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天界和妖界更好，更不要提此刻已經一塌糊塗的陰界了，陰差都被動亂的魂魄趕到了地面上，生死簿這種東西被丟的到處都是，上面全是劃掉的名字。

他們今天要去修補最後一塊裂縫，止住人界的雪，然後把主力放到混亂的陰界。

一步步來，這是柳莫崇昨天安慰她的話。

而他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補天這件事情，他和鬼車這兩個牽涉到修改時間線的人物，承擔了最繁重危險的任務，張小愛很意外，她心目中那個混世魔王鬼車，居然乖乖的承擔了這份責任。

對這個疑問，柳莫崇只是笑笑，他說鬼車改天，希望拿到手的也是繁華而不是荒蕪。

六界一心，目標一致，張小愛認為的世界末日，居然罕見的讓所有人統一在了一起。

而知道乾坤門真正面目的那幾個人，都很有默契的選擇了秘而不宣。

和張小愛意料中的不同，不同立場的每一個人，都選擇了向前看，沒有人想開乾坤門，似乎這次因為攪亂時間線導致天塌了的這件事，只是應該存在的災難，面對災難，解決災難，然後重新開始，居然成了這件事的主旋律。

這樣很好，好到張小愛最近這段時間過分悲觀的心裏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太順利了，就像是熊冠宇沒有從乾坤門破門而出一樣。

而這段時間遇到的所有太順利的事，幾乎沒有一件是有好下場的。

所以在所有人萬眾一心的時候，張小愛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覺得她從熊冠宇那裏被柳莫崇帶出來後，似乎就變成了一個不和諧的音符，因為太不和諧，她都有點不敢再出聲。

昨天分析完了之後，柳莫崇在她留下的問題裏面又加了一個，這個人她之前都忽略了，卻沒有想到在第二條時間線發生變化的時候，這個人其實和熊冠宇一樣，都是消失掉的人。

這個人，就是最最開始帶她進入這個神怪世界的命運，那個聲音粗粒沙啞身薄如紙的女人。

第三條時間線裏沒有她的存在，而所有人都忽略掉了，如果沒有命運的時間線，會是怎麽樣的。

脫軌脫序直到天塌？

還是說，命運是那條漏網之魚？

熊冠宇破出乾坤門是為了毀掉天機命運，而第三條時間線裏，命運已經不存在了，天機也不知所蹤，那熊冠宇還要開乾坤門的目的是什麽？

謎團太多，導致眼下一片和諧的六界共贏的場面太有反差，甚至連鬼車有時候不經意看她的眼神她都覺得有其他的含義。

不過柳莫崇雷厲風行，他們去補天的時候，他把她放到了人界，一切穩定之後，人界有很多需要幫忙重建的東西，其中最重要的是人心。

張小愛最近的任務就是，在這幾十個孤兒的圍繞下，給他們講愛與希望的故事。

“星星之火，也是可以燎原的。”這是柳莫崇看著張小愛覺得自己幫不上忙的時候安慰她的話。

卻莫名的讓張小愛覺得心更慌。

***

“真的打算什麽都不跟她說？”把張小愛丟到人界後，鬼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嘴角習慣性的彎到了譏誚的角度，“我們都不擅長說謊，我覺得她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個孕婦，能做什麽？”柳莫崇神情堅定。

“她肚子裏的孩子，能做的事情可多了。”鬼車笑得傾國傾城，她平日裏蠱惑人習慣了，說什麽都帶著蠱惑的味道。

這次柳莫崇連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她。

“雖說仙家沒有親情一說，但是父債子償什麽的其實也說得過去。”鬼車對柳莫崇的撲克臉完全免疫，說到開心處還眨巴眨巴自己美的驚人的桃花眼。

柳莫崇看了眼鬼車，淡淡的接了一句：“所以，你為你那位十頭鳥的哥哥改天，是要償還什麽？”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連半空中的雪花都繞過這兩人盤旋到了其他地方，鬼車瞇著眼，半晌沒吭聲。

“都是罪人，我們誰也沒有比誰好。”扳回了一城的柳莫崇冷冷一笑。

他並不指望自己能瞞住張小愛多久，所以也就沒有告訴張小愛，這次補完天後，他得去淌一淌陰界的忘川水重新轉世投胎。

六界中，權力中心的人有很多，掌管力量的人也都不傻，能讓六界如此統一不在這種時候乘火打劫，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所有人的槍口一致對外。

