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〇六五

關燈
〇六五

“若被瘟疫嚇退,才正中突厥人下懷,陷入左右支拙的局面。但若是全軍出擊,便能與燕山守軍形成夾擊,轉守為攻——”

符清羽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兩個半圓,“將敵人圍在中間,他們擅長的快速游擊戰法使不出來,便只能被我軍壓著狠揍。”

袁高邈驚駭道:“可……可是‘一日春’……”

符清羽笑了下,“只看最早染疫的長風營和赤鷹營,從袁將軍命令他們返回大營到他們開始大批腹瀉,至少有四五天的時間。而以過去‘一日春’的爆發看,腹瀉要持續十天左右才開始長出紅瘡。我軍至少有十五天時間,只要在十五天之內結束這場戰爭,就不會受到‘一日春’的影響!”

袁高邈太過震驚,動了好幾下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完全不顧“一日春”的肆虐,該怎麽打仗還怎麽打仗……若只看與突厥人這一戰,或許是個結束戰爭的好辦法,可是戰爭結束以後呢……

“僥幸存活的將士,還能逃過染疫死亡的結局嗎?”袁高邈驚詫至極,不由將心裏的疑慮問出了口。

符清羽目光暗了一下:“便是現在,我們也不能保證‘一日春’沒有蔓延到這裏,若是回兵,或許還會將‘一日春’帶回大夏境內,屆時國門失守,百姓染病,朝廷又該如何應對?”

還有他暗中派出的使者於敏之,若夏軍在此時退卻,剩下的突厥貴族即便不願開戰也只能與國師站到一邊,於敏之說破三寸不爛之舌也無力回天了。

符清羽心知,這一戰必須打,還要主動迎上去打。

這次,袁高邈沒有反駁,只是嘆了口氣。

那些本就不甘心退兵的將領,卻從符清羽的話裏看到了希望。

徐將軍用力拍了下大腿:“我同意陛下的看法!咱們帶兵出來,本來就是生死由天的事。反正我寧可敗給‘一日春’,也不想敗給突厥人!”

“說得好!”王將軍附和道,“不就是竄稀,有什麽好怕的?老子撒尿的功夫也不耽誤砍翻突厥兵!”

眾人哈哈大笑,又有幾名將軍陸續表示讚同。

符清羽拔劍出鞘,在身後的地面上劃出長長的一道劍痕,“以此為界,整軍出兵,只許向前,不許後退!”

“是!”

“是!!”

帳中人全部拔劍起誓,聲音響徹霄漢:“只許向前,不許後退!!”

放下佩劍,符清羽手臂無力地抖動了下,已然到了強弩之末,只是收劍入鞘這個動作也讓他額頭沁出汗珠。

他強撐著坐下,揮手道:“各位,這一戰就拜托你們了。速去準備,天亮之時拔營出戰!”

眾人行禮退下。

袁高邈最後一個退出帳子,心思猶然沈浮不定。

與他相識多年的一位老將頗為感慨地說:“陛下年紀雖輕,卻行事果斷,看著倒讓人想起武烈皇帝當年的樣子……”

袁高邈虛點了下頭,那人又道:“老袁,十年前我們沒機會跟隨武烈皇帝為國捐軀,今次這一戰可要殺個盡興!”

他拍拍袁高邈肩膀,“若得勝歸來再找你喝酒,不醉不歸!先走了!”

袁高邈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喃喃自語道:“像武烈皇帝……”

一樣的瘋狂熱血,可武烈皇帝的結局……並不好啊。

然而事已至此,袁高邈也只能在無人處嘀咕幾句,隨即收起了覆雜的心緒,召來親兵,命令道:“傳令給公子,命他整頓前軍營地裏仍有戰力的將士,明早率先鋒沖擊突厥人陣營。”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事情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她怎麽會落入這般境地……

楊靈韻一直在心裏問自己,可是問了再多遍,仍舊得不到答案。

那日在鹽集鎮外,楊會墜湖逃走,她卻落入到突厥兵手中。

楊靈韻當時以為合作這條路行不通,已然陷入絕望,卻不想峰回路轉。

那幾個突厥人雖然有心抓回楊會,但尋找無果後便放棄了。之後,他們雖然提高了警惕,將楊靈韻手腳都捆了起來,意外的卻沒有傷害她。

相反,以楊靈韻對突厥人的了解,她恐怕還得到了優待。突厥人帶楊靈韻上路,讓她騎在馬上,飲食都會額外給她準備一份,後來甚至抓了個逃荒的農婦此後她,服侍她吃飯,幫她洗滌衣物。

那個倒黴的女人就沒有楊靈韻這般幸運了,當晚就被男人們推到了林子深處,楊靈韻起初聽見農婦撕心裂肺的叫罵聲,但很快就變成了無力的抽噎,再後來,就只剩男人們的嬉笑聲。

雖然是楊靈韻聽不懂的突厥語,但下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楊靈韻縮在羊皮底下,止不住地發抖,生恐噩夢降臨在自己身上——如果能報覆符清羽,她願意委身於突厥人,可也不能是這幾個渾身羊騷味的低賤士兵啊。

