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的蹊蹺，有時候會在自己驅魔除妖時的血腥味中偶爾閃過，凡人修仙位列仙班的，大概就只是上古神們收入天界用來做臟累活的長工而已。

這樣的想法太過離經叛道，閃過了，就讓它直接過去了，從未真的細想。

畢竟他懶，畢竟他身上背負了四個兄弟的魂魄，畢竟在這樣漫長的周而覆始的渡劫驅魔生涯中，他似乎被磨礪的越來越冷漠，漸漸的已經完全忘記了年少修仙時的熱血。

所以鬼車在這樣的時候問了他這樣的問題，他竟然，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回答。

他只是沈吟了半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當年血洗瑤池，也和這個蹊蹺有關？”

血洗瑤池，殺的都是凡人修仙上來的神仙。

大多數神都認為這大概是因為哪個不長眼的半路神仙惹了行事乖戾的鬼車，所以才造成如此慘禍。

現在想想，又覺得或許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鬼車行事向來乖戾，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章法，不然也不會穩穩的當了那麽多年的神獸，至今世上還留著以她的形象做祥瑞的雕刻。

弒神是大罪，她殺了南北朝之前所有半路修仙的神仙，還是在天界用來聚會的瑤池，居然也只是落了個墮仙的下場，修為未廢，毫發未損，天規在她面前，仿佛就變成了個擺設。

鬼車笑了，微微把身子前傾，用像是分享秘密的語氣，低聲的蠱惑的對柳莫崇建議：“你把她手上的紫色琉璃摘了，助我大業成功，我就許你一半江山好不好？”

空氣瞬間安靜。

柳莫崇面無表情。

張小愛坐在一旁卻微微有些緊張的蜷曲了自己的手指，在完全確定了兩人感情的現在，她居然被鬼車這句話撩撥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幾個月的靈異鬼怪接觸，讓她無比清晰的知道，這些年紀以百年為單位的家夥們，其實對凡人的生死是完全不看中的，死了那就是你的命，你讓一個活了兩千多年的神，放棄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選擇更為輝煌有趣的戰爭來完成自己的雄圖霸業，其實，是大部分靈異鬼怪的價值觀。

而她知道，柳莫崇會搖頭。

她的緊張，是因為在剛才那一瞬間，她才真正意識到，柳莫崇愛自己。

不是兩人膩在一起的巫山雲雨，也不是他平日裏對自己溫和的縱容寵溺，而是發現，柳莫崇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為她放棄了當神的資格。

不爭不搶，只為了和她生生世世。

心跳的很快，心底的甜和自己何德何能的酸楚一下子滿滿漲漲。

面紅耳赤到柳莫崇在這種時候莫名其妙的轉頭看了她一眼，眉眼間都是關切。

張小愛順勢就拉上了柳莫崇的手，十指相扣，牢牢的，無比契合。

真好。

這樣只是對視一眼就能完全明白對方心意的默契，這樣只是十指相扣就能覺得心滿意足的甜蜜。

真好。

柳莫崇輕咳了一聲，終於帶上了點無奈的笑意，也只有她了，在這樣的時候居然還能有那麽多小動作。

也連帶的，讓他覺得眼前的這一切其實也都不算個事。

他所求的，也就是每天在家看著她一邊研究菜譜一邊用菜勺子敲自己偷吃菜的手而已。

仿佛兩千多年的無所事事，就是為了等這一刻的人間煙火。

所以他抿唇，提前一步在一直糾纏不清的鬼車面前揭示謎底：“你要的不是改天，也不是開乾坤門，你要的是乾坤門後那些上古神的命吧。”

擡眼，看著喜怒不明的鬼車，他終於笑得譏誚：“而要和我合作，大概也是因為我……柳莫敬已經占了上風。”

還是不想稱那個男人為大哥，臨時換了全名，稱呼出來之後卻發現仍然帶著氣。

“我幫不了你。”柳莫崇站了起來，已經有了去意，“你改過去前，他就已經死了，改了過去後，他已經野心勃勃的不再是我的大哥。”

