦月,自上而下傾瀉出清亮的光。從法國梧桐的間隙裏墜落,滿地樹影,成簇成團。

九點半,公交站行人無幾。

遠處路燈昏黃,走來一對男女,一高一矮,牽著手,很親密。

兩人走近後停下,並肩坐在木凳上,之間隔出一只手的空兒,手卻緊緊牽著。

迎面吹來風,謝思臉上熱氣消散了些。

她悄悄掀起眼皮,看了眼身側正襟危坐的少年。

他側臉很平靜,表情很淡,如往常一般,只是耳尖染了抹紅,路燈下極其顯眼。

謝思心頭微動,猶豫片刻,頂著滿臉的羞澀,問:“你為什麽讓我拿另一張牌?”

她的聲音細如蚊蠅,低不可聞。

祝西寧挑了下眉,側臉看她,“你說什麽?”

謝思聲音略擡高一二,重覆了遍。

祝西寧靜了須臾,才回答:“怕你會尷尬。”

謝思一楞,沒反應過來。

面前女生眼睛一眨不眨,滿臉呆萌。

祝西寧唇角輕擡,“你抽到大鬼,他們會為難你的。”

聞聲,謝思恍然,輕哦了聲,沒再說話,只心裏泛起絲絲甜意。

交談過了兩三回合暫停。

從遠處晃晃悠悠駛來一輛公交車,漸行漸近,停在站臺邊。

兩人站起身,下臺階的兩三步裏,謝思看了眼緊牽的手,微抿了下唇。

祝西寧察覺到她視線,沒說話,手指微微收緊。

車門打開。

謝思先上車,祝西寧緊隨其後。

車門很快關上。

謝思半側著身,站在刷卡機前摸出公交卡。

門口狹小,她不得已緊挨著祝西寧站,女生肩膀只達後者胸口處。

他鼻尖隱隱繚繞女孩的發香,是一股很淡的西柚味。

晚上的最後一趟公交車,寬長的車廂近乎空葺。

兩人坐在車廂後的第一排。

祝西寧靠著椅背,面向過道,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轉過臉時神色懨懨,“你明天去幹嘛?”

謝思楞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在問她,想了下,“應該會去修車——”

“修車?”祝西寧眉心微斂,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把你的手機號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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