而他和鬼車這兩個主動與被動參與到改時間線的神，自然就是所有人口裏面的那個外。

他們補救錯誤並且伏法，就能讓一切回歸原位。

根本不用開乾坤門那麽覆雜。

這麽多年沒有上古神在上頭管著控著的日子過的太逍遙，沒有人會多事到想把這群祖宗們放出來指手畫腳的。

命運消失了，但是天機還在。

早在天塌了之後的第二天，之前那位畏畏縮縮的老人就穿著金光閃閃的戰衣前來興師問罪。

一條條一樁樁全都白紙黑字證據確鑿。

他變成了罪人，從此沒有了神格。

所以他找不到張小愛，只能讓先前欠了他幾次人情的陰差幫忙。

不過無論如何，他的命也總好過身邊這個仍然笑的嬌艷如花的墮仙。

鬼車濫用浩骨鈴，補天完成後，迎接她的是挫骨揚灰魂飛魄散的結局，她無處可逃，明面上有盯著她的天機老人，暗地裏有一直在找她的上古神熊冠宇。

這一場六界劫難，很快就要以這樣牛馬不相及的結局草草結束了。

真正的幕後故事除了天機老人，沒人知道，也不會有人關心。

至於張小愛的安危，柳莫崇非常放心。

她懷了的這個孩子，是天機老人也沒有算到的存在，補天結束的那一瞬間，也是他們接受懲罰的那一瞬間，懲罰結束，留在張小愛身上的神識和記憶都會不覆存在。

到時候，她就只是個在亂世中失去了丈夫的普通孕婦罷了。

一點印記都沒有的她，連熊冠宇都不會找到。

身份懸殊這樣的狗血故事到底還是落到了他頭上，他能保的就只是他女人後世的安穩，至於他自己，再次轉世，不知道還有沒有運氣找回神格，如果找不回，起碼也在自己生命即將重來的前一刻，確定了心有所屬。

遺憾的，也只是沒有抱夠而已。

但是他女人想要的現世安穩，遠離神怪，他卻能幫她圓滿實現。

他覺得夠了。

所以走的時候，強迫自己不要回頭。

他的女人太過聰明，一個眼神就能猜到七七八八，剛才他在對她解釋六界一切穩定的時候，他分明的看到了她眼底的懷疑。

兩千多年的生命，已經太習慣離別，哪怕此刻隨著那個裂縫越來越小，他心底的缺口卻越來越大，他卻仍然感覺不到痛。

他看不到他的孩子牙牙學語，也無法讓自己的女人長生不老，他用自己最後的血肉，補好了天，還她一片太平盛世。

至於上古神，天機，命運和乾坤門。

那都不是她一介凡人應該要知道的事。

忘了就好。

***

雪慢慢的有變小的趨勢，張小愛所在的教室爆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張小愛撫著肚子笑嘻嘻的告訴孩子們，說不定今天雪就能停了，然後卻心裏突然一怮，遠遠天邊那點帶著金光的疑似陽光的東西，莫名的讓她在這樣一片祥和的氣氛中，紅了眼眶。

“你不去救他麽？”她身後突然有人問她，聲音有些熟悉但是她完全想不起來他是誰。

“他快要進入忘川水投胎輪回了，你不去救他麽？”這回說的更為詳細。

張小愛緩緩轉身。

一個年輕的男人，幹凈清爽，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紀元武，英文名Ted，因為一帆風順從辦公室窗戶外縱身一躍變成了鬼。

張小愛一直想知道的，那條漏網之魚。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謎底揭曉！！！

這文不會虐的，最虐的也就是小寶走了的那段，那段還補償了嬰兒車來著

所以相信我！我並不知道虐字怎麽寫！

☆、決戰(上)

