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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以吻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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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以吻告白

◎柳暗花明又一村山重水覆疑無路◎

深秋的早晨沒有風, 卻有著絲絲的涼意,寧靜而朝氣。江滿披了一件短身的桔紅褙子,看床上的人還沒醒, 就去了廚房打了飯, 打算與昨日的排骨雞湯一起溫在自己的小爐子上。

她打算下午就去找樓主攤牌,好叫他給個痛快, 她也懶得再裝了, 這隔三差五的出事,還不如去流放了呢。

這秋末一日涼過一日,她與沈青籬都沒有兩件合適的衣裳, 吃過早飯後她得去買兩身衣裳, 為離開做準備, 就算離不開她也不打算在給樓主面子了,她要穿幹凈好看的, 沈青籬要穿暖和得體的,什麽小心翼翼去他的吧, 姑奶奶不幹了。

吃飯前,她應該去給沈青籬打洗澡水的, 春風樓的裏小倌每天早上都是要凈身的, 晚上沒時間也不合適,早晨梳洗打扮前的這段時間最合適。所以其他人的小廝,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打水, 熱水有人專門給燒。可沈青籬不用江滿去打水, 說是他自己去可以強身健體, 一次拎兩個木桶, 前後來來回回的最少都得往返六趟。

江滿也沒攔著, 雖說打水於她而言, 還沒有小時候玩的沙袋沈,跟散步沒什麽區別,不是怕形象不好看的話,她兩只胳膊一邊掛三個水桶都沒問題。不過沈青籬說得對,他自己也是需要鍛煉的,不能讓這樓裏的人影響了他 ,也變成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這風塵仆仆的好幾天,肯定不舒服。江滿提著水桶回到明月閣時,見沈青籬已經醒了,他坐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包了起來,只露出一個腦袋,頭發蓬松一縷一縷的掉下來,往日清冷貴氣的眸子,這會迷迷茫茫的發著呆,見江滿推門進來便扭動了一下脖子看向她。

“你醒啦?感覺好些了嗎?”看他這樣江滿覺得特別有意思,便歪頭與他對視。

沈青籬溫良乖巧的點了下頭,然後還是不動的坐在那,其實他剛剛點頭那一下脖子都有點疼,他不是很想下床,可他看見江滿打了熱水後很想洗澡。

“你先洗澡,我去熱早膳,一會我有事與你說。”

“嗯,好,阿滿謝謝你”少年聲音溫潤,眼裏帶光。

“謝我?怎麽謝?”江滿不知道沈青籬為什麽會對她說謝謝,可不妨礙她想打趣他。

看著對面的人像個小太陽一樣,深邃水亮的杏眸溫暖熱烈,他擡眸與江滿的目光對上,笑意漾開聲線平和道:“怎麽謝都行。”

覺得他說的過於正式了,江滿留了一句“她去熱飯”就跑了。

沈青籬見桔紅的身影,匆忙的出了屋子,不知怎麽就將這身影,與那時擦身而過的身影重疊了,一樣的鮮活亮眼,前者讓他喜出望外,後者讓他千金不換。

瓷白的碗裏,清亮的雞湯飄著香味,喝上一口從嘴裏暖到胃裏。昨日煮好的排骨,剛剛直接掛了糖醋,做成了酸甜口。今日的早膳是饅頭與清粥加兩碟小菜,配送江滿做好的雞肉與排骨,豐盛營養算是二人給自己接風洗塵了,掃掃連日來的晦氣。

“一會我要去成衣鋪子,買兩身夾襖,這天越來越冷,衣服得準備上了。”手裏還夾著排骨的江滿說道。

“嗯,我這還有些銀子你拿去吧。”上次在花魁大賽那裏得的五百兩,基本沒怎麽動。

“嗯,暫時不用我有銀子,我想去找金風眠,是殺是剮讓他來個痛快,我想帶你走。”江滿的話擲地有聲,重重的拍在了對面少年的心上。

“別沖動,你是想去找樓主打架嗎?阿滿我知道你可能會點功夫,但這樓裏我們是不可能打出去的。”在得知江滿是把人打壞了,才被抓走的,起初他還驚訝了一下,隨後又想她有能力保護她自己這是好事。他也沒覺得江滿會功夫,就與旁的姑娘有什麽不同了,還是那個可愛的姑娘嘛,只是好像更有光芒了。

“我不是要去找他打架啊,我想去問他到底多少銀子,他才能放人。來春風樓時,我是帶了不少銀子的。”

“這個數………!”江滿得意的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兩?”

