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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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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田氏

王玉衡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結婚之前跟梨央講了一堆未來的規劃,結婚之後馬上付諸於行動。近段時間他開始頻繁接觸周邊各省的商人和要員,應酬頻率比往前翻了個番都不止。

秦梨央作為司令府的新太太,自然陪他出席了不少交際場合。梨央不是怯場的人,只是現在參加的活動遠比以前高端嚴肅,她沒讀過什麽書,也沒見過什麽大世面,即便有王玉衡親自指點,還是時常感覺應付不來。

好在王玉衡並不苛責她,大部分時間只要充當一個美麗的花瓶就行了,畢竟司令府裏那麽多伶牙俐齒的謀士,沒必要把壓力都推到她一個人身上。

就這樣平穩地過了一段日子,梨央突然發現王玉衡身邊多了一位熟人,正是消失許久的龍茗。她不禁納悶,這家夥在《薔薇子彈》上映之前就舉家搬離了陳陽城,應該躲著王玉衡還來不及,怎麽會滿面春風的出現在這裏?

不過梨央見識過龍茗的本事,既然他能重新回到陳陽城,肯定是與王玉衡達成了利益共識。這種人實在沒什麽可擔心的,梨央只是偶爾好奇,他會不會像自己一樣想念著柳垂憐。

兩人雖然都在司令身邊做事,卻並沒有什麽交集,直到某天臨時安排了一場行程,王玉衡要帶龍茗等人去見一位貴客,梨央也被請去充當門面。

梨央不敢有多餘的想法,梳妝打扮後便跟王玉衡一起上了車,而龍茗已經提前坐在了副駕駛座上。他穿了一套剪裁合體、質感十分高級的黑色西裝,梳著當下最時髦的三七油頭,襯得整張臉愈發俊美出眾。

見到梨央,他率先招呼道:“晚上好,太太。”

“晚上好,龍先生。”

兩人的身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今日重逢,氣氛難免有些尷尬,但王玉衡並未註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磁場,只是在後座上觀察了一會兒梨央今日的妝容,又幫她整理了一通繁覆的裙擺,最後說道:“今晚只需要露個面,填飽肚子我就讓司機把你送回來。”

龍茗接話道:“這恐怕不符合咱們的待客之道吧。”

王玉衡一臉不在意:“反正事情已經敲定得差不多了,我們做好自己該做的,沒必要太巴結他們。“

龍茗淺笑:“看來司令大人並不信任鶴田先生。”

王玉衡哼了一聲:“對待日本人,揣一百個心眼都是不夠的。”

聽聞今晚見的是日本人,梨央臉色瞬間陰沈起來。王玉衡一向最瞧不起日本人,怎麽突然開始跟日本人打交道了?

龍茗通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繼而寬慰道:“太太不要覺得有壓力,鶴田先生在中國經商多年,做事規矩,人也很隨和,一會兒我和司令大人都會陪在您身邊,所以沒什麽好怕的,日本人也不會吃人。”

這次宴會訂在了司令府自己名下的場地,是一家臨江酒樓,面積不大,裝修得低調奢華。梨央先前來過幾次,算是輕車熟路,直接奔著二樓最裏間的包廂走了過去。

今晚王玉衡只帶了龍茗、秦梨央、劉誠毅和兩位商務部的要員,而日本商人鶴田悠太只帶了自己的女兒鶴田憐子以及兩位同僚,圓桌前的人不多,氣氛卻十分熱絡。

在座都是交際場上的老手,張口就是滔滔不絕的場面話,先聊國際局勢,再聊國內經濟,再罵幾句當局主事的老匹夫,換來滿座哄堂大笑。

梨央插不進他們的話題,便將對面的人觀察了一番。

鶴田先生身材高大,肩寬腿長,五官方正,眼睛大而有神,說起話來字正腔圓,口音標準,倒不像是個外國人。鶴田小姐中等身材,五官平淡,長得並不漂亮,但中文同樣說得十分標準,而且口齒伶俐,思維敏捷,表達觀點頭頭是道,氣場絲毫不輸在座的男人。如此看來,她和葉瓏心一樣受過非常良好的教育。

梨央很快又註意到,鶴田小姐說話的時候眼神基本沒有離開過龍茗的臉龐。果真,女人和男人一樣喜好美色,面對如此英俊的男子,又有哪個少女能夠抵擋住誘惑呢?