紀元武站在她身後，臉色紅潤，不再像是一只鬼。

他笑意盈盈的問她，是否別來無恙，表情志得意滿，而他的肩膀上，有一個和柳莫崇一模一樣若隱若現的紅點。

張小愛曾經想過很多次那條漏網之魚的樣子，在那麽多事件背後推動的手，被鬼車這樣詭計多端的女人遺漏掉的神，最大的特征，就是沒有存在感。

而她遇到柳莫崇至今，遇到的每一個非人類，都極具存在感，除了，她幾乎已經忘記了的紀元武，那個被陰差帶走，大家都以為他已經轉世投胎的Ted。

哪怕Ted在他們家的時候，張小愛也會經常忘記他的存在。

紀元武的特征，就是沒有存在感。

涼意從腳底慢慢的蔓延全身，張小愛下意識的一手捂住肚子，身子向前一步，把剛才還在同她一起憧憬再也不下雪的孩子們護在身後。

但是這樣的保護動作，似乎激怒了紀元武。

他揮了揮手，張小愛就感覺到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拋向空中，然後重重的撞到了墻上，全程，她只來得及笨拙的捂住自己的肚子，盡量讓自己不要腦袋先落地。

她相信自己肚子裏的人神混血不會那麽脆弱，但是也在肚子緊緊一縮的時候嚇得手腳冰涼。

耳邊都是孩子們哭嚎的聲音，她軟綿綿的貼著墻勉強站起身的時候，那些剛才還滿懷希望充滿笑意的天真的孩子，都沒了聲響，腦袋呈現詭異的弧度，四散在教室各處。

而紀元武，站在講臺上，拍了拍手，臉上仍然笑意盈盈，嘴巴微張，說出來的話卻是：“你如果不保護他們，說不定他們還有活路。”

這是和她見過的所有神都不一樣的存在。

熊冠宇，命運，柳莫崇甚至鬼車，他們都不會亂殺人，神有神的磊落，哪怕是墮仙也有他們的慈悲，但是這個紀元武完全不同。

他笑得如沐春風，下手的時候卻沒有眨過眼，他眼底沒有慈悲，此刻在殺了那麽多孩子的情況下，眼底卻是病態的狂喜。

這可能是張小愛在進入這神怪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反派，完全沒有理由的壞人。

而這個壞人，現在正一步一步的走下講臺，踩過屍體，緩緩的靠近她，一字一字的問：“你猜猜，我是誰？”

空氣中是清冷的雪的味道，紀元武一步步走過來的時候，帶著濃重的腥甜的血腥味，懷孕後向來沒有孕吐過的張小愛終於忍不住胃裏面翻攪的胃酸，捂著肚子彎著腰吐得昏天黑地。

紀元武走到一半停住，嫌棄的皺著眉頭，然後又是一揮手。

張小愛被再一次高高拋起，這一次撞破了窗戶，直接摔到了外面。

幸好外面有雪，這是張小愛的第一反應，然後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她還真沒被這樣打過，真實的死亡的味道溢滿了鼻尖，她發現自己此刻的大腦開始停止運轉，她是怕死的，更害怕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有個萬一，但是她不知道怎麽才能不要激怒紀元武，只能盡量的趴在雪裏，縮成一個團。

肚子已經開始有規律的疼痛了。

張小愛咬著唇，喉嚨裏都是腥甜的血腥的味道，她左手已經無法動彈，肚子有早產的跡象，可是胃仍然在翻湧想吐。

懷孕，末世，囚禁這些都沒有動她一分一毫的張小愛，終於在即將臨盆的時候把之前沒吃過的苦都重新吃了一遍。

紀元武走近的時候，張小愛把自己已經溢出嘴邊的呻|吟吞了回去，手在雪地裏握成了拳。

生平第一次，她連原因都不想問了。

算計上古神把他們關進乾坤門，把封門的陣法放在了鬧市區，破陣就等於死人，創造了命運和天機，把六界所有的生靈都玩弄於鼓掌之間，這些原因，她一個字都不想問了。

紀元武沒有人性沒有慈悲，眼底只有對權利的欲望。

所以哪怕此刻，他像是拖著一只死狗一樣，拉著她的後腿在雪地裏拖行，哪怕自己全身濕透即將凍僵，她也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她只是在痛的恍惚的時候，想起似乎很久以前的那個早上，柳莫崇用雷劈掉了她的雞蛋餅，她身後那個青白臉色的小鬼一臉茫然無助的對她說，沒有人來接他。

