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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頒布了一道新政：凡女子生育有難，只可保大。如有違令，則斬丈夫。
市井之中的男男女女，對這道新令褒貶不一，而隨著這道新政滿散開的，是帝王在朝堂上發了一場很大的火。
那一天的朝堂，簡直是腥風血雨。
聽說，聽說。
朝堂眾人反對，“聖上，若是我的妻子選擇，她也會選擇讓孩子留下的，那是她十月懷胎！”
他說：“人活著，總有生死，可人活著，不能只有生育。你們不尊重她們，或者是連她們自己都被你們教的不懂尊重疼愛自己，都沒關系，因為我會好好護著她們！我知道，我要這天下是什麽樣子！”
朝堂眾人狡辯，“可是聖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子嗣才是未來啊！”
他說：“又不是只有一胎！人活著，自然能再懷！怎麽，難道你被人閹了不能人事？”
朝堂眾人面色漲紅：“可這政策……舉世未聞啊！皇上一世英名，實在不宜......”
他說：“這世上的賢名本就是最大的謊話！你們也別跟我扯什麽名聲了，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同意，這是我的決定，你們,給我閉嘴！給我去做！”
那是帝王的決心。那是他最後的任性。
彼時的李京墨正在酒樓中喝花酒，聽到這個政策時，她只覺得心裏的傷口，似抹上了一劑溫潤的良藥，她感受著那溫暖的濕意，正在一點點地治愈她。
鼓勵她，勇敢向前。
其實驀然回首，李京墨仍會覺得，那只是她十五年人生裏，再平常不過的夏日，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個夏日，有個少年闖了進來，陪她走了好長一段路。
那時她稀裏糊塗地喜歡上了一個人，又很努力地想要將他忘了，她迷茫又害怕，許多心事從來理不清。
是少年陪在她身邊，那樣喜歡她，捧著她，承諾她。他會因為她的心不在焉而難過，也會因為她的無理挑逗而歡喜，他的愛很簡單，默默付出，哪怕手握權勢也從未逼迫。
李京墨曾經也悄悄擔心過，害怕縱然時光將她們捆綁在一起，他們仍各自心有所屬，從未相愛，或是他們的愛有時差，在她慢慢愛上他的時候，他已經將她忘了。
年少時的心動太過容易，喜歡又忘記，忘記又愛上。難得的是擁有與相愛。
幸好，他的愛從未褪色，他一直在，而她的愛也沒有遲到太久，她呆頭呆腦地跟。
被他的真誠與熱情打動，喜歡上了他。此生與他相愛過，如今想來，李京墨真的好生慶幸，也別無遺憾。
還是不錯的吧，唐硯初。
李京墨靜靜想著，又覺得臉頰染上涼意，原來是不慎落了幾行清淚。
真是的。
如今後知後覺，她才恍然：原來心裏的癥結只要面對，總能過去，只是她一直都在回避，都在裝糊塗，所以才這樣的難受。
她應著頭皮去接受，又始終做不到大方地祝福，也做不到瀟灑的轉身。
她心裏的藕斷絲連，故作放下，其實那樣別扭。
直到這一刻，她莫名地哭了起來，恍然頓悟，也終於理解了李雲華最後的那一句“真痛快”。
不要再這樣了，李京墨。他放手不是為了看你迷茫的，而是為了成全你，永遠能做你。
不要這樣了，京墨。天寬地廣，你要自由地去飛呀。
李京墨的心裏終於有了一些獲救的輕松。
好久了，沒想到仍是少年解救了她。撥開她頭頂的烏雲，鼓勵她走出來。
走，現在就走吧。為什麽還逗留在京都？明明初夏已過。
隔間的男人們喝醉了，大著舌頭不滿道：“女子生育本就艱險，憑什麽出了事，要以斬我們為代價，護女子周全？天理何在！”
“就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本就是女子的責任，她們自己不爭氣，沒做好，與我們何幹！此舉欺煞人也！”
“男子安邦護國，建功立業，女子怎能與我們相提並論？這個死了再娶她人不就好了，千百年都是這麽做的，怎麽到了咱們這兒，這麽倒黴？”
“就是就是......”
