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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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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醫似乎吃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她對玄翊說:“我來照看伊嵐吧,你還要去林海,剛剛我好想聽到獸神殿響起了鐘聲,應該是要集合了。”

玄翊點點頭,把伊嵐的手放回被窩,然後將獸皮仔細給伊嵐蓋好,然後站起身子,轉身對巫醫鄭重道:“麻煩你了,如果有什麽事就告訴睿,他會到林海通知我的。”身為狩獵隊的一員他不可能在這麽關鍵的時段裏缺席。落葉期一過去,寒雪期就會到來,到時候雪地裏都是雪獸。如果沒有準備好所有的食物,風豹一族又會減少一部分珍貴的族人,那是他不想看到的。而且伊嵐昏迷這幾天有巫醫主動留在這裏也幫了大忙,玄翊想著,這個恩肯定要還的。就是不知道伊嵐知道了會這麽想……他怎麽想這麽多!玄翊面無表情,在心裏捂臉。

巫醫看著玄翊一系列動作,垂下眼瞼。有什麽事?當然是伊嵐的事。

“好。”巫醫點點頭,然後對將要出門的玄翊道:“一路小心。”

玄翊點點頭,放下了門簾。

巫醫嘴角露出一絲暖意。

待門外終於沒有了聲響,巫醫才把覆雜的目光投向睡得很安穩的伊嵐,石桌上油燈發出橘紅色的微弱光芒。明明外面還是陽光普照,這個屋子卻點著油燈。玄翊解釋的時候,很努力的回憶:“伊嵐……他不太喜歡黑暗,點著燈他睡得好。”

只是這一個細節,就足夠她去羨慕這個亞獸人。

別人家裏省著只在天完全黑了後才點著的油燈就這麽從早點到晚,一刻都沒有熄滅,只為了床上這個亞獸人能睡得安穩一些。這樣體貼的獸人,這樣體貼的玄翊,怎能不讓人去羨慕被玄翊照顧著的那個人?

巫醫最終把目光移開,然後,再移到伊嵐身上時已經換成溫柔,她呼出一口氣,坐到床邊的木凳上,閉上眼睛, 。不管她再怎麽羨慕嫉妒伊嵐,在這個時刻,他是傷者,而她是巫醫,她有義務為他治療。她也不會只為了私心而置一個生命於不顧,這是她身為奧瑞斯居民最基本的仁慈。

黯淡昏黃的燈光下,巫醫姣好的面容顯得很朦朧。

伊嵐的拳頭稍微松了一點兒。

……

伊嵐再一次醒來,終於不是被痛醒。剛睜開的眼睛看東西很朦朧,除了面前有些亮光之外,屋子已經一片黑暗。

晚上了。

伊嵐眨了眨眼睛,唇很幹澀,嗓子裏也很幹。

他很口渴。

但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伊嵐坐起身,盤腿坐好,開始檢查經脈。

不出所料,現在經脈裏的靈氣一團糟。伊嵐試著去控制那些亂竄的靈氣,但整理過的靈氣穿經脈時帶來的疼痛感真不是人類能承受的。就像拿著砂紙去摩擦那些面目全非的經脈,一點一點,把那些被毀的亂七八糟的經脈重新梳理回來。伊嵐本來睡得酡紅的臉頰瞬間褪了色,汗珠從額跡滾落,匯聚到尖俏的下巴,然後滴落。

伊嵐像是自虐一般忍著疼痛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的梳理靈氣,修覆經脈,因為他知道他現在所做的並不是無用之功。如果就那麽休息不動,他自然也會痊愈。但伊嵐覺得這是一次機會,之前使用秘法強行聚集靈氣把經脈毀的一塌糊塗,但同時也將經脈拓寬到一個新的寬度,只要趁現在經脈還沒有自行修覆回到原來的寬度,他就有把握,自己痊愈時修為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