“我這次來，本是想問問乾坤門的事，畢竟這事的起因和結束都和小愛有關系，我不希望因為你們的鬥爭讓她突然消失，也不希望你們這些位高權重人的爭奪傷及無辜。”柳莫崇看向張小愛，微笑，“不過你今日倒是提醒了我，紫色琉璃居然可以鎖住時空穿梭後的魂魄，我最大的問題已經解決，剩下的，我能阻止多少就阻止多少吧。”

“畢竟……我只是個半路修仙的凡人，人微言輕。”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柳莫崇已經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看著秘書座位上的汙衣詫異的張大了嘴。

她大約是沒有想到他會走正門，已經做好了又有人會從董事長辦公室消失的思想準備。

所以看著柳莫崇和張小愛手拉手相視微笑著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那一瞬間，她差點以為自家董事長做了證婚人……

然後自家董事長終於一句話把她拉回了現實。

他們家這位貌美驚人的玖董，在辦公室裏，對著攜手離開的兩人，冷冷的無比清晰的說了一句：“你以為，你們在迦南孤兒院看到的幻象真的是無傷隨便改的麽？”

作者有話要說： 233333，我居然在這種時候撒了一把糖。。。

23333333333，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喪心病狂。。

☆、血洗瑤池

董事長辦公室外面的接待室並不是很大，收音良好，鬼車的吐字又清晰，所以所有人都一字不落的聽到了這句話。

柳莫崇停住，轉身。

“什麽幻象？”迦南孤兒院，這個久遠到像是上輩子的名字讓張小愛反應了很久。

他們當時為了找到迦南孤兒院的癡兒來來回回幻象無數次，鬼車指的是哪次？而且知道大費周章的結果只是無傷設計的一場局之後，他們私下裏也從來沒有再提過那個地方，現在被鬼車在這樣的時間點突然提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張小愛就開始眼皮直跳。

鬼車沒有回答，只是含笑看著眉眼突然冷了下來的柳莫崇，胸有成竹的模樣：“你後來又回去過一次，那次看到了什麽？”

問的是柳莫崇。

不明所以的汙衣左看右看，然後偷偷的拉了拉看起來很好相處的張小愛，偷偷摸摸的問：“他們在說什麽？”

“……”張小愛不著痕跡的離汙衣遠了一些，她和汙衣一模一樣的五官和特別天真好奇的表情讓張小愛的心裏一陣不舒服，這是她前世的皮囊，皮囊內卻被塞了一個不知名的魂魄。

而柳莫崇又很明顯的在和鬼車打啞謎，他知道鬼車的幻象指什麽，但是又不願意在張小愛面前問出來，於是只能看到他越來越冷的表情和鬼車越來越閑適的樣子。

像貓抓到了獵物一般，逗弄的嘴角上揚。

“你大哥說你不是遲鈍，只是懶。”鬼車笑意盈盈的，“現在看起來，他倒確實是挺了解你的。”

“既然在那麽早就發現了不對了，為什麽從來都不去深查呢？”鬼車有點惋惜的語氣，像是自言自語，“發現幻象裏面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居然就不繼續深查下去了，你這是怕，還是認命？”

柳莫崇抿唇。

晚一步的張小愛卻終於在鬼車的字裏行間聽出點什麽，柳莫崇在那次之後一個人還去過迦南孤兒院，而且還查到了什麽。

鬼車說他在幻象裏看到了自己。

唯一一次有柳莫崇的幻象是他們第一次被困在幻象裏的時候，張小愛小時候的幻象，小小的她在那個自己幻想出來的漫長的走廊裏看到了面無表情的柳莫崇，而當時，張小愛記得柳莫崇的反應有些激烈，強烈否認過那不是他，然後就再也沒有提起。

結果他一個人回去過？

張小愛明明記得，柳莫崇說過，那個幻象只會出現當時在場的人的記憶，那明明是張小愛自己的記憶，照理來說，柳莫崇應該是看不到的。

他如果真的看到並且確認了，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小時候闖入迦南孤兒院的時候，站在走廊正中間的人，確實是柳莫崇。

柳莫崇，曾經短暫的出現在她的生命裏，那一年她才九歲。

那柳莫崇當初為什麽會強烈否定那個人不是他？柳莫崇不擅長說謊，他既然否定了，就說明這件事確實沒有存在於他的記憶中，那麽回到九歲迦南孤兒院的柳莫崇，難道是從未來過去的？可是已經和她確認了關系的柳莫崇，為什麽會在看到九歲的自己的時候一臉冷漠。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暈倒後被看門的大爺抱出來的。