“五百兩怎麽能夠?是五千兩。”

“你為何要帶這麽多銀子?不對是你為什麽要來春風樓?”他記得江滿那時告訴他,自己家裏因為她找不到婆家,才讓她出來學廚的。可這姑娘哪裏看著像嫁不出去的樣子,他自以為這姑娘家境不好,沒人願意求娶罷了,可這會她能拿出五千兩,那麽她到底為什麽沒有婆家?又是為何來這春風樓的?

“我……我……我來找心上人的,他家裏欠了好多銀子,被人賣到了渝州了。”沈青籬問的突然,江滿一個沒準備胡亂說了一句,她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是拿銀子來買他的吧,一方面是她不好意思開口,另一方面她也怕沈青籬會以為自己看輕他。

只是這句半真半假的話,效果好像並不太好,對面的人肉眼可見的不高興了,只是自己要說來買他的,他也不見得會高興吧。

沈青籬腦子一陣嗡嗡的響過後,手指都是冰涼發麻的,一身溫潤的氣質忽的疏離起來,一雙微微上挑的勾魂眼裏盡是漠然。

“呵,這心上人可是沒找到,打算在找一個來當替補?”

沈青籬清冷的聲音聽在江滿的耳朵裏,像兩個玉器撞在一起的感覺,又冷又涼,好像還帶了委屈。

完了,玩大了,這走向她有點控制不住啊,這反應什麽意思。是不高興她有心上人還是覺得輕視了他?這她也沒經驗看不出來呀。

“你怎知我沒找到人?”江滿試探著問了一句。

“哼,若是你找到了人,怎麽會有閑錢花在我身上?”沈青籬的聲音都要繃不住了,他盡量低著嗓音冷著臉,不讓她聽出有哽咽的聲音。

江滿從不知道那個溫潤清雅的小公子,還有嘴這麽毒的時候。唉,算了,她先說就她先說啊,太扭捏還真不是她的個性,沒辦法誰叫她看不得這人受委屈呢。

“我找到他了呀。”沈青籬側著臉沒看她這邊,江滿就轉到他面前說著。

聽了這炸雷一般的話,沈青籬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了,眼眶微紅眼神帶著冰渣一樣對上江滿的眼睛。

“他在哪…………?”沈青籬臉色發白,往日清亮的眸子裏盡是淡漠。

聲音都涼到了江滿的心裏,她暗暗發誓再也不騙他玩了,此刻沈青籬就像一個虛張聲勢的小狗,看著冷漠唬人其實不堪一擊。

“在這……。”江滿長睫輕顫,一雙好看的杏眼明如秋水,嘴邊掛著莞爾的笑意,對上沈青籬故作疏冷的眸子。

“嗯?”沈青籬微微擡頭看她。

他這會腦子不夠用,什麽話也聽不進去,可是他這麽傷心,為啥阿滿還笑的一朵花似的。就在他剛覺得心口堵得慌時,江滿彎腰側著頭在他的唇上重重點了一下,然後直起身依舊笑的跟花一樣看著他。

沈青籬在她靠近那一刻,心都要從裏面跳出來了,一個柔軟的東西碰了他的唇一下,然後就離開了,再然後他好像整個身子都動不了了,身上麻麻的,腦袋裏好像有煙花炸開,全身都要輕飄飄的,一動不動的定在那裏。

“我說在這裏,你冷靜一點。”江滿看沈青籬一動沒動,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也不知道這人明不明白。

“我不信,你說他欠了銀子。”半晌,輕飄飄的來了這麽一句,可那眼神與剛剛截然不同,已是燦若春花。

“啊???那怎麽樣你才能信?”真是,這哄人的活不好幹啊。

“這裏………。”他修長好看的手指點著自己的唇,眼神水亮水亮的看著她。

“你是說讓我在親你一下?呵,我不。”這哪裏是不信啊,這分明就是想騙她,她是個姑娘家,就算心裏願意,也得裝一下矜持嘛!