然而,突厥人終是沒來找她,楊靈韻最後撐不住,在驚恐中睡了過去,第二天安然無恙地醒來,仍是照舊趕路。

除了隊伍後面跟了一個一直在哭的女人,什麽都沒有變化。

楊靈韻又惴惴不安了兩天,終於忍不住問那個會漢話的小頭目,他們是不是要帶她去見那幾個突厥貴族。

那個名叫巴哈的小頭目不屑地笑了下,說:“找他們?你是國師大人的禮物。”

楊靈韻這才明白,這些突厥人之所以對她還算禮遇,是要把她獻給他們心裏近似神明的國師大人。

楊靈韻聽了這話,反而心安下來。

這幾個小兵準備把她送給國師,便不會對她動手動腳。而她本也準備和突厥人合作,想投奔國師卻無人引薦,若能直接見到位高權重的國師,倒省得去那幾名失勢的貴族那裏浪費時間。

那名國師似乎是個聰明人,若能得到國師的幫助,再叫人去找哥哥想必也不是難事……

可是……

楊靈韻又有了新的憂慮。

楊家失勢,能夠與突厥人交易的籌碼已經少之又少,大多能調用的資源又都掌握在楊會手裏。只憑她一人,要如何打動國師?

如果國師真的願意將她收入帳中倒好,可是……楊靈韻對那名國師一無所知,就是她再自信,也不敢說自己恰好就是國師喜歡的。

關於國師的喜好,任她如何旁敲側擊,巴哈卻一個字也不肯吐露,問的多了還會露出兇相,作勢要用鞭子抽她。

楊靈韻只好住口。

誰曾想,她的擔憂,卻在見到國師第一面時消解了。

國師和親隨在距離大軍有段距離的地方紮營,帳子卻金碧輝煌,頂端鑲嵌著寶石彩繪,看著竟不遜色於王帳。

楊靈韻先被幾個老婦人帶去洗澡更衣,接著才被帶到國師的帳子裏。

國師高坐在獸首椅上,如傳聞所言,帶著一頂猙獰的青銅面具,將面容遮擋的嚴嚴實實。

帳中熏著古怪的異域香氣,楊靈韻緩步向前,漸漸感到心跳如擂,勇氣幾欲潰散。

那幾個老婦不知出於何意,給她換上了漢地女子的裝束,讓她越發覺得格格不入……難道是在故意為難她?

“你是楊平的女兒?”正當她驚慌時,國師突然開口問道。

楊靈韻驚訝的幾乎踩到自己的腳,突厥國師竟然講的一口字正腔圓的漢話,完全是她聽慣了的京中顯貴的口音!

楊靈韻畢竟受過多年閨中教育,急忙低頭掩飾住驚訝的表情,款款行了個女子的禮,回答說:“正是。小女子楊氏靈韻,參見國師大人。”

國師波瀾不驚地問:“巴哈說你自己提出要見我,所為何事?”

楊靈韻深深跪下,叩首道:“夏朝皇帝違背婚約,將我楊家上下屠戮殆盡,只有我和兄長僥幸逃脫。楊氏與夏朝有不共戴天之仇,小女子願從此投靠國師,效犬馬之勞,只求國師攻破夏朝都城,割下狗皇帝的頭顱時,能讓小女子在旁親眼見證!”

語畢,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楊靈韻正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國師卻說:“擡起頭來。”

楊靈韻怔怔地擡起頭。

雖然青銅面具沒有表情,但楊靈韻就是覺得背後的眼睛正在審視著她,讓她直覺毛骨悚然。

許久,國師又說:“……我已將生命獻給了天神,不會娶妻,但我的帳子裏有很多女人,還有很多女人想方設法想要加入進來。楊氏的小姐,你說為了覆仇什麽都可以做,那你願意成為她們當中的一員嗎?”

有那麽一刻,楊靈韻幾乎想要退縮,但她掐住掌心,回答說:“那將是我的榮幸。”

高位之上的國師輕嗤了一聲,便起身離開了。

仿佛是嘲笑一般。

楊靈韻想,她一定是聽錯了,因為隨後那幾個老婦人重新出現,態度好了不少,將她送到一間溫暖舒適的帳房裏,又送來了鮮花和乳酪。

當天夜裏,她被送到了國師榻上。

那件事比她想的更疼,但楊靈韻閉上眼,就好像看見了符清羽跪下求饒的樣子,心裏只感到一陣扭曲的快意。

連疼痛也變得可以忍受……

可令她想不到的是,即便行敦倫之樂也戴著面具的國師卻叫她轉過身去,用極具侮辱的姿態進入她,仿佛以為她聽不見,低聲說:“楊用啊楊用,你能想到有一天你的親孫女、楊家的嫡女會被我騎在身下嗎?呵……”

楊靈韻脊背不由繃直,卻根本無力反抗。

心裏更是亂作一團。

這個神秘莫測的國師,無論他是什麽人,他恨楊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