見李京墨竟哭了起來，逾白還以為李京墨是聽到隔間的醉詞觸景傷情，更不甘不願，她蹭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抄起桌上的酒壺，一手一個，沖到了隔間。
“我叫你們胡說！”逾白高嚷了一嗓子，便朝席間侃地最兇的兩個男人的腦袋砸了下去，“啪——啪——”
兩聲悶響，一瞬間，男人們的頭破血流。
逾白破口大罵道：“我倒好奇你這腌臜貨是從哪個石頭裏蹦出來的！沒你母親生你養你護你，你也不怕自己被餓狼咬死，被野獸三兩口吃了，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看我不替你母親好好教訓你！”
“哎喲！好痛！這悍婦是誰啊！”
“別以為我們不打女人，我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男人那一巴掌還沒扇下來，便被逾白逮著塞嘴裏死死咬了一口，只差沒咬斷。
“哎呀呀呀，救我！救我！兄弟們！”
“臭娘們，我跟你拼了！”男人們搖搖晃晃，相繼撲了過來。
趕來的李京墨見狀，兩腳跟著踹了過去，將男人們踹飛。
“要命了！”李京墨嘴裏這麽抱怨著，可臉上的笑意清晰，她拽著逾白，在屋裏上躥下躲，跟一屋的醉漢們打了起來。
“砰——砰——哎呀——你拳頭往哪兒砸了！”
“兄弟亮招啊——”
“誰啊，連兩個臭娘們兒都打不過？”
一屋子混沌亂揍，難以入眼。
李京墨拉著逾白逃出來的時候，兩人的頭發也散了，衣服也亂了，好不狼狽。
逾白指著李京墨被揍青的眼睛捧腹大笑，嘴裏刻薄道：“小姐，我是不是又給你惹禍了？哎，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能走到今天這步，承蒙你教導！”
“你呀你呀！”李京墨也指著逾白被扇破的嘴角取樂道：“這回好了，京城的女人們我揍過，男人們我也錘過，我這威名可算是被坐穩了！他日若嫁不出去，我第一個找你算賬！”
“不會吧？”逾白瞪圓了眼，跟著李京墨翻身上馬，“咱們不是還有個江清潯墊背嗎？實在不行，就他了唄，想當年，你被他美色迷得神魂顛倒的時候......”
“行了行了，往事不堪回憶，你別講了。”李京墨緊急打斷逾白，她勒著馬繩轉了向，無比堅定道：“逾白，咱們走吧。”
“去哪兒？”
“回金陵！早該回去了！”
“說走就走啊？”逾白摸了摸嘴角的傷提醒道：“咱們不回去帶幾個武婢嗎？就咱們這三腳貓的功夫......小姐，其實你也沒必要這麽自信。”
“那就走官道，不趕夜路，世風日下，我還不信了，還有哪個不長腦子來攔咱們？”李京墨一揮馬鞭，向遠處奔去。
風裏傳來女生爽朗的呼喚：“逾白！走啦！走吧！我們一往無前，將過去統統忘了！”
**
李京墨在外游醫了五年，起初是她與逾白兩人，踉踉蹌蹌地前行，後來，鷹隼找了過來，江清潯也追了上來。
他們三人一鷹，遍游天下，也看著新政在各地落下去，看到女子們的艱難處境總算是寬裕了些。
一路吵吵鬧鬧，一直到李京墨二十歲這年。
三人露宿在溪邊，逾白往火堆裏填了把柴，又攪了攪湯，便見煙火氣息飄上來，籠罩在他們身上。
歲月洗鉛華，如今的她們被新事纏繞，見重重故塵痛苦跌宕，許多事，不提起便真的忘了。
出來的第二年，她們聽到李雲華生了個小公主時心裏還有波瀾，可如今再聽到李雲華生了個小皇子時，她們的心裏已徹底提不起愛恨。
逾白睨著江清潯，見他手握刻刀，正皺著眉雕刻。
逾白抻著腦袋看了一眼，陰陽怪氣道：“你這刻的是狗嗎？雖然用這個做賀禮有些寒酸，但你這雕工......也還挺不錯的。”
逾白就知道江清潯是故意的，那年在廣州府李京墨給送唐硯初的禮物，曾被她故意拿出來刺江清潯，誰知後來一切都過去了，倒是這件事竟徹底過不去了，這些年，每每宮裏傳來喜訊，江清潯都要刻上一件物什送去宮裏。
逾白心裏悔恨更膈應，她想阻止江清潯別做這麽爛心肝的事兒，誰知道不管她怎麽挑釁，江清潯都不曾放棄。
這倒徹底做實了江清潯在她心裏的形象：這人，真的很賤！有毒！
江清潯刀槍不入，只微微一笑，睨著逾白道：“雖然可以允許無知的人裝可愛......”