“我去買衣裳了,一會回來再說吧。”留下這麽一句,那人就跑了。

靠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好像讓人烙下契約的印章,覺得自己不在同浮萍一樣游蕩,而是有了歸處。

點了熏香的屋子裏,味道稍有些嗆人,可半躺在羅漢床的人,卻好似習慣的很,悠哉的把玩著 手裏的珠串。

“小姑娘,你來找我什麽事啊?是為了你那個小情郎?” 金風眠還是一副懶洋洋嘴臉。

江滿筆直的站在他對面,開門見山的說道:“金樓主,您是買賣人,我也不跟您繞彎子,您說個數吧,要多少銀兩才能將我家公子帶走?”

“姑娘,你這心也太急了,你看上來就想在我手裏搶人。你也知道我對他抱有很大的希望,完全可以讓他在我這發光發亮的。”

“金樓主恕我直言,他去哪裏都能發光發亮。而且您留著他也是求財,直接有一大筆銀子不好嗎?一天就能得到的銀子,為何非要苦熬幾年,樓裏除了梳籠那日掙得多些外,平常一個月也就能掙得幾百兩銀子,還要分出三成還回去,就算是頭牌,也得兩三年才能掙到贖身銀子吧”

聽了江滿頭頭是道的分析,金風眠慢慢坐直了身子,好似讚同的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可是這贖人的銀子可不便宜啊,你能出的起嗎?”

金風眠有種預感,他總覺得抓不住那小公子,好像有朝一日他終究會離開這春風樓一樣,可沒想過是被一個燒火丫頭給贖出去的,他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江滿,這姑娘白了耐看些,這會不再是一副幹粗活的模樣,身段筆直,眼神有著堅毅的光芒,讓金風眠對她有些好奇。

“只要樓主說個數,那我定能湊夠銀子的數目。”見樓主態度緩和,感覺這事八成能有戲,江滿壓下心裏的雀躍,面上平靜的說著。

“這個不急,你是他什麽人,為何這般的為他謀劃?”金風眠微瞇著向下垂著的眼皮,看著像小樹一樣的江滿,這姑娘給他的感覺像棵沒長成的松樹,有著翠綠的生機,與挺拔不屈意志。

“您不是說了嗎,他是我的情郎。這賣誰不是賣,您就高擡貴手讓我將他贖回去吧。”江滿一臉期待的看著金風眠。

“他即使離開這也沒有戶籍,到了外面也是個黑戶,什麽都做不了,你想養他一輩子?”

“他為何沒有戶籍?”江滿脫口而出。

“他只有他妹妹的奴籍,在怡紅樓把人給我的時候,就已經給那奴籍給銷戶了”。金風眠有些沙啞的聲音,緩緩與江滿說道,此刻沒了嚴厲刻薄的模樣,看著反而和藹了些。

“即使沒有戶籍也沒關系,任何困難我們都會試著去解決,多謝樓主費心。”

“唉,罷了罷了,原本是打算有大場面的話,讓他頂上的,也算是我們春風樓的門面,不過既然有能力贖身,樓主我也願意成人之美,當做日行一善了,這樣吧,原本清歡這等品貌的至少得一萬兩銀子才行,不過本樓主念你們年級小,要是能拿出八千兩白銀,我便放了你二人離開,你說如何呀?”在一番思慮過後,樓主還是吐了口,雖然留下也許會有更大的用處,可八千兩銀子也不低了,更何況他看這兩個人很順眼,想給她們一個機會。

“這銀子也不讓你們白掏,我會找人另辦一個戶籍給他,今後的路就靠你們自己走了。”金風眠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聽清樓主說了什麽後,金風眠在江滿的眼裏是發著光的,連他那魚尾紋都便得順眼許多。雖然還是要了不少銀子,可到底還是答應了,連戶籍這種困擾江滿多日的事情,也能解決。

“樓主我明日下午就能將銀子,送到您手上,您一定要說話算話。”

“哼,還怕我反悔,讓你到手的鴨子跑了不成?”

