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年冬

初璟回去收拾了會行李，翻找衣服時聽到開門聲。

她擡頭一看，發覺陳白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臉上神色不明。

“你怎麽了？”

陳白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別難過了，你一個人在暻城也要照顧好自己，等有空了我會回來看你的。”

初璟只當陳白是因為她要走所以難過，她笑了笑，抱住陳白，聲音輕柔地安慰。

“初璟，你要好好的。”

陳白聲音哽咽，眼淚終是沒有忍住。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屋內暖融融的。

初璟將最後一件行李收拾好，突然想起，程渡送她回家時，對她說的那句話。

“松柏壓雪，順遂冬安，小初醫生，初雪快樂。”

她仰起頭，忍不住笑了。

初璟在人來人往的登機口等程渡。

他們約好九點見。

八點五十的時候，程渡匆匆而來，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身上還落了些碎雪。

天氣灰沈沈的，太陽躲在厚厚的雲朵裏。

他慢慢地走過來，走到她的身邊來，像多年前的雨天，為她撐起了那把藍色的傘。

明明是在冬天，恍惚間，初璟仿佛觸摸到了秋日裏的欒樹花。

暮色蒼茫的雲，也為她下了場連綿的雨。

“初璟，好久不見。”

他聲音很輕，很沈，像是藏了什麽情緒，又好像很開心。

初璟靜靜地笑著，明明前幾天才見過，他卻對她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你吃早飯了嗎？”

初璟給他遞過去還熱的早餐，擡頭時才發覺程渡看向她的目光很不一樣。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初璟伸手摸了摸臉，有些奇怪。

“沒有，我只是覺得緣分真奇妙。”

程渡搖頭，只是笑著。

他們一同去了榕港。

程渡幫初璟聯系了榕港第一醫院的心內科醫生。

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裏，他們一同坐在長椅上等待。

人聲嘈雜，他們說著初璟聽不懂的話，縱然提前做了準備，可是到達這裏的剎那間，初璟心底生出了些惶恐。

程渡坐在她旁邊，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

“別緊張。”

他遞過去一顆糖，很漂亮的糖紙下裹了顆晶瑩剔透的糖果。

漂亮的讓初璟的眼睛泛了淚光。

接診的主任是個很和藹的老人，他耐心地詢問初璟，有關初芳舒的情況。

末了，他給她倒了杯水。

“這些年，你也很辛苦吧。”

偌大的問診室裏，陽光很溫暖，像極了初芳舒的懷抱，她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靠在初芳舒的懷裏，陽光就這樣輕輕的，輕輕地落在她的肩膀，一點點安撫她。

程渡帶初璟在榕港轉了很多地方。

那些他喜歡的，了解的，有關這裏的點滴，他都說給她聽。

初璟靜靜地聽著，時而看向程渡。

他側過半邊身子替初璟擋風，聲音包裹在風裏，傳到初璟的耳畔。

他說，初璟，這裏的人總是行色匆匆，但總會有人為你停留。

他說，初璟，你要照顧好自己。

初璟點了點頭，她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等給她買熱牛奶的程渡。

人群中，男人逆流而來，路燈恰到好處地亮起，這裏沒有高大的欒樹遮蔽光暈，他的身形挺拔，步履匆匆，卻停在她的面前。

初璟看到對面朝她打招呼的程渡，忍不住笑了。

有些話不用說，也很美好。

有些路走到這，或許也足夠了。

或許很早以前，他們就在告別了，他們都在成為更好的人。

她往南，他往北，人生漫漫，兩條曾經交匯的平行線，最後變成飛向兩處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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