這也是伊嵐夜夜疼痛難忍的原因。雖然反噬很劇烈,但這個程度的秘法所遭到的反噬也就是精血的失去外加經脈的破損,把那一陣子劇痛忍過去就行了。之後的時間也會像完全完成了秘法後的副作用一樣,進入虛弱期,不能調動靈力而已。就那麽疼下去?那倒不至於。所以伊嵐告訴玄翊讓玄翊不要說出去是自己在作死什麽的,他覺得欠人恩情實在不好,現在玄翊和他的因果又加深了,再欠著別人的,那他也不用飛升了,就這麽一輩子給人做牛做馬吧……

其實本來以伊嵐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忍著一遍遍的如同千刀萬剮一樣的疼痛來拓寬經脈的,因為他對於修為並沒有什麽在意。大概是因為在‘奪舍’前的日子裏太順風順水。天生靈體,天靈根資質,拜了個好師傅,修為漲得飛快,渡雷劫時都沒有雷來劈他……修為路上坦途無險,也養成了他萬事毫無進取心的態度。

如今到了這裏,木火雙靈根和陌生的世界讓他不知所措了一番,但既來之則安之,濃郁的靈氣讓他不再擔心自己修為的問題,於是他又開始了那種順其自然的隨意態度,反正遲早都要飛升,早一些晚一些有什麽區別呢?他想著。

但是伊嵐卻忘了,這裏已經不是那個供他隨意修煉安全可靠的青霄宮秘境了,這裏的世界充滿了未知和危險。以前的他躲過了修界的殘酷和無情,如今到了這個世界,人類被分成了三類。普通的男人和女人要依靠新一類人類——獸人——才能生存下去,這裏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野獸和有能力的妖獸或者說是異獸,人類聚集起來形成部族小心翼翼的活著。

沒有修為就沒有安全保障。

在他親身經歷過異獸和鮮血的洗禮後,伊嵐在以前的世界沒有明白的道理現在用生命明白了個透徹。所以他決定提升修為,努力的,盡最大力量的提升修為,然後再這個世界活下去,然後飛升,然後去見師父。他要告訴他的師父,他見識到了師父所說的那些妖獸了,果然都很強大;他還見到了不用到化神期便會化形成人的妖獸,哦,在這個世界上這種人被稱為獸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獸人能夠修行他覺得是扯淡只是那些人類沒有修行方法而已;他還感覺到這個異世界的靈氣分為好多類,他現在是木火雙靈根所以只能吸收木靈氣和火靈氣;他還要告訴師父救了他的恩人會像師父一樣抱著虛弱的他哄著睡覺……

他要去見那個如同他父親的師父,所以他要努力的修煉,他要活下去,他要飛升。

伊嵐忍著經脈被強行拓寬的劇痛,在心中默念著青霄宮的修煉功法的口訣。抓住這個機會,他就會變得更加強大,他就不會任人宰割,他的生命就又有了一份保障,現在可還不是懶散的時候。

汗珠像流水一般不停滑過臉龐,那粗制濫造的麻布衣裳也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

終於,伊嵐抿緊的唇發出一聲忍耐不住的□□,爾後,他像是癱瘓一般倒在床上,重重喘著氣。這說明,今天的拓展過程已經完成。

居然沒有昏過去,伊嵐嘴角動了動,實在沒有力氣扯出一抹笑意。但他還是感到高興,沒有痛昏過去,就說明經脈已經慢慢適應了被沖刷的感覺,他的努力,沒有白費。伊嵐覺得身上黏黏糊糊的很難受,想要洗一個澡。可現在的他一點力使不出來,伊嵐只能在心裏跳腳一番,再睡過去……

屋內已經沒有了聲音,說明主人已經睡著。已經立在門外多時的玄翊這時才將門簾掀開一個小的弧度走進去。他手裏端著木盆,裏面盛著熱水。

將木盆輕輕放在床邊的木凳上,玄翊拿著打濕了的絨絨兔毛皮開始給伊嵐擦汗。輕柔的仔細的,伊嵐猶自睡得香甜。

每次伊嵐痛醒在痛昏過去他都會這麽做,巫醫交代過,伊嵐現在身體太虛弱經不起任何寒氣。他想著,每次伊嵐都這麽穿著濕衣服肯定不行,於是他自覺開始給伊嵐善後。他也感覺到伊嵐這麽痛苦肯定在做什麽事,但是伊嵐不告訴他,他也不問,他尊重伊嵐的決定。而且他也沒有權利去問。他以前不也是對伊嵐什麽也不說嗎?