肚子很爭氣的很有規律的陣痛，母親的直覺告訴她，孩子似乎仍然安好，張小愛用還能動右手安撫的拍了拍肚子，要爭氣啊，要等到爸爸過來。

寒冷對身體會有麻痹作用，在雪地裏被拖行了很久的張小愛漸漸的已經感覺不到痛，她擡頭看了一眼只留給她一個背影的紀元武，嘴角揚了揚。

這個變|態，明明有法力的卻非要用體力。

“我也有讀心術。”紀元武突然回頭，沖張小愛笑笑，仍然是彬彬有禮的樣子，手卻用了點力，哢擦一聲，剛剛覺得自己感覺不到疼痛的張小愛忍不住叫出聲，他掰斷了她的腿。

“我是神，褻瀆神靈的話，我會讓你身體每一寸都斷一次。”笑笑的，紀元武繼續往前。

“柳莫崇不會來了，天規早就有了審判，補完天後，就立即前往忘川水轉世投胎，而且，你身上有神識護體，暫時不會瀕臨死亡，他也無法感知到你的危險。”紀元武突然話多了起來，冷冷一笑，“這護體還真的護了你很多次，我不出面還殺不了你。”

張小愛的表情一片空白，天色已經漸漸的亮了，東邊有金色的光芒升起，雪停了。

柳莫崇，投胎轉世了。

她也終於懂得，紀元武眼底那抑制不住的興奮代表了什麽。

天終於補完，柳莫崇轉世投胎，鬼車不知道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蛋估計也是傷筋動骨，曾經的上古神熊冠宇，此刻龜縮在人界不敢現身全心全意的等著她的孩子出生破門，一場浩劫之後，毫發無傷的人，只有紀元武。

創造了命運和天機的人，果然是最懂得游戲規則的。

等到柳莫崇跳入忘川水，紀元武殺了她和肚子裏的孩子，熊冠宇就真正的只身一人，帶著扭曲時間線和幾十萬條人命的債，他再也不敢以上古神自居。

鬼車也消失了的話。

紀元武就一家獨大。

他躲在暗處，看著大家互相猜忌，看著大家因為命運和天機使然最終仍然走了自己要走的路，腳本都是他寫的，最終的結果自然也只有一條。

難怪，轉世為人的時候，他也是一個程序員。

“我都猜對了？”看著紀元武越走越慢，張小愛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有讀心術，真的挺方便的。

“那你知不知道，人神混血出世之時，天上會有異象？”張小愛開口，她太冷了，需要盡快結束這一切。

“天邊的那一抹金色，不是補天完成了，而是我的孩子快要生了。”低著頭撫著肚子，張小愛聲音很輕很輕，但是卻也足夠讓紀元武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麽？”紀元武緩緩轉身。

“柳莫崇說過。”張小愛動了動，讓自己在雪地裏躺的更舒服一些，“人神混血本來就極為罕見，為了找到古籍記載，我們找了一整晚。”

“你猜，我們看到了什麽？”歪著頭，張小愛看到遠遠飛馳過來的幾個人，眼睛眨了眨，終於有了淚意。

紀元武渾身僵直，他剛才拉著張小愛腿的手隱隱的有黑氣翻湧。

“屍毒呢。”張小愛毫不畏懼的看著紀元武，眼底的冷漠讓他心底一凜。

他是認識張小愛的，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這樣的人，不會有這樣的眼神。

“你是誰？”紀元武的語氣終於帶上了意外，神認人第一反應並不是通過外表，而是魂魄，他進入那個教室的時候，分明的看到了張小愛的魂魄。

張小愛用完好的右手抹了一把臉，臉上掉落了一整塊的皮，然後，一張蒼白的比張小愛看起來更為冷漠的臉露了出來。

“我生前弒神42名，第二條時間線更是加上了弄殘的那70名，而你，是第113個。”語氣微妙的變化，躺在地上的汙衣便回到了她專屬的樣子。

極冷的，寂寞的，看破塵世的。

“要破天機破命運，只能走一條我們絕對不會走的路。”汙衣的嘴角輕輕揚起，“柳莫崇雖然笨，這件事他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張小愛絕對不會把自己的魂魄給我，這一回，是你失算了。”汙衣緩緩站起，幻象做出來的肚子漸漸的消失了，恢覆了原來纖弱的腰肢，之前被打傷的手腳動了動，便自行還原，“我是死人，死了一千多年了，褻瀆神靈，讓我骨頭每一寸都斷裂，對我來說都不是威脅。”