“我知道樓主定不會是那言而無信的小人,江滿在此謝過樓主了。”

“哼,那清歡成日還拿你當小貓一樣護著,分明就是一只小老虎,”這姑娘明明是帶著利爪的,即使將爪子收了起來,也改變不了周身的銳氣,他金風眠混跡風月場多年,這識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多謝樓主誇獎,我這就去籌銀子。”江滿興高采烈的出了金風眠的屋子,眉眼都是掩飾不住的高興。

讓與她擦肩而過的鳳舞,很是仔細的看了她兩眼,自從知道清歡身旁跟著的丫鬟會功夫後,先是大為震驚,隨後又覺得有點不對勁,上次自己被打的莫名其妙,會不會跟這丫頭有關系,鳳舞心裏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想著這事他早晚能弄明白,若真的是他想的這樣,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他鳳舞從未吃過這麽大的虧。

一路就差蹦跳著回去的江滿,這會已經在想二人出了春風樓的第一站去哪裏了。上午說了去做衣服的,結果還沒出門,就跑去與樓主攤牌了。許是今個日子好,事情談的很順利,那麽明日她便要去琳娘那裏借銀子了,她與沈青籬能湊上五千兩,還差三千兩,三千兩不是個小數目,也不知琳娘的小金庫裏有沒有。若是她沒有,就是找八叔她也是要開口的。

這事想通後,她便出了春風樓去了成衣鋪子,江滿也來來回回的出去過好幾次了,開始還有人攔著查這查那,後來也混的臉熟了,給點豬蹄燒雞便也沒人攔她了,出入也就漸漸方便了些。

這會的成衣鋪子,也將秋冬季的衣裳擺了出來。大戶人家有專門的裁縫,小門小戶一般也買不起,少則半兩多則二兩的成衣,多數都是自己買了布回去做。江滿不會做衣服,也沒想過要做衣裳,雖然銀子現在不富裕,可該買的東西也是省不下的。

很巧的是又走到了上次那家,老板娘一眼就認出了江滿,那叫一個熱情。江滿進屋就被一套淺紫色的,繡蓮紋男子錦袍吸引住了,剪裁利落,顏色貴氣,樣式新穎,外面披著的大氅,更是以兔毛走邊,暖和又簡潔,一眼就落入了江滿的眼裏。

“那套多少銀兩?”她指著那件紫色套服問道。

“姑娘好眼光,這可是我們鋪子出的最新款式,獨此一家,你在大街上絕對看不到一樣的。”

“老板娘,別說那些虛的,你給個實價,我還要買三套的。”今日竟是與人討價還價的事情,江滿這心肝聽不得她在那裏抻著價錢,只想買完快點回去。

“呦,妹子就是敞亮,你隨便挑,挑完姐姐保證給你個最低的價錢。”

“那好,你若是算的貴了,我是不要的。”不怪她討價還價,聽了金風眠的獅子大開口,她一下子從家底殷實,變成了貧困戶,還得倒欠別人銀子,不過最大的驚喜便是金風眠說的戶籍,他說能弄到真是戶籍,而不是偽造的。如果能弄到真的戶籍,那她這八千兩銀子也不算白花。

“把那兩套給我包上。”她隨後挑了兩套相對低調的常服,女款是深綠色的,男款是黑色的,都以銀線繡紋為點綴,舒服保暖。

“好咧,好咧,這就給妹子包上,不過就你剛剛買的紫色那件,還有個白色的女款,妹子你要不要也買一件,這樣與相公一起穿出去,豈不是神仙眷侶?”老板娘眼神一轉,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機會。

“你怎知我是給相公買的?”江滿聽還有個女款的,也是很感興趣,只是白色她不是很喜歡。

“舍得買這般好料子的衣裳,又是年輕男子的款式,除了相公的還能是給誰,這白色樣式的也好看,妹子穿上一定顯得溫柔又漂亮。”老板娘的嘴一刻不停歇的誇著。

江滿這年紀,正是成親的好時候,買了男裝讓人誤會嫁人了也沒錯,看了那件白色的冬衣,真真沒有花錢的不是,一樣的讓人移不開眼,相比紫色的又多了一絲清冷。

最後江滿咬牙花了三十兩銀子,才從成衣鋪子走出來,按身高來算,沈青籬應該能撐起這兩件衣裳的,唯一的缺點可能會肥一點,不過那還不就是長點肉的事,這個好辦。包袱有點大,她挑了春風樓開始上人的時間回去,趁著沒人註意一溜煙進了院子。