未來的柳莫崇，看到了九歲的自己昏倒在這樣的地方，居然就撒手離開了？

柳莫崇麽？那個剛剛才發現會為了她放棄做神仙資格的男人？

所以他此刻才會表情難看麽？

他確認了孤兒院裏的人確實是他，卻又不知道為什麽會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冷漠。

所以幹脆從頭到尾都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這確實像是柳莫崇做事的風格，但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未來的柳莫崇會去看九歲的自己，而且是在迦南孤兒院這樣的地方？

“你的小情人似乎已經自己整理通順了。”鬼車下巴指了指張小愛，有感而發，“汙衣的魂魄確實是最有靈氣的。”

有靈氣個屁！張小愛心中憤憤然的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你把這麽久遠的事情翻出來做什麽？”柳莫崇從鬼車提到這件事情開始就一直在沈思，看起來都沒有註意這邊張小愛和鬼車之家的劍拔弩張。

張小愛隱隱的有些慌亂，晃了晃兩人一直握著的手。

柳莫崇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用力讓十指交纏的更加緊密，只是他一直緊鎖的眉心卻沒有半點松動的跡象。

“想出來什麽沒有？”鬼車回頭，走回辦公室，“有事要問就進來，我知無不言。”

全世界最可怕的事情就是鬼車這樣不著調的人宣布要知無不言，柳莫崇和張小愛對視了一眼，然後松開了張小愛的手。

“你別進去了，在外面等我。”不容置疑的語氣，又恢覆到了慣常的面癱臉。

張小愛低頭，自己的手還維持著剛才十指交纏的形狀。

自己雖然不會法術，喜歡一驚一乍，但是柳莫崇遇事，向來是會叫上自己的，一個全能一個全不能的組合似乎已經變成了鐵定的規律。

這一次的幻象與她有關，但是柳莫崇卻堅定的把她排除在外。

這樣的語氣，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了。

所以她點點頭。

她從來都相信柳莫崇，哪怕此刻柳莫崇眼底全是不確定。

***

橙衫風投的辦公室門很厚，關起來之後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在外，柳莫崇站在離鬼車不遠的地方，看著笑意盈盈看著自己的鬼車，一聲不吭。

“不打算跟她說？”鬼車挑起桌上的黑色香煙，夾在嫣紅的嘴唇間，清脆的一聲彈指，暗青色的鬼火燒上了這根黑色的香煙，一陣淒厲的哀嚎。

柳莫崇皺皺眉，鬼車將魂魄煉制成香煙這件事他早有耳聞，只是今日親眼看到卻仍然覺得喪心病狂。

沒有了張小愛這個凡人在場，鬼車越發的沒有了人樣，幹脆蛇一般盤在了窗臺上，對著外面緩緩的吐出了青煙。

暗青色的鬼氣煙霧彌漫間，鬼車那張美艷如妖的臉居然顯出些落寞，她下巴指了指剛才柳莫崇和張小愛坐過的沙發，淡淡的：“坐吧，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先和你說個故事。”

這是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故事，久遠到鬼車想起來的時候都已經完全不記得那些人的臉。

上古神開天辟地創造世界的時候，因為寂寞，創造了生靈，而這些生靈，又因為崇敬，選擇了修仙。

這本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六界中的生靈，有修仙的，也有安於現狀的，而世間六界按照自己的法則緩緩運轉，那些被上古神創造出來的各種生靈，漸漸的有了自己的發展軌跡。