以前?

……

神色平靜的給伊嵐擦完身子,要對一個幼崽生出猥褻之心也太難為本就自制力高的不像獸人的玄翊。他給睡著的亞獸人幼崽換上新衣服,小幼崽毫無反抗任由他折騰,經歷了這麽多次,對方已經對他生不出任何警戒心。

唔,這是個好現象。玄翊心裏很滿意,連嘴角都洩露出一絲笑意。他可再不想經歷他一碰到伊嵐後者就把眼睛睜開惡狠狠的盯著他讓他滾開了……

做完這一切,玄翊揉了揉伊嵐柔軟的額發,“快點好起來吧。”他在心裏說。然後輕聲離開,身後的亞獸人將身子縮了縮,埋入被窩,小小的嘟噥了一句什麽。

……

“怎麽又要去?”伊嵐捧著一個玄翊專門找獸人工匠做的小陶碗,小口喝著裏面熬成雪白色的湯,抱怨。他又要一個人在家裏玩,心好累~本來打算愈合後就閉死關的伊道長在封閉了兩天後就受不了紛繁外界的誘惑出關了,伊道長自己的解釋是:“在練氣階就閉死關的修者從來沒有過好嗎?沒有感悟哪來的閉關?練氣階就一個入門哪來什麽感悟?再說了,這個世界這麽好玩兒有好多奇怪的東西……”是的,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頭頂上亮澄澄的油燈燈光把偌大的堂屋照得很是明亮。屋子裏散發著怡人的清香,伊嵐多次表示遺憾這油樹果不能用來當食用油真是可惜……後來一想,還可以當做香薰嘛!屋子裏香香的多好,就是玄翊反對說要讓屋子裏一直有香味就要用掉很多油樹果而油樹果不好采集在林海深處……面對這一切,伊道長只反問了一句:“林海深處……這東西多嗎?”玄翊說是,伊道長小手一揮淡定道多就好,現在沒問題了你還有問題嗎?玄翊:“……沒。”於是他又單獨去了林海深處幾次,只為了采果子……本來充滿敵意的那些異獸現在看到玄翊都快認識打招呼了:喲,你又來摘果子了啊?……太丟臉了。

玄翊無奈:“落葉期已經過了一半時間了,要更抓緊時間儲存食物。家裏的食物也沒有夠。”

“那你就放心我一個人在家,不怕我出去?”伊嵐挑眉。

玄翊揉了揉伊嵐的發,道:“我倒是怕你不出去。”出了那種事,伊嵐這個本來就不喜歡外出的說不定真的害怕不再出去的可能性很大。

“嘖,被你這麽一說看來我得非出去一趟不可。”伊嵐冷哼一聲,表示對玄翊把自己看扁的不屑。

玄翊說:“不要任性。”

伊嵐把頭頂上的大手拍開:“滾開,我哪任性了?話說你摸我頭摸上癮了還,不知道摸男人是對男人身高的極大侮辱嗎?你快滾吧!”虧得伊嵐把自己折騰好了,現在修為提升到練氣九層,離築基不遠了,但伊嵐心裏可清楚的很,自己離築基可遠著呢。一次性把修為提升到這裏,伊嵐以後想要築基困難了不知幾倍。虧得他有著以前已經築基過的經驗,在心境上過了關,不然換個修行雛鳥來,說不定這一輩子的修為就卡在練氣頂層了。修行走捷徑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的。

就算是練氣頂層伊嵐還是偷著樂了,唔才十多天啊,他就快從修行新手期脫離了,現在不嘚瑟怎麽可能?