“我的威脅，是她。”汙衣擡起手指，指了指已經到了面前的人群。

人群裏，有一個眼神驚恐的孕婦，長著張小愛的樣子，拉著柳莫崇的衣角問：“我原來長得是這個樣子的，我要回去！我還是黃花大閨女，我不要做孕婦！”

作者有話要說： HIAHIAHIA，大起大落好開熏！

劇情結束後要不要開一周的車！！

想想憋了一千多年的神啊，看了多少不該看的東西啊！

☆、決戰(中)

該來的人，都來齊了。

紀元武看著面前這些老朋友，粲然一笑：“犧牲一個張小愛，你們想換來什麽？”

他手上那黑氣正迅速蔓延，紀元武看都沒看就直接掏出腰際的匕首一刀揮下去，手臂迅速斬斷，流出來的血卻仍然是黑色的，紀元武的眉角抽了抽。

那個張小愛模樣的，咋咋呼呼的女孩子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她高高聳起的肚子適時的閃過淡黃色的光，柳莫崇接住女孩後仰的身體，幹脆打橫抱起。

“屍毒如果靠著斬斷傷口就能解的話，就不會有那麽多人選擇墮仙了。”汙衣淡淡提醒。

她看不上紀元武，這個一直躲在幕後的家夥，修為甚至不如她。

“我們這麽多人過來，似乎太興師動眾了。”鬼車是第一個趕到的，卻在看到紀元武的臉後搖了搖頭。

她不記得這張臉了，因為擁有九個頭，她記憶力向來不錯，漫長的生命中，她甚至能記得偶爾賣花給她的姑娘，但是這張臉，她毫無印象，而讓她沒有印象的臉，大抵平庸。

“你到底是誰？”熊冠宇皺眉，他知道Ted，但是不知道紀元武，他的印象裏，上古神的那個時代，他從來未曾看過這張臉，這張本應該仙氣飄飄的臉，眼神卻陰狠猥瑣。

沒有人知道他。

那個同他一樣半路修仙的五通神，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所有人，都是那一副鄙夷的唾棄的樣子，一如幾千年前。

他資質平庸，修仙的速度比別人慢，但是卻愛看書，不愛打架喜愛謀略，所以他一直覺得，上古神掌管六界的方式是有問題的。

太放任了，除了恪守這世界本來就有的生死之道之外，上古神只讓所有的人事物都擁有對立面，有善有惡，有陰有陽，有光明有黑暗，剩餘的，就是讓六界生靈在這樣對立的法則下碌碌而活。

太放任了，自己創造出來的世界居然不想親手握在手裏，享受六界敬仰，享受支配生靈的樂趣，所以才會出問題，所以才會有上古神生出了滅世重來的念頭。

哪怕這個念頭，只是在某位上古神被凡人沖撞之後的酒後氣話。

他幫上古神放大了這種情緒，讓所有在場的半路修仙的神仙都心生警惕。

他偷偷的挑撥，讓眾神設局把上古神封入乾坤門，他再悄悄的露出線索給遠在天邊的九鳳神，讓她血洗瑤池，墮入妖界。

那些只知道修仙論道的神仙，居然一個個都進入了他設定的在他看起來還有些拙劣的圈套裏，讓他心生欣喜，也讓他有了更大的野心。

除了他，和那位墮入妖界再也沒有發言權的鬼車，沒人知道上古神的這段秘幸，新修仙上來的神仙，也沒有他這樣古早的資質，他身上甚至有上古神被騙入乾坤門後遺漏下來的信物，而他，靠著這信物，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塑造了命運和天機——真正能遙控生靈的武器。

假惺惺的給了所有生靈選擇，卻讓所有生靈都明白，無論如何掙紮，最終都是命定。

他一個人，做了那麽多的事，讓整個六界幾乎改頭換面。

他的成就，等同於創世神。

可是卻在這樣一個雪地裏，那些他暗中操縱了許久的老朋友們，沒有一個認識他。

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沒有變過。

這個世界，在沒有上古神的前提下過的生機勃勃，如果熊冠宇沒有試圖破門，如果時空沒有被扭轉，這一場浩劫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但是這一群始作俑者，卻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看著他。