這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人。

人，是六界中最為覆雜最為難懂的生靈。

他們善良又貪婪，他們堅定又多疑，他們對神的態度，從最最單純的崇敬摻雜上了交易的痕跡。

你讓我信你，可以，但是你要拿出讓我信你的本事。

上古神從來沒有料到自己創造出用於排解寂寞的產物，最終會變成這樣的生靈，在一次又一次被質疑權威後，有些激進派便產生了滅世重來的想法。

就像現代人玩模擬游戲一樣，產業鏈崩塌了點個重新開始而已，這樣的上帝視角，其實並沒有把這個已經形成自己格局的世界放在眼裏。

他們忽略了一件事，那些從凡人修仙上來的神仙們，身上都帶著人的印記。

在激進派想要滅世重來的時候，那些凡人修仙的神仙卻開始了保衛自己故園的戰爭。

高高在上從來未曾想過會被反抗的上古神，在這些凡人修仙的神仙細細密密布置的局裏面一敗塗地。

甚至被打入了乾坤門，美名其曰隱世修行。

這個天界秘幸沒有神知道，大家仍然按照天規做事，世間六界仍然生機勃勃。

直到，一直偏安一偶的九鳳神回天界探親。

九鳳神曾經是某位激進派上古神胯|下的坐騎，因為忠心因為在幾次上古神為了正統之爭上立下過汗馬功勞，所以才被擡為了九鳳神，成為了一方百姓的信仰圖騰。

她知道這些上古神不可能隱世修行，她也知道乾坤門門後一片虛無，哪怕上古神選擇隱世修行也不會選擇這樣的地方。

但是她一聲不吭。

只是在瑤池開了壽宴，殺了當時參與了乾坤門事件的所有神仙，血洗瑤池。

成為了墮仙，卻再也無法打開乾坤門。

鬼車說這個故事的時候，語氣一直淡淡的，年代太久遠，她也沒覺得墮仙後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

鬼車到底只是獸，她沒有人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在她的心裏，血洗瑤池後，恩怨已了，自己既然不生不滅，總有能等到乾坤門開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在張小愛出生的那一年，終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越到最後越卡文。。。啊我好想一直寫糖。。。

☆、乾坤門，已破

鬼車說完這段過往之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辦公室裏一時安靜，只有那被煉成香煙的魂魄偶爾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柳莫崇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

迦南孤兒院看到的幻象，因為中間夾雜著一個做事不靠譜的無傷，所以就算當時看到了心中有些疑惑，卻並沒有往深處想。

但是如果這個幻象和無傷無關，那他就真的無法解釋，為什麽幻象裏看到的自己，會對著九歲大小的張小愛存有殺意。

他回迦南孤兒院重看幻象，就是為了確認自己眼底的殺意，張小愛當時太驚慌並沒有註意到那麽多，但是他卻是從頭到尾的把自己看的一清二楚，幻象裏的他確實想殺了九歲的張小愛，甚至已經雙手捏成了訣。

那是一段他沒有的記憶，要麽來自未來，要麽已被篡改。

而鬼車，卻把這件事情的起源拉長到了開天辟地，那麽自從遇到張小愛之後遇到的每一件事，看起來開了個頭就草草結尾的陰陽陣，宣稱要改天卻把老巢駐在人界橙衫風投的鬼車，只剩下一具軀殼的汙衣，以及因為浩骨鈴活過來或死掉生靈，似乎都變得沒有那麽簡單了。

在這個局中，所謂的鬼車和五通神，也不過就是螻蟻一只。

因為沈默了半晌突然開口的鬼車，此刻正透過煙霧，挑著眉，冷著臉：“我在張小愛出生的那一年現世，本是想著好歹主仆一場，就算此刻我已經墮仙無法回頭，見一見故人也總是好的，但是卻發現這人界接二連三的發生了很多異事。”

以鬼車這樣差不多快與天地同壽的人覺得的異事，那一般都是驚天動地的。

她最先發現的點，是迦南孤兒院，就和柳莫崇最開始看到迦南孤兒院的困卦一樣，她也很疑惑，這樣的手筆，絕對不是凡人所為，甚至這布局手法，居然與她一位已經遺忘了外表的老熟人十分相似。

於是鬼車順藤摸瓜在好幾個曾經怨氣沖天的人界地點上，都發現了類似的陣法。

她和柳莫崇這種事不關己就懶得多事的個性不同，這幾個不應該在人界出現的陣法吸引了她的註意，而在經歷了幾年的探查後，她發現了一件事。

說到這裏鬼車就又停了一下。

看著一直一言不發的柳莫崇，狀似不甘心的又問了一句：“我這可是把家底都丟出來給你了，還是不同意撤下紫色琉璃麽？”

柳莫崇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鬼車笑了，咯咯噠噠的非人的笑法，隱隱的還有車輪碾過小石子路的聲音，然後也並不為難柳莫崇，繼續了她的故事。