沈青籬的手上腿上都有傷,上午江滿就與鴛鴦告了假,說沈青籬今日就不上臺了。自從江滿把四個大漢打倒的事,在樓裏傳開後,樓裏人都拿她當稀罕景看,鴛鴦就是不願意,可看樓主都沒說什麽,便也就作罷了。

江滿把衣裳放好後,直接在後廚領了晚膳,向明月閣走去。

上午自從江滿出了屋子後,沈青籬接受到的信息太多,腦子蒙蒙的將自己貓在被子裏,消化了很久。從欣喜到心冷在到狂喜,這會他有點不好意思,還有些不確定阿滿是不是喜歡他,他腦子好像不夠用了。

緩了一天,身上的骨頭都回到了原位的感覺。騎馬趕路的這幾天差點給他顛碎,五臟六腑都移位了一樣,好在順利將人從衙門贖回來了,心裏也就踏實了。

“咚咚咚!!!”一聲帶著愉悅的敲門聲響起,隨後江滿推門進來,就見沈青籬端坐在椅子上看書。

“沈公子,你在看什麽?”江滿見他正襟危坐,上前帶著笑意說道。

“沒什麽,下午出去逛的怎麽樣,該買的都買了嗎?”沈青籬連忙扣下手裏的書籍,其實他拿著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而是看著窗外等著江滿回來,感覺這半天過的好漫長。

“買了我們兩個的冬衣,明天過後,收拾收拾東西,我們回家!”她很自然的說著,眼神帶著能穿透烏雲的光芒,笑瞇瞇的看著對面的人。

沈青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樓主竟然能這般輕易地就答應了他們離開春風樓。

“要了多少銀兩?”沒有一大筆銀子,樓主怎麽可能放手。沈青籬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八千兩!”江滿伸出手指比劃著。

“我就知道,他必定不會輕易放走任何一個人的。”沈青籬盤算著還能去哪弄些銀子。

“不過這八千兩我覺得值,他說了要幫你解決戶籍的問題,這樣你只要離京城遠一些,還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銀子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我明日便去一趟親戚家,先借些銀子回來,以後再還給她便是,你看可好?”江滿睜著星星眼,與沈青籬商量到。

“那親戚家裏,可是好相與的?你去借銀子,他們會不會為難你,不如等我籌夠了銀子,在去交給樓主?”讓她去籌銀子,沈青籬有些過意不去,怕她受人家的擠兌。

“這機會難得,怎麽能等呢?要是他反悔了怎麽辦,親戚家就是你上次救的琳娘家裏啊,你與她也算救命之恩了,她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江滿一副強盜上門的做派,看的沈青籬有些忍俊不禁,心裏也松了一口氣,等出了春風樓,定是要想辦法在賺銀子的,只是………出了這裏江滿還會不會跟他在一起,沈青籬不安了看了江滿一眼。

“你安排的甚是妥帖,只是你把我從這春風樓裏贖了出去,我也無處可去只能跟著你了,你出去後不會不要我吧?”說道後面沈青籬垂著眼,語氣裏都透著弱小。

“你可是我花了八千兩銀子,才能帶走的主,我就是丟了自己,也不會丟了你的。”

沈青籬擡眸看了看江滿,揚起唇角沒說什麽,只是起身上前,將人抱在懷裏,雙手越摟越緊,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發現自己好像離不開江滿了,在夜裏時他會想,如果世上沒有江滿這個人,或者是江滿沒有來過春風樓,他會怎麽樣,自己也說不清。

他只知道現在,這姑娘成了他的死穴,牽一發而動全身。

江滿被他抱在懷裏,心裏怦怦的小鹿亂撞,這是在他清醒的時候,第一次與她這般親近,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下顎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從耳畔開始到臉都是熱的。

她擡起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放心啦,不會丟下你的,快去看看有什麽要帶走的吧,我們收拾好了,只要戶籍一到位,我們立刻起身好不好?”

對於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她有些扛不住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擺,聲音都帶著少見的溫柔。

沈青籬發現懷裏的人乖的很,一點沒有上午親他時那不拘小節的浪蕩模樣。整個人抱著有些柔軟,聲音也像糖水一樣有點甜。

眼神的餘光撇見近在咫尺的紅唇,飽滿水潤且輪廓清晰,想到上午那個酥麻的吻,手指不聽使喚的覆了上去,鬼使神差道:“你還欠我一個親親呢,現在還了吧!”