他何錯之有？！

他站的那樣高，高到了看清了熊冠宇的計劃，高到了在這之間偷偷的放上了天機，埋煞之地是關鍵，每條時間線都應該有，所以他偷偷的布置妥當，橙衫風投也是熊冠宇計劃的一部分，所以他在鬼車落魄的時候利用無傷在人界偷偷的設好了一模一樣的局，他幫著所有人完成計劃，甚至還在無傷那個不靠譜的家夥玩陰陽陣的時候救了世。

他救過柳莫崇。

他把汙衣的師父逼到入魔。

他讓天機老人把攝魂香給了鬼車。

他在時空的縫隙中拉出了柳莫敬，給他看了妖界的長遠規劃。

他甚至殺了自己的愛徒，那個在最後一條時間線發現這一切的命運，那個女人，是他曾經想要推上天機位的，他殺得毫不心痛，卻第一次生氣了。

為什麽從來沒有人理解他，為什麽所有自以為理解他的人最後都要反抗他？

他那麽努力的幫熊冠宇把他那個漏洞重重的局做的天衣無縫，為的也就是讓這些人罪有應得。

違抗天機和命運的人，最終都不得好死，這是他定的規矩，也是這幾千年來生靈生生滅滅後逐漸完善牢不可破的天規。

而這些人，這些頭腦簡單意氣用事的家夥們，憑什麽在他禪精竭慮為六界的時候，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

“他很不服。”熊冠宇觀察了半天下了結論，屍毒擴散的很快，紀元武臉上已經隱隱的有了黑氣，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瞪視著每一個人。

“跳梁小醜一樣的人物。”鬼車嘴角都懶得揚，這樣的人，她甚至不想感召他墮仙。

汙衣穿著張小愛的衣服，在紀元武臉色越來越黑的時候，對他勾了勾手指。

然後她對著已經靠近的紀元武，冷冷的說了一句話：“他們，從來沒有猜過你是誰。”

今天這個局，就只是要把幕後的那個人揪出來，然後滅掉而已。

你是誰，從來都不重要。

倒不如一時龜縮在看不到光的角落裏汲汲營營，這樣的話，他們破釜沈舟的最後一個沖破天機的局，或許還有失敗的可能。

但是這個人，在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已經克制不住臉上的狂喜，他甚至都沒發現那些孤兒都是小妖變得，他只是以為自己拉拽著懷著救世之星的女人，和她一起看著天邊的太陽升起，在一切結束之後，殺了救世之星，清了所有後顧之憂。

“長期躲在陰暗角落的人，不適合見到光。”汙衣又冷冷的補充了一句，然後看到站在那裏的柳莫崇看了她一眼。

她補刀補的狠了，因為紀元武之前陰毒的眼神此刻已經幾近瘋狂。

柳莫崇的那一眼，估計是沒想到她也有這樣的一面吧，她畢竟不是張小愛，沒有那樣甜美的正能量，面前這個人，是讓她師父魔化的罪魁禍首，她也一樣，要讓他毒氣攻心不得好死。

九鳳神的後人，講究公平。

“輸了就是輸了，但是我要知道為什麽，你們為什麽會知道我會在這個時間找到張小愛？”紀元武的聲音已經帶著絲顫抖，但咳嗽了一聲到底挺起了胸膛，最後一戰，是他輕敵了，但是他想知道原因，天機命運的掌控已經無所不在，這幾千年裏，他密密麻麻的堵上了所有的漏洞，他想要知道原因，想要死的瞑目。

活了幾千年，統帥了這個六界幾千年，哪怕最後換來了這樣唾棄的眼神，他活的也很值了。

“為什麽並不重要。”熊冠宇高大的身軀緩步走過來，蹲下來和紀元武平視，眼底有神光湧動，“張小愛在摘下紫色琉璃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要讓一個臥薪嘗膽幾千年的家夥感覺到悔恨，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從未存在過。”熊冠宇還是蹲著，嘴角卻揚了起來，“正好我這個創世神，最擅長的法術就是抹掉一條生靈的痕跡，一滴不留。”

他知道，紀元武絕對不會認錯，他的目標是六界，滅了上古神，毀了乾坤門，把幾個知情人丟到忘川水或者魂飛魄散之後，他的目標就能實現了。

一步之遙，卻居然沒有按捺住。

所以他走出了黑暗，然後失策。

這樣的人，用他們的手造成了這場浩劫，但是最終難耐寂寞，他還是想要看看自己布了那麽多年局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