在繼續說故事前，鬼車對著辦公室那面雪白的墻揮了揮手，A市的地圖就赫然在目。

“人界有些東西是真的挺好用的。”鬼車看起來興致勃勃，從辦公桌上拿了一支筆開始在那地圖上寫寫畫畫。

柳莫崇默認，他有時候也會這樣，比起費力的使用法術更傾向於用人界這些層出不窮的發明。

A市的市區像是不規則的六邊形，鬼車把六邊形描了出來，然後在裏面圈定了四個點。

這四個點柳莫崇很熟悉，就是當初以為無傷設置陰陽陣陣眼的地方，順時針方向，以A市的六邊形為邊緣，畫成了一個圓，而鬼車，在這個圓的正中心位置，畫了一個五角星。

“認出這地方沒？”鬼車在拿著筆點了點，“城南醫院，是門外那位出生所在的醫院。”

“而這個形狀，讓你想到了什麽？”鬼車丟了筆，坐回到老板椅，瞇著眼看自己畫的畫。

柳莫崇在人界的出身是個武將，而柳家世代出的都是將士，所以不愛讀書幾乎是柳家人的象征，柳莫崇修仙後就很少看過書，所以鬼車說的這個形狀，他想了很久。

這個形狀很久遠了，久遠到似乎就出自他前幾天想起來的那本寫有凡人和神兩情相悅相關事宜的古老的書上。

不太規則的六邊形，以四個點為原型的圓以及正中心的那個點，很簡單的圖，代表了一件同樣很簡單的事。

整個A市，都是乾坤門的禁錮符咒。

而張小愛所在的那家醫院，則是禁錮符咒的破點。

自古以來，所有和禁錮相關的符咒的破點，都是不可能出現生靈的。

但是這張圖，這個破點所在地居然是一家醫院，而張小愛，居然就在此出生。

破點無效，唯一的可能就是禁錮已經消失。

“乾坤門，已破。”鬼車的朱唇輕啟，五個字，擲地有聲。

“什麽意思？”柳莫崇終於出聲，腦海中有什麽事情一閃而過卻無法抓住。

“時空穿梭所帶來的關於過去記憶的改變，如果不是事先知曉，是很難防得住的，哪怕是神仙也一樣。”鬼車顯得有些答非所問。

而柳莫崇卻聽懂了。

剛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終於被他牢牢抓住。

幻象是真實的，他確實在自己以為沈睡的驅魔間隙去過迦南孤兒院對一個九歲的孩子產生過明確的殺意。

浩骨鈴，並不是第一個改了時空的法器。

乾坤門早就已經開了，只是世間六界，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有神，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篡改了歷史，而鬼車也好，他也罷，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過上了被篡改歷史後過的日子。

但是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張小愛這個普通巫女轉世的孤兒，在這件事中間，為什麽會莫名的被貫穿始終？

“是不是等知道了一切起因之後，才發現你完全不懂這個局？”鬼車笑笑的，笑容裏有些惆悵。

辦公室裏的一切都被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柳莫崇在張小愛不在的情況下完全沒有收斂自己的怒氣。

一個只活了兩千多歲的神在聽到這樣的消息都能失態至此，像她這樣為了幫上古神報仇血洗瑤池墮仙幾千年的家夥，悟出了這件事之後，簡直差點沒直接殺上天界。

能力越大的人，越不習慣被擺布，幾乎一統妖界的鬼車，自然不會甘心自己居然在這樣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被改了記憶，所以，她想到了浩骨鈴。

“你用浩骨鈴，是為了想改回先前的記憶？”柳莫崇有些不太確定。

事實上那麽多所謂的真相一股腦的砸了下來，他還沒有能完全消化。

“改回記憶順便改天。”鬼車媚態重現，講完了這最最糾結的一段後，她又回到了先前糾纏不清的樣子，“你不問問我乾坤門開了之後發生了什麽，上古神為什麽明明已經離開了乾坤門還不重回天界，反而要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篡改歷史麽？”

“為什麽？”柳莫崇難得聽話。

鬼車笑嘻嘻的兩手一攤：“我怎麽可能會知道，我也被改了記憶呀！”