長指一勾,將她下巴定住,眼裏泛著光一樣看著她。

“我跟你說正事呢?…………”這人來真格的,江滿有些慫了,含糊著說道。

看著故意轉移話題的人,沈青籬笑意快要溢出眼底。

“算了,先欠著吧,不過記得還!”他松開雙手,直起身子,笑的燦爛奪目,像一顆發光的珍珠。

江滿一瞬間覺得,那些被妖精迷惑的書生能有什麽錯呢,不過是跟她現在的感受一樣罷了。

“在不吃飯就涼了!”天色已經漸黑,越是臨近冬天,白日越短,近來春風樓的客人都在逐漸減少。

二人點上蠟燭,安靜的吃過晚膳後,將所剩的銀子都放到了一起,開始數銀子。江滿一開始的五千兩銀票,除去平時花的碎銀,就替沈青籬補的三百兩銀子算比較大的花銷了。

將將還剩下四千六百兩,沈青籬那邊零花的銀子,都是上次賣玉簪剩下的,花魁比賽上贏的五百兩幾乎沒動。這樣湊一湊整五千兩,還剩不到一百兩的零頭。

明日去找隋家借個三千兩,這不到一百兩的碎銀正好路上花。

聽著江滿打算去借銀子,沈青籬有些慚愧,只是也沒說什麽,想著若是從這裏離開,他定要想辦法將這銀子掙來便是,這會多說無益反倒顯得矯情。

江滿將銀票都貼身放好,銀錠子讓沈青籬收了起來,想著就這兩天的事了,大額的銀票放在身上安全些。

回到自己的小屋後,忙了一天的江滿,也很快就睡著了,夢裏都是在收拾東西,左手拎著包袱,右手領著沈青籬,二人一起邁出春風樓的情景。

那頭的沈青籬亦是無法入眠,一個接著一個的好消息,讓他感覺不真實,有點不敢相信,自從沈府出了事後,他就沒在對以後有過期待,後來他對一個姑娘有了期待,覺得日子好像也沒那麽苦了。

剛出了隋府的江滿,像個小燕子一樣歡快的往回趕,這時頭頂飛來好幾只烏鴉,嗚哇的一頓亂叫,像嬰兒的啼哭一樣,惹人討厭讓人心煩。

本想撿連個地上的石子,將它們打跑的,想想又算了,今日她心情好不與這東西計較。

就說隋府家大業大的,琳娘的小金庫也豐厚的很,聽說她要拿銀子贖人,舉雙手支持她,還道只要她不用呆在那個地方,在多的銀子她都拿的出。

江滿一陣感動,與琳娘好一頓撒嬌後才出了隋府,想著沒幾天就能回家了,心情高興的很。

只是走著走著快到了春風樓時,見門外守著六個帶刀,且衣著怪異的官兵,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這感覺讓她想起了沈府被抄家那一日。

觀察了一下,發現雖然官兵在外面,可並沒有攔住進出的人,只是半天都沒有一個進去的。江滿深吸了一口氣,大大方方的從正門邁進去,門口的官兵只是好奇的看著她一個姑娘家進了春風樓,卻並未阻攔。

還未到午時,樓裏靜悄悄的,人也不多。江滿徑直上了二樓,奔明月閣走去,見明月閣門口守著兩名士兵,臉色驟然變了,周身隱隱有些殺氣般像那兩名官兵走去。

被迎面撞上來金風眠一把拽住,用眼神示意她別沖動,硬是拖著江滿去了自己的屋子。

“小姑娘,做事情可不能這麽魯莽的,你知道那屋子是誰?就敢這麽闖進去?”金風眠還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聲調。

江滿眼神冰冷的看著他,壓抑著聲音問道:“那屋裏是誰?”