張小愛猜對了，他這個小師妹，關鍵時候聰慧過人，尤其是為了保住她和那小子的孩子，她簡直超常發揮，甚至指使上了他這個上古神。

把一介凡人的命運玩弄至此，他這個上古神也有愧，所以，就依了她吧。

徹底抹掉紀元武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讓他連最佳反派都做不了，雖然這之後，這個世界仍然會問題重重，補天還要繼續進行，他們還要對付紀元武的徒弟天機老人，命運天機已經形成了天規，毀之不易。

但這總是階段性勝利。

起碼，他揚起手，把臉上終於露出驚恐表情的紀元武像橡皮擦一樣一點點塗掉的時候，他心底簡直暢快至極。

就是這個眼神醜陋的家夥，把他關在那片虛無裏幾千年！

“你快一點，她要生了。”柳莫崇不耐煩的聲音，這個計劃，他是唯一一個反對的人，但是布置計劃的人是張小愛，他除了反對其他的就只能束手無策。

偏偏這個不靠譜的上古神還在享受抹掉生靈的樂趣。

張小愛說了，她要是沒有辦法在生孩子的時候回來，她一定會翻臉。

想出這麽危險的計劃，居然還敢跟他提條件，也不過就是仗著他寵她！

作者有話要說： 講道理，鬼車和熊冠宇這兩個家夥應該目前沒人打得過。。

所以紀元武只能束手就擒，前面畢竟已經來來回回交戰了那麽多次了

這個懲罰很厲害了，汲汲營營幾千年，然後連存在都不給他。。。

後面還有一些收尾，畢竟天還塌著，那麽多條人命因為他們改來改去的時間線還沒有活回來。。

鬼車估計還想著自己趁亂改天的計劃

熊冠宇估計也還想著拿娃去破門。。

☆、決戰(下)

抹掉了紀元武後，氣氛一時變得有點僵。

柳莫崇，熊冠宇和鬼車，三個不同立場的人，只是因為紀元武才聚在了一起，而現在，紀元武消失了，他們開始陷入沈默。

汙衣身上的衣服還沾著雪，現在漸漸的化了看起來濕嗒嗒的，雖然明知道她並不怕冷，但是總是錯覺她的臉看起來更加蒼白了。

“換回來吧。”柳莫崇覺得自己大概是走火入魔了，只是看著張小愛的魂魄在別人體內，他就看不得對方受一點苦。

“你真想換？”問話的人是鬼車，她略皺著眉看著汙衣，“你若是不想換，這兩個家夥我還是打得過的。”

柳莫崇從來都不是她的對手，熊冠宇當年騎著她征戰四方的時候，多少次都是靠著她化險為夷的，為了這個僅存的信徒，她突然想再多做點什麽。

她對汙衣的感情很微妙，知道因為自己墮仙，以她為信仰的信徒全都不得好死後，她的氣憤更像是自己的東西被破壞的那種情緒，直到見到汙衣。

汙衣聽話，她說的每一件事她都全力去做，哪怕丟了性命，哪怕被世人唾罵，哪怕成為了神的敵人，她從無怨言，她其實並不知道汙衣在這場浩劫裏得到了什麽，但是她卻在還魂的那一刻，對她說了一句謝謝。

鬼車活得太久，屏棄了很多在她看來無用的感情羈絆，但是去被汙衣的那一句謝謝撥動了心弦。

所以，她在同意汙衣和張小愛換魂的那一刻，存著私心，如果她這位信徒舍不得舊魂魄，那她就為她拼一次。畢竟她這個活成老烏龜年紀的上古神獸，細想起來似乎從來沒有為自己的信徒做過什麽。

“我想換。”汙衣在柳莫崇黑下臉之前開口，她話很少，仍然清清冷冷的，在說完自己的意見後便不再開口。

熊冠宇撓了撓頭，覺得他塑造出來的子民為什麽看起來都那麽多彎彎繞繞，這性格怎麽就沒一個像他的。

換魂這種事他這創世神當然能做，他還要等著張小愛肚子裏的那個孩子出世，雖然已經答應她，如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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