一秒鐘時間就從剛才那個看起來有點落寞的萬年烏龜變回了欠揍的模樣。

鬼車這個雌性簡直是胡攪蠻纏這四個字的代言人……

柳莫崇眉心抽了抽，有些分外的想念被他關在門外的小女人。

“不過我看了這四個黑點的所有幻象。”鬼車點了點地圖上的黑點，“要不要理出來給你看看？”

“……我自己去看。”他和這種狀態的鬼車無法溝通。

“幻象可是要有當事人或者被困在原地的鬼魂才能看得到的。”鬼車事不關己的又開始研究自己的指甲，“我當時看的時候能殺的都殺了，能驅的也都驅了。”

“除了你們家那位，其他的我都毀屍滅跡了。”笑得好開心的樣子，“我怎麽會把這種東西留給別人看。”

“在幻象裏，張小愛是你殺的。”鬼車瞇眼，“九歲的孩子，你也真的是下的了手。”

柳莫崇雙手握拳，然後又松開。

“上古神那些家夥，我多少有些了解。”鬼車饒有興味的觀察柳莫崇的反應，“一群高高在上卻極重面子的家夥。”

“破乾坤門是從裏面破出來的，當時以破點為圓心，一直到這四點之內的所有生靈，全部都死了，魂魄都沒留。你覺得，這是不是他們偷偷篡改歷史的原因？”鬼車靠近柳莫崇，她身上有一股類似海魚的味道，說不上來是腥味還是鹹味。

“在未被篡改的歷史裏，乾坤門破，A市生靈全滅，張小愛會在別處出生，仍然是孤兒，九歲那年在迦南孤兒院遇到你，早夭。”

鬼車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極其隱秘的事，貼著柳莫崇的耳邊，用她特有的，帶著車輪子滾動的聲音，輕聲的問：“你現在，要站在哪一邊？”

站在她這邊，她是目前看過最多幻象的人，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站在所謂正統的上古神那邊，那卻是曾經殺了他女人的神。

穿梭時空是逆天而為，所謂正義的神仙為保一方安寧勢必要阻止這樣的逆天行為。

那麽當著逆天而為的那一方是上古神呢？

當你發現人界至今供奉著的，天界當成天規的上古神，才是真正做錯了事情的那一方的時候呢？

你，會站在哪一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周日。。你們都要棄我而去麽。。。。都不留評了麽。。。。

嚶嚶嚶嚶嚶

他們搞那麽大我都快寫不過來了！

☆、神的女人

這是一個越接近真相越迷霧重重的局，也是他這個半路出家在天界沒有拉黨結派的神仙已經完全無法控制的局。

鬼車說的話，可能隱藏了關鍵問題，卻絕對不會是說謊。

因為鬼車同他一樣，都足夠的驕傲，不屑於撒謊。

所謂隱世的上古神實際上早已經破了乾坤門出世，那樣神通廣大，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滅世重來的上古神，在人界滯留了那麽多年，甚至篡改了歷史。

鬼車把這一切告訴他，然後老神在在的雙手環胸坐在老板椅上等他回覆的樣子，讓柳莫崇莫名的心煩。

他不是個反應特別快的人，很多事情要時候反覆斟酌才能明白中間的彎彎繞繞。

所以當鬼車這樣不管是神還是妖都屬於特別用腦的人，跟他說了那麽一大通話之後，他第一個反應是先把所有的時候記下來，然後再回家像張小愛一樣拿出本子一條條的梳理好。

哪怕知道鬼車現在的舉止，更像是想要打破他的信仰，讓他和他大哥一樣，甘心墮仙。

若喚作平時，他估計已經被鬼車這樣胡攪蠻纏明顯在激怒他的樣子氣得直接出手了。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他沒有忘記來找鬼車的目的，只是因為不甘心淪為棋子想要破局，所以才選了一條自己平時絕對不會選的路。

而事實證明，如果他不找鬼車，估計等到死也不會知道，這逆天改命這件事除了鬼車和汙衣，居然還有上古神也摻和了進來。

所以柳莫崇覺得自己目的達到了，他又做了一件自己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

他對鬼車點點頭，說了一句：“再會。”