眾人淺聊一會兒後,服務生端了幾瓶好酒上來,王玉衡像之前安排的那樣,借口婦人家不勝酒力,讓梨央先一步離席。鶴田先生是客,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只是意外地提出,鶴田小姐同樣不擅長飲酒,希望梨央帶著她四處參觀參觀。

這樣的請求並不過分,主人家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王玉衡直接把司機和汽車交給梨央,讓她務必招待好鶴田小姐。梨央嘴上連連答應,心裏卻很懊惱,現在天都黑了大半,哪還有什麽好逛的。

鶴田小姐似乎看出了她的為難,主動提出:“先前我在滬上讀書的時候,聽聞陳陽城的劇場文化非常出名,可惜一直沒有時間過來看,不知道這次有沒有機會?”

梨央對劇場這個詞頗為敏感,以為她想諷刺自己的歌女出身,遂警惕地挑了下眉。片刻後,見鶴田小姐仍是一臉平靜,估摸著人家根本沒別的意思,於是略帶歉意地回答:“前段時間宵禁比較嚴格,大部分劇團還沒有營業。”

鶴田小姐露出遺憾的表情,又問道:“聽小曲兒也沒有去處了嗎?”

“唔——那倒是有的。”梨央依稀記得,琉璃街的盡頭有間開了十幾年的春雨樓,二樓戲臺是半開放式的,一面臨著湍湍江水,一面臨著古色古香的老街,房檐下方垂著幾丈如煙般縹緲的紅色輕紗,微風攢動,天光水色盡收眼底,勾欄聽曲,自有無限意趣,再加上這裏的角兒們各個唱得頂好,一直是老陳陽人消遣解悶的好去處。

想到這裏,梨央趕緊派人訂了座位,安排妥當後,再將鶴田小姐一同帶過去。

她們來的時間剛剛好。主人的暖爐燒得正旺,茶壺上方飄起了輕煙,茶幾上擺好了蜜餞等零食,就連老天爺也是懂情調的,恰逢此時飄下幾點細雨。

今天臺上唱得是昆曲《西廂記》,鶴田小姐托著腮,聽得十分入迷。

梨央滿心費解,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外國人,怎麽會喜歡這個?自己雖然在梨園長大,卻對戲曲沒什麽興趣,每次聽久了都覺得十分困乏。不過想來,司徒藍櫻倒是很愛聽這些咿咿呀呀的小曲兒。

她挑開紅紗,倚欄向下看去,曾經一起漫步的琉璃街早已不見燈火璀璨,打著油紙傘的行人步履匆匆,似乎對周圍的風景沒有一絲留戀,果真是曲終人散,物是人非事事休。

司徒小姐啊,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

酒店那邊的應酬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龍茗是合作的牽頭人,自然要進地主之誼,親自將鶴田悠太送到車前,並鄭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鶴田先生,真是太感謝您了,要是司令辦成了這件大事,以後我們的合作機會可就多了。”

“哪裏的話,我還要感謝龍先生幫忙牽線搭橋呢,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江南地區的和平,能盡一份薄力,是我的榮幸!”

臨上車了,鶴田先生又突然問起:“司令身邊的那位劉副官我是第一次見,不知道他有些什麽喜好。”見龍茗表情有些遲疑,他趕忙解釋道:“過段時間我要回趟日本,想為諸君帶些紀念品,增進一下感情。”

龍茗暗嘆小日本心思縝密,劉誠毅雖然不是大人物,卻是王玉衡身邊為數不多的能說得上話的人,那老東西又心胸狹隘,萬一結交人脈的時候忽視了他,往後難保不被穿小鞋。

龍茗思索片刻,突然眼珠子一轉,笑道:“劉先生自然是有喜好的,不過此人十分挑剔,不知道鶴田先生能不能滿足得了。”

“哦?龍先生不妨說說看。”

龍茗湊近他耳邊,說了一段悄悄話。

鶴田先生會心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這也是人之常情嘛,只要能投其所好,花再多心思也是值得的。”

