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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番外:衛國衛家衛天下——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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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閃爍,甚是明亮,秋夜的風已經有些冷了。

一個小孩子搓著手走過了長廊,他身上衣服太過單薄,甚至身上還有著傷痕,肚子餓得咕咕叫,廚房裏連半點兒殘羹剩肴也沒有。

小孩子只好就著水缸喝了兩口冷水就回房歇著了,涼意從身體裏蔓延,好冷。

可他甚至不敢讓人知道,他很餓這件事。

他沒名沒姓,府中的小主人們都欺壓他,奴仆們對他也沒有好臉色,明天放完羊後還要做很多事,做不完就沒飯吃,他往往是做不完的,所以他很久很久沒吃過飽飯了。

府中的人都罵他是雜種,可從不當著主人的面罵,他不知道為什麽,他也不明白,他不過是小孩子罷了。

所以,他只好睡覺了,臨睡前,他如同之前每一個夜晚一樣喃喃自語。

爹娘,還是別的誰也好,求求你們,帶我脫離這個地方,我好冷好餓。

然而第二天醒來,還是一樣的結果。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脫離這樣的境界。

那是一個很好的天氣,也許下著雨?他不知道,但他覺得,不論那天的天氣怎麽樣,都會很好,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他放著羊,發著呆。

有穿著漂亮衣服的小姐姐騎馬過來,問道:“餵,這是哪兒啊。”

他說不出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多醜陋。

小姐姐嗤笑道:“罷了罷了,看你就不知道。”

後來,小姐姐也來過兩次,只有兩次而已。

第一次是她稀奇的打量著他,她道:“我還以為你這樣的小屁孩早就死了呢。”

他沒有說話,他對著她自慚形愧。

她自己說了會兒,覺得沒意思,又道:“你叫什麽名字。”

她本沒指望他回答。

他卻第一次開口道:“我,我沒有名字。”

她楞了楞,道:“叫阿青吧,青就是草的顏色,看著很舒服對不對,希望你以後也可以過上很舒服的日子。”

他沒有說話。

小姐姐覺得很無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走了。

然而,有另一個人來了,吸引了他的全部註意力,她自稱是他的姐姐,從她身上的衣服來看,她過得很好,至少比他好。

她說她是他姐姐的剎那,他像是被怒氣點燃了,不太說話的他,終於結結巴巴的反問道,既然家裏過的還不錯,為什麽要把他送到這裏訴苦。

那個自稱是他姐姐的人只是惡劣的笑笑,她風輕雲淡的說:“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麽認命。”

他很奇怪,他一個五歲大的孩子能去哪兒。

那人又笑了,臉上的惡意跟經常毆打他的奴仆如出一轍,他害怕的抱緊身子。

那人笑嘻嘻道:“我沒有打小孩的惡習,只有懦夫才會欺負比自己弱的人,我只是想告訴你原因,你不想知道嗎?”

他傻傻的放下手,豎著耳朵,想聽他們有什麽不得了的理由才會拋棄他。

只聽見那個人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聲音說:“因為你是私生子啊。”

所以,那些人才會喊他雜種嗎?

他有些茫然,就因為他是私生子?他不懂私生子是什麽意思,卻知道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可他很委屈,他也不想成為私生子啊,他也不想被別人罵啊,他只想和二牛他們一樣,有爹打著有娘罵著,總好過他現在。

他很少說話,所以就連生氣的辯駁也結結巴巴的,他道:“你,你說謊。”

那人又笑嘻嘻道:“我騙你做什麽,你是你現在主人家和那女人生的孩子。”

“……”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彎唇笑道:“我本來是想帶你走的,可我不喜歡太過懦弱的孩子,既然沒有人帶你走,你為什麽不自己想辦法解決。”

“因為我不知道去哪兒,我沒有要去地方,沒有錢。”

那人只是笑笑,她道:“我是郁……衛子夫,你跟著我姓,姓衛,我會常來看你的,直到某一天,你做好準備跟我離開,我才會帶你離開。”

“為什麽不現在帶我走。”他問。

她揮揮手,已經離開。

想說什麽都來不及了。

他看著滿山的羊,莫名有些開心。

一個人給了他名,一個人給了他姓,他終於不再是沒有名字的人了。

衛子夫不常來,來了之後也不太講話,只愛說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他不喜歡也聽不懂,卻覺得她對他很好。

真的,很好。

多年後,回望此時,他想,除了男兒熱血外,他也是想對這個在他窘迫時陪在他身邊的人做點兒什麽吧。

第二次見那少女,距離上次見面過了兩三年,她看見他便跳下馬,她比從前好看多了。

她很久很久都沒有開口。

直到他要趕著羊回去,她才說:“我爹要把我我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他只是個孩子,八九歲的孩子,他不懂這些意味著什麽,他更不懂這有什麽好難過的。

她說:“我以後也不來了。”她又很傷感道,“以後,以後我就是夫人吶,就得端端莊莊的。”

小小的胸腔裏全是怒氣,他多想反駁一句,你以前也沒來啊。

可她還是走了,真的如她所說,她再也沒來過,有什麽關系,他也不會再出現了。

他已經打算和姐姐回去了。

她給了他在寒夜裏的一點兒溫情,說他賤也好,還是別的什麽,他不懂,他只知道,她對他比所有人對他都好。

他看見了他的“娘”,長得很好看,他有時候在溪邊看自己的長相揣摩娘的相貌時,就差不多是這副樣子,他乖巧道:“娘。”

婦人只是神色難辨的看著他,沒有母親對兒子的親近,他沒有反應,他早就在姐姐用那個人形容“娘”時,就將心裏那點兒期望掐滅了。

她問:“你將他帶回來做什麽,家裏養不起了。”

他只是抿緊唇,聽見另外兩個所謂的“姐姐”的話,心裏很涼很涼,有時候,所謂親人的話才是最傷人的,只因對這些人存了期望。

只聽見姐姐說:“候府裏不是還差個騎奴麽,叫他去吧,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姐姐的話從來很有道理。

沒想到就連“娘”也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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