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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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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闖禍

陳陽城的四月,楊柳依依,春色正好。

秦梨央一大早便從被窩裏爬起來,準備去探望秋綿遠和柳垂憐。

之前秋綿遠為了幫柳垂憐減輕處罰,在收徒之事上作出妥協,梨央心裏免不了介懷,但換位細想,秋綿遠在憐兒身上傾註了無數心血,二人感情早已勝過母女,而自己才與她們認識半個月,自然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她一邊走路,一邊消化著內心的情緒,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熟悉的小院子。

其實今早出門之前,梨央多少有些顧慮,畢竟司徒藍櫻三令五申不許她與綿姨來往,她初來乍到,還吃不準新師父的脾氣,自然不敢“頂風作案”。

幸好小丫鬟浣玉及時提供了一條消息——司徒藍櫻從前就很少在園子裏住,如今榮譽加身,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三五天才能露一次面。

如此一來,她便徹底放了心,和往常一樣進屋瞅了一圈,沒發現秋綿遠的身影,只看到柳垂憐一個人落寞地坐在窗邊的藤椅上。

那丫頭聞聲轉頭,發現進來的人是梨央,立馬起身跑過來,拉著她的手焦急地問:“梨央,你還好嗎?受委屈了嗎?司徒藍櫻有沒有欺負你?”

秦梨央無奈地笑了笑,跟她解釋司徒藍櫻昨晚壓根沒回來,談不上欺負不欺負的。

“梨央對不起,昨天的事綿姨都跟我講了,是我連累了你。”

柳垂憐白凈的臉蛋上滿是斑駁的淚痕。“我早就跟綿姨說了,陳老板不過是在人前做做樣子,怎麽可能真的不讓我登臺,可她就是不放心,竟然為了這事出賣你,真是恨死我了!”

梨央嘆了一口氣,回道:“我看你也是個傻子,陳老板的說辭不過是給綿姨一個臺階下。如今司徒藍櫻風頭正盛,她想要天上的星星陳老板都會摘給她,說到底,就是我比較倒黴罷了。”

柳垂憐點了點頭:“你那天的表演太出彩,搶了司徒藍櫻的風頭,她心裏肯定不痛快,於是先收你為徒,再把你晾在一邊,讓你永遠沒有機會登臺,這個算盤打得真是精明。”

梨央扯了下嘴角,覺得柳垂憐對自己的偏愛實在太甚,論實力、地位、名氣,她有哪點是能夠跟司徒藍櫻相比的。

柳垂憐拉著她的手,極力安慰道:“梨央,千萬別灰心,以後就讓綿姨教你唱歌,你別看她嘴硬,心腸卻是頂好的,蘭芝的歌女幾乎都受過她的指導。還有,陳老板其實挺看重你的,好好練唱,我覺得你能紅。”

“我半路出家,哪敢奢求那麽多,倒是你,陳老板究竟怎麽打算的?什麽時候安排你登臺?”梨央反握她的手,問出了這一趟最關心的問題。

見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柳垂憐突然忸怩起來,小聲嘟囔道:“都說了,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心裏有數。”

梨央不由覺得納悶,百靈大會那天,柳垂憐因為無法登臺傷心欲絕,怎麽如今被處罰了,反倒心平氣和,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柳垂憐察覺到梨央的疑惑,趕緊岔開話題,說城中新開了一家西餐廳,廚師是法國人,菜色十分地道,想帶梨央出去透透氣。

梨央在園子裏呆了好些日子,確實感覺煩悶至極,便欣然應允了。

*

柳垂憐所言的西餐廳座落在城中心朗月廣場的南側,裝修整體是西洋風格,但又結合了國人鐘愛的文藝腔調,因此受到不少海歸學生和新派知識分子的追捧。

此時西餐廳在國內還很少見,梨央坐在餐桌前,覺得一切都很新奇,尤其是擺放在餐盤上的刀叉,瞅了半天也沒明白做何用處。

“別發呆了。”柳垂憐笑著把菜單推到她面前。“看看有什麽你愛吃的。”

梨央沒太看懂花哨的菜名,卻被菜名後面的數字嚇了一跳,這裏一道菜的價格都夠普通人家吃大半個月了。

她忍不住嘀咕一句:會不會太貴了。

“不礙事,你隨便點,我請客。”柳垂憐神態自若,毫不拘謹,明顯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梨央心中的疑惑一點點堆積起來。

在劇團裏,歌女的收入主要靠演出分成,因為分成比例很低,所以大部分人收入不高。柳垂憐並未出道,按理說是沒有入賬的,平日只能靠秋綿遠微薄的薪水生活,可現在她卻出手闊綽,舉手投足宛如一個豪門大小姐。

歌舞劇團的女人如果哪天突然過上輕裘肥馬的奢侈生活,多半是攀上了城中的達官顯貴,亦或是商界大亨。

但柳垂憐年紀小,性子單純,綿姨又對她管得緊,梨央不願將她設想得如此不堪。

“你怎麽不出聲了?沒有喜歡吃的嗎?”