*

梨央和鶴田小姐從春雨樓下來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寒風淩冽,吹在身上止不住打起了寒顫。梨央跟這個日本女人相處不來,恨不得馬上調頭回家,怎奈鶴田小姐不肯放過她,執意要在琉璃街上逛逛。

對方是客,主隨客便,梨央也沒法多說什麽,只能裹緊大衣領口,帶著她漫無目的地瞎溜達。

現在這個日子不年不節,琉璃街上沒有賣花燈的攤子,只有頭頂的路燈忽閃著一片幽黃的光。兩人並沒有走遠,梨央知道,鶴田小姐肯定不是為了在寒風中清醒頭腦,而是有事要向自己打聽。

果然,她很快便開口問道:“從剛才的飯局看,您和龍茗先生的關系一定很熟悉吧。”

這個女人非常狡猾,如果她詢問梨央是否與龍茗熟識,梨央一定會說不熟,現在直接用了肯定的語氣,反倒讓梨央不好否認了。

面對鶴田小姐“誠摯”的目光,她只能不鹹不淡地回答:“龍公子可是陳陽城的名人,想要在城裏辦事的,哪個不跟他打好關系?”

鶴田小姐笑了笑,又問道:“龍先生現在還是一個人吧?”

嘖——花花腸子終於露出來了吧。雖然龍茗怎樣與梨央毫無關系,但想到過世的柳垂憐,她心裏仍然不是滋味,於是回道:“人家的私事,我不太了解。”

鶴田憐子道:“我悄悄打聽過,龍先生確實還是單身。”

梨央突然生出一股想罵人的沖動。

只聽那女人又自顧自地說道:“龍先生樣貌英俊,年輕有為,卻遲遲不肯戀愛,是不是以前受過什麽情傷啊?太太可否聽說過這方面的傳聞?”

梨央臉上還掛著笑容,語氣卻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鶴田小姐,我是已婚女性,私下議論青年男子的感情狀況,恐怕不太合禮數。”

“太太,你說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我跟別人可不一樣。將來我父親會跟司令有很多合作,涉及方方面面,所有利益都會捆綁在一起,難分彼此。你知道,信任是一切合作的前提,而這恰恰是我們欠缺的,如果我能和龍先生結婚,事情不就變得簡單多了?”

此話一出,驚得梨央有點發懵 。都說東瀛女人溫柔含蓄,怎麽偏偏這位如此不矜持?就從剛剛餐桌上的表現看,龍茗分明與她不熟啊,怎麽都開始談婚論嫁了?

鶴田憐子輕松地挑了下眉:“我在很多國家讀過書,眼下也在跟著父親學習做生意,我的人生肯定不會像那些閨閣中的傻女人一樣,只能苦苦等待男人的垂愛,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去主動爭取。”

嘖嘖,這小日本是個狠角色啊,看來龍茗要有麻煩了。梨央突然萌生了看樂子的心態,好奇狡猾又世故的龍公子如何應對這樣直白又強勢的追求。

鶴田小姐突然停下腳步,側身望著梨央的眼睛,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我非常喜歡中國文化,也希望我的家族能夠幫助司令大人在這片土地上大有作為,所以拜托太太看在諸方的利益上,幫幫我吧。”

*

王玉衡知道鶴田家族急於打通國內市場,卻沒想到這樁生意能談得如此順利,畢竟藥品可是當今最緊俏的物資,每個國家的海關都管控得十分嚴格,不僅價格奇高,還很難搞到貨源。能在出兵打擊南部武裝勢力之前采購到這批藥品,屬實是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王玉衡知道,龍茗是頭號功臣,該賞必須得賞,於是專門把他叫過來,問他想要什麽獎勵。

龍茗的回答出乎意料:“金銀財物我倒是不缺,只是這次回到法院工作,原來的同事似乎對我有些偏見,諸多工作難以開展,當真是舉步維艱,如果司令能幫助小人官升一級,今後的日子就能舒坦多了。”

王玉衡不由納悶,像他這樣聰明又圓滑的人,豈有在職場受氣的道理?不過見他語氣十分真誠,又想到基層辦事確實有許多旁人看不見的陰暗之處,因此未產生太多懷疑。

法院的事務雖然不歸他管理,但是托人走個關系也沒什麽困難,於是欣然應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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