玄翊看著講話越來越不客氣的伊嵐,無奈的在心裏嘆氣。他們倆現在相處越來越熟稔了,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以前的他無視伊嵐還來不及,只想著等著伊嵐成年就讓伊嵐和別的獸人結親眼不見為凈,要不然自己找到了中意的伴侶結了親最後讓伊嵐死心離開……而現在,伊嵐還沒有成年,他也沒有結親,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卻不是冷冰冰的了。他開始想和伊嵐說話;期待兩人一起在桌子上吃飯;看著伊嵐嫌棄的推開他罵罵咧咧的接過廚房的任務覺得心情很好;看伊嵐半闔著眼對他頤指氣使時反而想去揉那頭柔軟的頭發……

而伊嵐,自己受傷醒過來後似乎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以前面對他唯唯諾諾細聲細氣的講話聲不見了,會嫌棄他做的食物難吃;也不纏著他眼睛只放在自己身上了;會和別的雌□□朋友;要主動走出去了……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才十幾個晝夜,他們兩個居然有這麽多的變化。

難道這就是那些有兄弟的家裏兄長對弟弟的感覺嗎?玄翊有時候想著,心裏滑過淡淡的不舒服。

玄翊看著神情堅決的伊嵐,問道:“出去不怕在遇到危險嗎?”

伊嵐努力的仰頭表示蔑視,斬釘截鐵:“這次肯定不會缺胳膊少腿的。”

玄翊:“……”這什麽破承諾?

“咳!”伊嵐重重咳嗽,轉眼間已經換了副神情,他語重心長:“唉,家裏的鹽快沒有了,我去弄點鹽回來。”

玄翊懷疑:“真的?”

伊嵐拍桌,表示他被懷疑的憤怒:“那還有假?!”

玄翊遲疑了一會兒,覺得伊嵐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好,只好答應道:“……好吧。”

第二天早晨,伊嵐因為要出門,破天荒的多啃了點肉,玄翊看著伊嵐鼓鼓的肚子,在心裏滿意的點頭。

玄翊要早點出門,於是伊嵐接過了洗碗的任務。伊嵐最近因為修為提升,好心情的給玄翊加了餐。

他知道玄翊喜歡吃辣,但吃多了辣對身體也不好。於是給玄翊炸的牛肉餅裏只放了鹽和香果粉,再撒上蔥花。牛肉餅裏混雜著被曬幹了磨成粉的綿綿果,伊嵐覺得綿綿果粉的粘性還行於是就當成是麥粉用來炸肉餅。開始時炸糊了好多個,炸焦了好多個就算是伊嵐這麽浪費的人都覺得可惜,好在男神.玄翊表示肉挺多不用理會伊嵐才狠下心繼續嘗試。後面的成品很喜人,炸出來的肉餅雖然形狀難看了一點但好歹味道很好,嘗味道的玄翊當時眼睛晶亮亮的要多吃幾個。

差不多一斤一個的肉餅伊嵐給玄翊裝了十多個,想了想伊嵐覺得光吃肉餅玄翊肯定會吃膩(並不會),於是拿出一個小陶罐的辣椒醬,這可不是就簡單剁碎後炒了炒的所謂辣椒醬,這罐辣椒醬是伊嵐在自制了好幾罐失敗試驗品後得到的,裏面加了由伊嵐指點玄翊新找到的姜,曬幹的辣椒,花椒,還有帶點酸甜的火焰果弄出來的。把辣椒的霸氣中和了一下,顯得更香了。

放了辣椒醬伊嵐仍然不覺得滿足,“要是這家夥只抱著辣椒醬啃怎麽辦?”

於是伊嵐又把腌制的黃瓜切了一根,再抄了顆白菜。

把菜交給玄翊的時候,伊嵐特別鄭重:“如果你把辣椒醬吃完了牛肉餅啃完了而菜卻沒有吃完,今天你就不用回來了。”

玄翊接過自己今天的食糧,聽著伊嵐鄭重其事的話。再也忍不住,嘴角彎起一個淺卻明朗的弧度,他回答道:“嗯,我會的。”

“那好你可以滾了。”伊道長送完東西開始趕人。

玄翊站著不動,他平靜道:“再等會兒,有人要來。”

伊嵐瞪大眼眸不可思議,尼瑪你難道是先知啊?知道有人要來?

結果真的來了人,望著那一群‘來人’,玄翊指著其中幾個說道:“他們和你一起去。”

“……”伊嵐炸毛:“把我的好心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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