柳垂憐一雙大眼睛含著笑意,親切地說道:“我看你模樣是頂好的,就是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一點。”

“我是窮苦命,吃再多也不長肉。”秦梨央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那可真是嫉妒死人了,我愛吃甜食,綿姨總讓我少吃一點,可我就是管不住嘴。”

柳垂憐一邊翻著菜單,一邊跟她閑聊:“平常看我的身材還算勻稱,但拍出來的照片實在是臃腫,下次我帶你去照相館玩,你那麽瘦,臉又小,拍出來肯定很漂亮。”

梨央興致不高,低頭默默品著服務生端來的咖啡。這東西苦得要命,她一邊喝一邊皺眉頭,不明白新派人為何都喜歡花錢找罪受。

“喏,你看看後面。”柳垂憐突然向她遞了個眼神。

梨央轉過頭,只見兩個穿著西裝,擦了頭油的中年男人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們,眼睛直勾勾的,一眨都不眨。

“你認識他們嗎?”柳垂憐有些擔心地問。

梨央搖了搖頭,她來陳陽城只有幾個月,認識的人十根指頭都能數過來。

“那為什麽一直盯著我們,怪嚇人的。”柳垂憐緊鎖眉頭,提議道:“咱們還是走吧。”

“飯都沒吃就要走?你會不會太敏感了,青天白日的還能害咱們不成?”

“傻丫頭,想想自己的身份,要是真碰到壞人,哭都來不及的。”

說話的工夫,柳垂憐已經喚來服務生買了單,梨央雖然不解,也只好跟著她離開座位,沒想到前腳剛走,那兩個男人立馬追上來,橫著身子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我們要回去了。”柳垂憐故作鎮靜地說道。

兩個男人並沒有理會她,只對梨央笑瞇瞇地問道:“您可是蘭芝歌舞劇團的秦梨央姑娘?”

梨央瞥了一眼柳垂憐陰沈的臉色,果斷搖了搖頭。

其中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哈哈大笑起來:“演出那天我就坐在第一排,對你印象可深了,怎麽會認錯。秦姑娘難道怕我不成?我可是你的忠實歌迷啊。”

梨央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回道:“謝謝你了,我今天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等一下!”

見梨央要走,另一個面目兇煞的男人直接拽住她的胳膊。“秦姑娘不給我們面子?”

“哎!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對姑娘不要這麽粗魯。”

胖子假意責備兩句,又對梨央笑道:“今晚我們要參加一個飯局,到場的都是喜好文藝的老朋友,不知道秦姑娘有沒有興趣?”

秦梨央意識到這是兩個難纏的主兒,於是一邊跟他們掰扯,一邊示意柳垂憐快去找餐廳經理幫忙。

柳垂憐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來這裏的客人非富即貴,經理哪敢隨意出頭招惹是非。

兇臉的男人手腳不幹凈,在梨央身上東捏一把,西蹭一把,惹得她好生惱火。

胖子雖然不動手,眼神卻色瞇瞇的,嘴巴也片刻不消停:“秦姑娘,我這個人平生最喜歡音樂,一眼就看出你是個人才,往後去蘭芝聽歌,我的金玫瑰都是你一個人的,不過今晚你得賞我個面子。”

“我暫時還登不了臺,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梨央努力憋著一口氣,不想嗅到胖子身上的腌臜味。

“你跟我相識了,還用等什麽以後?我和陳德穿一條開襠褲長大,只要我發話,你想什麽時候登臺就什麽時候登臺!”胖子滿臉堆笑,身子又往前蹭了兩步。

“不需要了,謝謝您。”

梨央心煩意亂,只想趕快脫身,沒想到剛一邁步,那胖子臉色驟變,褪去了虛偽的笑容,變得無比猙獰。

“秦姑娘,油鹽不進可就沒意思了。”

那家夥個子很高,將梨央抵在墻上,幾乎要弓著腰才能與她平視。

“你們圈子裏的規矩我還不懂?不就是錢多錢少的事兒,裝純也適可而止吧。”

“請你放尊重一點。”梨央用力將胖子的手推開,眼中幾乎崩出了火花。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天還就跟你杠上了。”胖子惱羞成怒,扯著梨央的手臂往外拖。

那胖子的身板足有梨央兩個寬,瘦小的姑娘毫無招架之力,三兩下就被拽到了門口。

“等一下!餘老板您先等一下!”

就在這時,餐廳經理一路小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攔住了肥胖子和兇臉男人。

胖子沖他啐了一口,罵道:“你是什麽狗東西,多管閑事,小心我讓你們老板炒了你!”

“使不得啊餘老板,這倆個姑娘咱可不能惹!”經理急得剁了下腳,將腦袋湊到他耳邊,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

胖子先是楞了一瞬,隨即打量起經理身後的柳垂憐,只見這丫頭年紀不大,圓圓的臉蛋,清亮的眸子,雖然可愛,但離漂亮還有點差距。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連撒謊都撒不明白。”胖子撐著肚皮,猥瑣地笑出聲來。

“你要說別的男人,我或許相信,可誰不知道咱們陳陽城第一公子眼光挑剔,怎麽會看上這麽平平無奇的妞?”

經理唯唯諾諾地勸道,小心駛得萬年船,陳陽城的漂亮女人多得是,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呸,你爺爺我是被嚇大的嗎?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怕。”胖子一掌拍開經理,伸手去拉扯梨央的衣裳。

梨央被逼急了,隨手抄起吧臺上的酒瓶,朝他肥碩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上去。

一瞬間,酒瓶“砰”地炸裂開來,紅酒和鮮紅的血混在一起,濺了滿臉,滿身,滿地。

胖子整個人都楞住了,過了好久才眨巴了幾下眼皮。

梨央害怕他出手報覆,趕緊用雙臂緊緊護住腦袋,誰知那胖子看到滿身的鮮血,竟然鬼哭狼嚎起來。

“你們楞著幹嘛,快去叫醫生啊,我快死了!我快死了!”胖子的聲音尖銳刺耳,引得小樓裏所有的客人都向這邊張望過來。

柳垂憐發現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趕緊解下自己的圍巾罩到梨央頭上。

梨央明白,自己現在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無論如何都不能背負傷人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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