然後從容轉身，開門，拉上在外面坐立不安的張小愛，直直的走進了電梯。

董事長辦公室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汙衣縮在辦公桌後面探頭探腦的偷窺被柳莫崇打開了的辦公室，玖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許久，采光很好陽光充足的辦公室突然平地一陣狂風，帶著莫名其妙的哭嚎聲，像龍卷風一樣把辦公室裏的所有物件都卷到了半空，然後重重丟下，一陣劈裏啪啦，同時甩上的，還有那扇大門。

在大門甩上的那一瞬間，汙衣覺得自己在一片狼藉中看到玖董變成了一只好多頭的鳥。

……

汙衣默默的合上了自己剛才忘記合上的嘴，鎮定的從抽屜裏拿出了幾顆藥丸合著水吞下。

工作壓力過大造成的幻覺，她去看過醫生了，醫生說吃了藥就能好……

***

同樣忐忑不安的還有汙衣的轉世張小愛。

柳莫崇走的很不正常。

他按了電梯，走出大樓，然後打了車。

一個經常在光天化日之下帶著她瞬間消失的五通神，今天居然用了人界的交通工具。

太過驚訝的張小愛不能在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問問題，就只能一直在車裏偷看他，結果這氣氛詭異到出租車司機以為這是小情侶吵架。

開車飛速的把這兩人送到了目的地，下車的時候對著仍然一語不發的面癱臉柳莫崇說了一句：“情侶吵架又不是什麽大事，哄一哄就好了。”

說完還從車裏面探出半個腦袋對著柳莫崇眨眨眼。

柳莫崇腦子裏一直在想鬼車剛才說的話，所以下意識的也對司機眨了眨眼。

被雷的不輕的張小愛嚇得趕緊拽住柳莫崇的手就往家裏走。

她怕死了路人跟柳莫崇的接觸了，她可沒忘記當初他穿著米妮印花T恤的時候，曾經惡毒的詛咒過那些背地裏笑話過他的人，也沒忘記他在陰陽陣受傷的時候，那位被他一句專心開車命令的全程開車都沒帶眨眼的司機。

他畢竟是神。

一句對神不敬就可以讓凡人倒黴一世。

“鬼車到底跟你說了什麽？”結果柳莫崇完全沒在意剛才司機大哥的話，一直發呆發到了回家。

一到家就直接升到了半空中。

張小愛只來得及抓住他半截牛仔褲褲腳拽了拽。

柳莫崇低頭，實話實說：“她說了很多。”

多到他想到現在還沒理清楚。

……

“都不能跟我說？”剛才在辦公室裏被柳莫崇關在門外張小愛就大概知道了，迦南孤兒院發生的事情，柳莫崇不願意讓自己知道全部，而現在，估計又覺得她這麽一個凡人知道太多天界的事情太危險。

雖然她似乎已經知道了太多不可洩露的天機了。

所以柳莫崇點頭的時候，她就已經很識趣換了家居服去了廚房，洗菜切菜淘米煮飯，悠悠然的樣子。

然後五分鐘之後，本來應該在天花板上飄著的神悄悄的飄了過來。

但是廚房上方裝了櫥櫃，柳莫崇一個大高個縮在櫥櫃和張小愛的縫隙中間，正大光明的低著頭，盯著張小愛看。

“我不告訴你是有原因的。”這是柳莫崇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張小愛點點頭，菜刀很穩的剁在了魚頭上，包頭魚被剖成兩半。

……柳莫崇不著痕跡的往高處飄了飄，差點撞到櫥櫃門。

“你一個凡人知道那麽多天界的東西終究是不妥，就算我在你身上放了神識，但總怕會遇到意外。”這是柳莫崇的第二句話，說了一半，因為張小愛拎著魚頭朝他剮了一眼。

然後面無表情的把魚頭丟到油鍋裏，滋啦啦的滾油四濺。

柳莫崇又飄的近了一點，他挺愛看張小愛燒菜下油鍋這個步驟的，滋啦啦的熱油讓食物很快的就會呈現可口的顏色，香氣四溢。

“會遇到什麽意外？”張小愛等到魚頭呈現微黃酥脆的顏色，就熟練的拿出鍋鏟撈了出來，放到吸油紙上吸油，自己轉身開始剁辣椒。

“……”這回輪到柳莫崇說不出來了，他一點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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