啊？逾白盯著江清潯，差點兒沒反應過來，等她意識到“無知”、“裝可愛”的諷刺意味後，她簡直想放狗咬人！
有文化的人罵起人來是真臟真狠啊！逾白跳起腳剛想開罵，又聽見江清潯緩緩道：“但看不懂就別硬聊了吧，你這麽說，還真挺讓人感到不適。”
啊！逾白氣的肝腸寸斷，她瞪圓了眼，一把摟住看熱鬧的李京墨的雙肩，惡狠狠道：“小姐，我允許你玩/弄這個男人了，請往死裏折磨他，謝謝。如果你不同意，我將每日寫八百字說服你。”
“啊？還有這等好事？逾白，那你可要好好寫了，你要實在誇不出來，你叫上我，我來給你做筆墨指導！”江清潯跟著樂呵呵地笑了起來，又把逾白氣的不行。
“江清潯，你別逗她了。”李京墨不厚道地笑了笑，怕兩人打起來，她起身拽著江清潯，拉著他往河邊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河邊。
蛙聲陣陣，夜裏的風吹來，江清潯往風來的方向上走了兩步，給李京墨擋著風，也恰恰擋住了身後篝火燒來的光，兩人在月色下，靜靜望著彼此的臉。
難得這樣認真地對望，李京墨也不知怎地，見江清潯的眼睛如星般明亮，竟忍不住退了半步，她一退，將清潯便跟著往前進。
兩人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隨了幾步，倒是李京墨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松石，腳跟著崴了下去。
差點兒要摔個四腳朝天，還是被一直貼著她的江清潯給摟住了腰。
就這樣緊緊地、近近地落在彼此的呼吸裏。
李京墨才後知後覺地想：江清潯永遠是這樣，像藤蔓纏繞，永遠霸道占有，從不退卻。
李京墨望著江清潯，這五年的朝夕相處，平凡也溫暖，而今想起了，更多的是心安。
她沒算錯簽。這些年，江清潯永遠都在照顧她，維護她，他甚至有些可恥，為了維護她，對任何人都能狠心出招。
對於其他人而言，他不是好人，但對她而言，他很好很好。
李京墨：“江清潯，我們回京吧。”
江清潯輕挑眉頭，“你想你娘了？”
“不是，你去見見我娘吧。”李京墨伸手摟著江清潯的脖子，撲在他耳邊輕聲道：“江清潯，我們成婚吧。”
兜兜轉轉。
李京墨想：江清潯無數次從天而降，救她、護她。他不要命，她還不清。
一輩子不長，她想，她既願意與他同生共死，不如就用餘生愛他、敬他。這筆情債，用一輩子，總能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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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頒布了一道新政：凡女子生育有難，只可保大。如有違令，則斬丈夫。
市井之中的男男女女，對這道新令褒貶不一，而隨著這道新政滿散開的，是帝王在朝堂上發了一場很大的火。
那一天的朝堂，簡直是腥風血雨。
聽說，聽說。
朝堂眾人反對，“聖上，若是我的妻子選擇，她也會選擇讓孩子留下的，那是她十月懷胎！”
他說：“人活著，總有生死，可人活著，不能只有生育。你們不尊重她們，或者是連她們自己都被你們教的不懂尊重疼愛自己，都沒關系，因為我會好好護著她們！我知道，我要這天下是什麽樣子！”
朝堂眾人狡辯，“可是聖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子嗣才是未來啊！”
他說：“又不是只有一胎！人活著，自然能再懷！怎麽，難道你被人閹了不能人事？”
朝堂眾人面色漲紅：“可這政策……舉世未聞啊！皇上一世英名，實在不宜......”
