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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君問歸期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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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穴是會導致一個修道士必死的弱點,她曾為他徒弟,又為他夫人,她如何不知道他死穴,那是他也無法掩蓋的缺點。

用他死穴殺死他這件事,她可真是一點兒都不抱歉。

離天上仙轉過身,眼中帶著些許不可置信,他從未想過她會殺他,他心思至純,他不懂他做錯了什麽,她為什麽恨他如此?

君未歸才不管那麽多。

她將他推下去,足尖略動,銀鈴聲響:“呵,只要你能活下來,我們之前一筆勾銷,我想我們以後怕是再也不見了呢。”

瞧瞧,她就是這麽的心狠手辣,怎麽比得上他現在的素素,天真不識世事艱難,懵懂而無辜,活該她一個人倒黴致死。

可他怎麽不想想,她如今這樣是誰害的。

嗤。

“咳。”

她一聲悶哼,血從口中流出,她用衣袖擦擦,血已經藏在衣袖中,看不出她曾吐過一口血。

這破身體催促著她和本源之血融合呢。

可她偏不,她從不受任何人威脅。

她微微的低下頭,掩去無數情感,再擡頭,依舊無情。

腳下,離恨宗內,一群人圍了上來,而墜落在地的離天上仙一言不發將人隔離開,強打精神用飛劍將她送離,方才暈過去,可隨著他的暈厥,鎮闕已經落在地上。

那些人便要尋落在那裏的君未歸,可還未等他們圍上來,君未歸已經通過血遁之術離去了。

他們找了又找,仍舊沒有找到,只能作罷。

事實上,君未歸一直在離恨宗裏。

她已經奄奄一息,畢竟,她的組成就是血池裏的血水融匯而成,血水只能維持一時,她還不肯和本源之血融合,落到這個下場,實在是怪不得誰。

她也是不怪別人的。

她躲在思過崖下面懸崖峭壁上的一個山洞裏,渾渾噩噩度日。

她以為自己對生死無所謂,卻頭一次發現,她大概還是挺有所謂的。

她想活,卻不想茍活。

所以,想來想去,還是死了的好。

她閉著眼,等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耳邊有一個人的呼吸聲,她費力睜開眼去看,模模糊糊是離天上仙的模樣。

她只是再度閉上眼。

管他是幻覺還是別的,都和她沒有關系的。

體內一股暖流傳來。

她不得不睜開眼,一看,眼前確確實實是離天上仙。

她支著頭懶散的笑著:“怎麽,你是專門來殺我的。”

“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明明知道我已經活不了了,又何必為難自己呢?”

此後山高路遠,他和她也漸行漸遠。

“你不會死的,七百年前你沒有死,現在你也不會死。”

“的確,如果我現在想要活下去,的確可以活下去,可是,沒有必要吧,我不想要這樣的人生。”

她沖他笑了笑,她有許多話想與他說。

比如,師尊,師尊,我惦念了你這麽多年,可是,我還是沒能忘記你,我為了你承擔了另一個人生,為了你骨肉掉落,在血池沈淪,終究保留意志,清醒如故,這一切的一切你都不知道。

如果,君未歸不遇見離天上仙,她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同理可得,如果,宋念慈不遇見宋念之,他也會有不一樣的人生;離天上仙不遇見君未歸,人生軌跡也不會一樣。

然而因果糾纏間,竟已無法說起當年誰是誰非,誰錯誰對。

離天上仙有很多事不知道。

君未歸有很多事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傳她仙術,授她衣缽,可她最想要的東西他不願給,她只想要他情深似海此生不換唯一的愛。

然而這份愛於他卻似廉價品,給誰都行。

她憤慨也好,失望也好,一切都過去了。

離天上仙喚她未歸。

她瞇著一雙煞眼道:“別喊我,我承擔不起。”

她冷笑著:“我為你曾如蛆蟲在地上爬了三百年,我曾為你受每日穿心之苦,我為了你,被抽筋扒皮,只好換一句身體,原本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疤,每一條都拜你所賜,你叫我如何不恨,師尊,我受不起哩!”

她故意這麽說,她仗著他不知道血池裏的景象,她說這些謊話,就是存心叫他難受。

離天上仙面無表情,唯有叩住她手腕的手卻在顫動不已,證明了他並非表面上那麽平靜。

君未歸微微一笑,接著吐出來的話卻如同地獄裏攀爬出的惡鬼吐出的詛咒:“我的孩子,你任憑他離去,不管不顧,沈迷於溫柔鄉。我的兒子在外四海為家,我的女兒懦弱無能,我兒女曾多麽可愛,而他們現在呢,師尊,這一切都拜你所賜。”

她慢悠悠道:“我高興的很啦。”

她嗤笑著:“比起來,你大概最不耐聽我這般叫你,可我偏要如此,師尊師尊。”

離天上仙其實很喜歡她叫他師尊時候的模樣,臉上笑著,溫柔又輕佻的喊出,極是可愛。

他從來不曾忘記。

然而,他無法說出口,好像這天地間有什麽阻止著他說出去一樣。

君未歸卻不管這麽多,兀自說著:“我恨你,恨得想要吃你肉,但是我不能,算了。”

她瞇著細長的眼道:“算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糾葛,我想你也是這麽想的,我滿足你,師尊,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娶你的美嬌妻,我過我的奈何橋,你我再無相幹,可好?可隨了你心意?”

“不。”

“不?那你想要怎麽?”

“你是我夫人,我會為你守墓。”他喉結動了動道,“來世,我引你為仙。”

這話,他說第三次了。

然而,前兩次他沒有成功,第三次,他也不會成功的。

“不要哩。”她苦苦的笑著,“師尊,你從不給我半點兒機會,所以我也不要給你哩。”

“不用啦。”她又重覆了一遍,“不用拜祭,我不用任何人拜祭,沒有人記得才好。也不用引我為仙,若有來世,並不想為仙,仙是你的追求,卻不是我的。”

的確如此,她要的,由始至終都只有世俗的平安幸福。

這是不論在世間幾次輪轉,她都永遠不會改變的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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