“哎!是個我們都惹不起的人!”金風眠看了看那邊屋子的方向,輕搖著頭說道。

他話音剛落地,就被江滿用力掐著脖子一把推到了墻上,胳膊一個使力,硬是讓他貼著墻雙腳離了地。

“嗚……嗚,你先聽我說!”金樓主老大不小了,讓一個小姑娘給掐到了墻上,真是怪難堪的,扯著嗓子說道。

“你說過讓我們走的,我也答應了今日拿銀子給你,可你卻出爾反爾了,你這是在找死!”江滿手指慢慢收緊,金風眠出氣多進氣少,本就不好的身體,咳嗽的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門口的護院聽見屋裏面的動靜,直接闖了進來,見樓主被江滿掐著脖子這還了得,雙雙奔著江滿就過來了。

見身後有人,江滿扔下手裏的金風眠,將他推倒在一邊,扯下床邊的帷幔在手裏擰了擰,劈頭蓋臉就沖著身後那兩人抽去。眼看布條不過癮,江滿隨手就撿起一個帶刺的木棍,把手裏的布條一扔。

“來呀!我們早該切磋切磋的!”看著抱頭鼠竄大黃牙,江滿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行了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出去吧,把門帶上!”緩過氣的金風眠臉色苦成一團,臭著臉說道。

“氣也出了,你就消停消停吧,小祖宗。鬧大了我們誰也討不到好處!”他終於知道那馮公子的肋條是怎麽斷的了,這姑娘有點太生猛了。他這屋子雖然跟明月閣離的遠些,可鬧大了保不齊那邊也能聽到。

“若是今日他出了什麽事情,你們就都別想活,我說到做到。”啪的一聲,扔下了手裏的木頭,眼神死死的盯著金風眠。

“能出什麽事啊,啊?那裏面就是一個太監,他能出什麽事!”說道中間金風眠聲音小了不少,也就這屋裏的兩人能聽見。

“太監?”江滿疑惑的看著金風眠。

“你小聲點,就是個太監,也能讓我們瞬間人頭落地,到時候就更沒人能幫你那小情郎了。”金風眠此刻臉上也有了正色。

“那人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人稱九千歲的裴述,別說讓清歡去陪他,就是讓我去陪他,我都得去,東廠的頭子,你知道他手裏掉過多少腦袋嗎?一個弄不好我們全都得完蛋。”

“你為何會這麽怕他,你那京城裏的靠山呢,你有事她不會給你撐腰的嗎?”

“我那靠山遠水解不了近渴,這惹了裏面的人,給我們幾個都砍了,那也是白死,你年紀還小,不要這麽沖動。”

“可………太監我也不放心啊!”這幾個月她在南風館也不是白呆的,該懂的不該懂的,都知道了些,往日還能當笑話聽聽,如今心裏真是沒底。

“哎呀,你信我的,看著不像來尋歡作樂的,許是有旁的事情!”

“真的?”江滿冷靜了些,半信半疑的問著。

“真的!”金風眠保證到,倒是沒了往日的裝模作樣,看著還讓人信他幾分。

明月閣門外有帶刀的侍衛,江滿想去隔壁偷聽的心思歇下了,就在不遠處守著,以備有需要第一個沖上去,金風眠也沒管她,只是對手下講到看好江滿。

屋內兩人詭異的安靜,裴述此人氣息外放時,給人很強的壓迫感,長相又是帶著攻擊性的淩厲,除了在皇帝面前收斂些,在其它人面前盡顯位高權重的本色,從來都是拿眼角看人。

沈青籬不明白這九千歲為何要專門找他,他從前只是聽說過這人,卻從未見過面。他站在那裏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裴述,看著三十左右,身量不矮,即使面上傅粉也掩蓋不住周身那不易親近的戾氣。