他說：“這世上的賢名本就是最大的謊話！你們也別跟我扯什麽名聲了，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同意，這是我的決定，你們,給我閉嘴！給我去做！”
那是帝王的決心。那是他最後的任性。
彼時的李京墨正在酒樓中喝花酒，聽到這個政策時，她只覺得心裏的傷口，似抹上了一劑溫潤的良藥，她感受著那溫暖的濕意，正在一點點地治愈她。
鼓勵她，勇敢向前。
其實驀然回首，李京墨仍會覺得，那只是她十五年人生裏，再平常不過的夏日，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個夏日，有個少年闖了進來，陪她走了好長一段路。
那時她稀裏糊塗地喜歡上了一個人，又很努力地想要將他忘了，她迷茫又害怕，許多心事從來理不清。
是少年陪在她身邊，那樣喜歡她，捧著她，承諾她。他會因為她的心不在焉而難過，也會因為她的無理挑逗而歡喜，他的愛很簡單，默默付出，哪怕手握權勢也從未逼迫。
李京墨曾經也悄悄擔心過，害怕縱然時光將她們捆綁在一起，他們仍各自心有所屬，從未相愛，或是他們的愛有時差，在她慢慢愛上他的時候，他已經將她忘了。
年少時的心動太過容易，喜歡又忘記，忘記又愛上。難得的是擁有與相愛。
幸好，他的愛從未褪色，他一直在，而她的愛也沒有遲到太久，她呆頭呆腦地跟。
被他的真誠與熱情打動，喜歡上了他。此生與他相愛過，如今想來，李京墨真的好生慶幸，也別無遺憾。
還是不錯的吧，唐硯初。
李京墨靜靜想著，又覺得臉頰染上涼意，原來是不慎落了幾行清淚。
真是的。
如今後知後覺，她才恍然：原來心裏的癥結只要面對，總能過去，只是她一直都在回避，都在裝糊塗，所以才這樣的難受。
她應著頭皮去接受，又始終做不到大方地祝福，也做不到瀟灑的轉身。
她心裏的藕斷絲連，故作放下，其實那樣別扭。
直到這一刻，她莫名地哭了起來，恍然頓悟，也終於理解了李雲華最後的那一句“真痛快”。
不要再這樣了，李京墨。他放手不是為了看你迷茫的，而是為了成全你，永遠能做你。
不要這樣了，京墨。天寬地廣，你要自由地去飛呀。
李京墨的心裏終於有了一些獲救的輕松。
好久了，沒想到仍是少年解救了她。撥開她頭頂的烏雲，鼓勵她走出來。
走，現在就走吧。為什麽還逗留在京都？明明初夏已過。
隔間的男人們喝醉了，大著舌頭不滿道：“女子生育本就艱險，憑什麽出了事，要以斬我們為代價，護女子周全？天理何在！”
“就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本就是女子的責任，她們自己不爭氣，沒做好，與我們何幹！此舉欺煞人也！”
“男子安邦護國，建功立業，女子怎能與我們相提並論？這個死了再娶她人不就好了，千百年都是這麽做的，怎麽到了咱們這兒，這麽倒黴？”
“就是就是......”
見李京墨竟哭了起來，逾白還以為李京墨是聽到隔間的醉詞觸景傷情，更不甘不願，她蹭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抄起桌上的酒壺，一手一個，沖到了隔間。
“我叫你們胡說！”逾白高嚷了一嗓子，便朝席間侃地最兇的兩個男人的腦袋砸了下去，“啪——啪——”
兩聲悶響，一瞬間，男人們的頭破血流。
逾白破口大罵道：“我倒好奇你這腌臜貨是從哪個石頭裏蹦出來的！沒你母親生你養你護你，你也不怕自己被餓狼咬死，被野獸三兩口吃了，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看我不替你母親好好教訓你！”
“哎喲！好痛！這悍婦是誰啊！”
“別以為我們不打女人，我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男人那一巴掌還沒扇下來，便被逾白逮著塞嘴裏死死咬了一口，只差沒咬斷。
“哎呀呀呀，救我！救我！兄弟們！”
“臭娘們，我跟你拼了！”男人們搖搖晃晃，相繼撲了過來。
趕來的李京墨見狀，兩腳跟著踹了過去，將男人們踹飛。
“要命了！”李京墨嘴裏這麽抱怨著，可臉上的笑意清晰，她拽著逾白，在屋裏上躥下躲，跟一屋的醉漢們打了起來。
“砰——砰——哎呀——你拳頭往哪兒砸了！”
“兄弟亮招啊——”
“誰啊，連兩個臭娘們兒都打不過？”
一屋子混沌亂揍，難以入眼。
李京墨拉著逾白逃出來的時候，兩人的頭發也散了，衣服也亂了，好不狼狽。
逾白指著李京墨被揍青的眼睛捧腹大笑，嘴裏刻薄道：“小姐，我是不是又給你惹禍了？哎，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能走到今天這步，承蒙你教導！”
“你呀你呀！”李京墨也指著逾白被扇破的嘴角取樂道：“這回好了，京城的女人們我揍過，男人們我也錘過，我這威名可算是被坐穩了！他日若嫁不出去，我第一個找你算賬！”
“不會吧？”逾白瞪圓了眼，跟著李京墨翻身上馬，“咱們不是還有個江清潯墊背嗎？實在不行，就他了唄，想當年，你被他美色迷得神魂顛倒的時候......”