“你也坐吧,不用站在那裏!”裴述仔細打量了沈青籬一會,冰涼的眼神透過漂亮的少年,好像在尋找著什麽。

“是,大人。”沈青籬低頭坐到了另一邊的椅子上。

“你與你父親長的並不像,要說有一樣的地方那便是這氣質上有著七八分。”裴述看著眼前這個過於漂亮的少年,心中有些惋惜。

“謝大人誇讚,不過家父與我都是罪人,如今還能茍活,全仗著聖上仁慈。”沈青籬不懂這人什麽意思,只是不卑不亢的回道。

“聖上自是賢明的,才會留了你們兄妹一條性命。我曾與令尊也是有些交情的,只是他糊塗啊………謀逆這種大罪誰也救不了他!”裴述聲音緩慢,並不尖細刺耳。

沈青籬並未接話,只是坐直了身子繼續往下聽,父親從未說過與這九千歲相識。

“賢侄,我打聽到你落在此處也深感意外,按理說這沈大人不在了,雜家也是要替他照顧照顧你們這些小輩的,可………你知道目前聖上他還未對這件事情遺忘,你還不好出現在外頭。更何況你又陰差陽錯躲過了發配的勞役,若是讓朝廷知道了,不知會有什麽變數!”裴述抻著話頭,慢慢說道,對上這沈大人家的小公子,他竟然能生出幾分耐心。

沈青籬聽了他的話,心中大驚,這九千歲的意思是要他留在這春風樓?話雖然聽起來和藹,可這突如其來公公,壞了他與阿滿的計劃,只差一步他們就可以逃出生天的!

他盡量控制著自己心裏的不甘,手指在身後緊緊的攥著,調整了氣息後說道:“多謝大人提點,沈家是罪人如今的下場都是罪有應得,我等甘願受罰。”

“倒也不必如此頹廢,如今我既然知道了你在這裏,那定然是要護你一二的,等過段時間聖上不在看重此事,必將給你安排一個好去處,你且安心!”裴述側了側身子,看著沈青籬平穩說道。

“能得大人的關照,自是小人的福氣,平白給大人添了麻煩,真是無以為報。”沈青籬聽了裴述的話,連忙起身對著裴述躬身行禮。

“賢侄客氣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想當年沈大人也與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便當還了他的恩情吧,快快起身!”裴述起身將沈青籬虛扶了一把。

盡管這裴公公表現的再溫和,可沈青籬還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壓迫感。他不信任他,也不能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他,這變故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二人又浮於表面的寒暄了兩句,裴述便帶著手下的人離開了,在走之前特意交代了金風眠,裏面的人誰也不許動,若是有什麽事,就拿他開刀,金風眠自是不敢怠慢,連連保證到人他一定會給照看好,請大人放心。

安排好此事,裴述領著手下揚長而去,他之所以今日什麽都沒問,就是想先拉進一下彼此的關系,日後便能容易的得到有價值的線索,反正這人如今在春風樓,也跑不掉,有些事不可操之過急,來日方長就是了。

見那看著就邪門的公公,領著手下出了春風樓後,江滿第一個就沖進明月閣,哐當一聲就將金風眠鎖在了外面。

“這個瘋丫頭,真是越來越不把樓主放在眼裏了,當初就不應該留下她。”看著差點被打到鼻尖的樓主,鴛鴦不平的沖著裏面喊道。

“算了算了,我們先回去吧,那裴狗可留下銀子,要是敢在我這吃白食?”

“你怎麽樣?”

“我看不起他,哼!”

“裴公公的手下倒是留了一袋銀子,大概千八百兩的樣子,有總比沒有好聊勝於無。”

“哼,真是便宜他了,好好的搖錢樹,到手的八千兩,竟然讓他給攪黃了。”樓主心在滴血,卻無可奈何。

江滿進屋看見蜷腿坐在床上沈青籬,連忙上面打量著,扶上他的肩頭問道:“阿籬,你沒事吧?剛剛那太監有沒有欺負你?”

沈青籬見她說話聲音不小,連忙伸手輕捂在她的朱唇上。

眼前少女一臉的擔心,說到那太監時,感覺都在咬牙切齒,他怕隔墻有耳被人聽到。

“小點聲,我害怕。”他怕有人抓了江滿的錯處,到時自己保不住她。

看著沈青籬擡頭看她的眼眸,似潺潺流動的春水,又似無助的小鹿般說著他害怕,江滿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俯身將他抱在懷裏,輕拍著沈青籬清瘦卻筆直的後背。

“別怕,有我在呢!”少女聲線不過分甜美卻溫暖有力,每一個字都能敲在沈青籬的心上。

“你欠我的吻還了吧……。”將頭靠在江滿肩窩的沈青籬幽幽開口道,聲音清潤平和,可放在少女腰間的手,卻漸漸向上撫去,長指勾著她光滑細膩的後頸。

“啊?”沈青籬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小聲的呢喃,江滿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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