“行了行了，往事不堪回憶，你別講了。”李京墨緊急打斷逾白，她勒著馬繩轉了向，無比堅定道：“逾白，咱們走吧。”
“去哪兒？”
“回金陵！早該回去了！”
“說走就走啊？”逾白摸了摸嘴角的傷提醒道：“咱們不回去帶幾個武婢嗎？就咱們這三腳貓的功夫......小姐，其實你也沒必要這麽自信。”
“那就走官道，不趕夜路，世風日下，我還不信了，還有哪個不長腦子來攔咱們？”李京墨一揮馬鞭，向遠處奔去。
風裏傳來女生爽朗的呼喚：“逾白！走啦！走吧！我們一往無前，將過去統統忘了！”
**
李京墨在外游醫了五年，起初是她與逾白兩人，踉踉蹌蹌地前行，後來，鷹隼找了過來，江清潯也追了上來。
他們三人一鷹，遍游天下，也看著新政在各地落下去，看到女子們的艱難處境總算是寬裕了些。
一路吵吵鬧鬧，一直到李京墨二十歲這年。
三人露宿在溪邊，逾白往火堆裏填了把柴，又攪了攪湯，便見煙火氣息飄上來，籠罩在他們身上。
歲月洗鉛華，如今的她們被新事纏繞，見重重故塵痛苦跌宕，許多事，不提起便真的忘了。
出來的第二年，她們聽到李雲華生了個小公主時心裏還有波瀾，可如今再聽到李雲華生了個小皇子時，她們的心裏已徹底提不起愛恨。
逾白睨著江清潯，見他手握刻刀，正皺著眉雕刻。
逾白抻著腦袋看了一眼，陰陽怪氣道：“你這刻的是狗嗎？雖然用這個做賀禮有些寒酸，但你這雕工......也還挺不錯的。”
逾白就知道江清潯是故意的，那年在廣州府李京墨給送唐硯初的禮物，曾被她故意拿出來刺江清潯，誰知後來一切都過去了，倒是這件事竟徹底過不去了，這些年，每每宮裏傳來喜訊，江清潯都要刻上一件物什送去宮裏。
逾白心裏悔恨更膈應，她想阻止江清潯別做這麽爛心肝的事兒，誰知道不管她怎麽挑釁，江清潯都不曾放棄。
這倒徹底做實了江清潯在她心裏的形象：這人，真的很賤！有毒！
江清潯刀槍不入，只微微一笑，睨著逾白道：“雖然可以允許無知的人裝可愛......”
啊？逾白盯著江清潯，差點兒沒反應過來，等她意識到“無知”、“裝可愛”的諷刺意味後，她簡直想放狗咬人！
有文化的人罵起人來是真臟真狠啊！逾白跳起腳剛想開罵，又聽見江清潯緩緩道：“但看不懂就別硬聊了吧，你這麽說，還真挺讓人感到不適。”
啊！逾白氣的肝腸寸斷，她瞪圓了眼，一把摟住看熱鬧的李京墨的雙肩，惡狠狠道：“小姐，我允許你玩/弄這個男人了，請往死裏折磨他，謝謝。如果你不同意，我將每日寫八百字說服你。”
“啊？還有這等好事？逾白，那你可要好好寫了，你要實在誇不出來，你叫上我，我來給你做筆墨指導！”江清潯跟著樂呵呵地笑了起來，又把逾白氣的不行。
“江清潯，你別逗她了。”李京墨不厚道地笑了笑，怕兩人打起來，她起身拽著江清潯，拉著他往河邊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河邊。
蛙聲陣陣，夜裏的風吹來，江清潯往風來的方向上走了兩步，給李京墨擋著風，也恰恰擋住了身後篝火燒來的光，兩人在月色下，靜靜望著彼此的臉。
難得這樣認真地對望，李京墨也不知怎地，見江清潯的眼睛如星般明亮，竟忍不住退了半步，她一退，將清潯便跟著往前進。
兩人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隨了幾步，倒是李京墨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松石，腳跟著崴了下去。
差點兒要摔個四腳朝天，還是被一直貼著她的江清潯給摟住了腰。
就這樣緊緊地、近近地落在彼此的呼吸裏。
李京墨才後知後覺地想：江清潯永遠是這樣，像藤蔓纏繞，永遠霸道占有，從不退卻。
李京墨望著江清潯，這五年的朝夕相處，平凡也溫暖，而今想起了，更多的是心安。
她沒算錯簽。這些年，江清潯永遠都在照顧她，維護她，他甚至有些可恥，為了維護她，對任何人都能狠心出招。
對於其他人而言，他不是好人，但對她而言，他很好很好。
李京墨：“江清潯，我們回京吧。”
江清潯輕挑眉頭，“你想你娘了？”
“不是，你去見見我娘吧。”李京墨伸手摟著江清潯的脖子，撲在他耳邊輕聲道：“江清潯，我們成婚吧。”
兜兜轉轉。
李京墨想：江清潯無數次從天而降，救她、護她。他不要命，她還不清。
一輩子不長，她想，她既願意與他同生共死，不如就用餘生愛他、敬他。這筆情債，用一輩子，總能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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