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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番外——故人辭去黃昏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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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曾當著許多人的面說:“本宮看著你神色間的樣子,還以為是宸妃回來了。”

於是她問遍宮中老人,宸妃的模樣。

眾人不答,自宸妃死去多年後,已不讓人提起她,有宮女為她指了妃陵,她知道這是皇後的人,有什麽關系。

皇後已經老了,而她還年輕。

皇後母儀天下那麽久,卻忘了,後宮中不僅得看著小妖精,還得活得過皇帝,不然怎麽成的了太後。

她是不甘願只當個賢妃的,娘說的對,癡弄撒嬌,想要抓住的不僅是男人,還是後半輩子。

她去了,妃陵裏,她看見了自己父母,原來每年都有幾天消失的人在這裏。

雪地裏,一片雪遮住了眼睛,母親站在屋檐下,看著空地裏的人。

她上前道:“爹,你在看誰。”

“故人。”

“她死了很久嗎?”

“是的。”

“你很愛她?”

“我想是的。”

“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大概是的。”

她尖銳的問道:“那娘呢?”

“她很好很好,一個人有多好,只有和她過一輩子的人才會明白。”

“那她呢,宸妃對你來說是什麽。”

樂文先生只是漠然一笑,他已不是當年意氣之下離家出走的人了,他是朝中老謀深算的宰相。

他只是道:“賢妃娘娘,還請早日回宮,滯留妃陵實在是不大好。”

她一楞,是呵,她可是,賢妃娘娘啊,才不是什麽宰相家的小姐。

她道:“多謝宰相大人指教。”

她離去。

母親在她走時,若有似無道:“她是紅塵中的流水,不願執拗紅塵歡愛,卻讓每個人紅了眼。”

她嘆氣,打算回宮了。

小丫鬟走到樂文先生身後,道:“回去吧,待清明再為她上墳。”

“恩,願她在陰間自由自在,再無煩憂。”

樂文先生拉著妻子的手離去,老夫老妻,別有一番溫情,畢竟是要過一生的人。

雪上的腳印綿延成一串。

我不愛你,我也知道你不愛我,只是除了彼此身邊哪兒也不去。

因為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都有一個曾經情到深處卻終究沒得到的那個人。

你也是,我也是。

你不問我,我也不會問你。

回宮的賢妃直去養心殿,養心殿向來不讓人進,所以,她只是等在門口,寒風刺得人疼,她心裏難過,她重情重義慣了,卻在父母處受到這樣的冷遇。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她進了養心殿,大抵是恃寵生嬌,覺著那個人這般喜歡自己,是不會將自己怎麽樣的。

養心殿裏空蕩蕩的,簡約到甚至可以被稱為簡陋的地步,唯獨有幾副等人高的畫,畫中女子極其貌美,她呆在原處,她應該立刻出去,就像從未來過,這是有人算計了她,她知道,卻做不到。

她仔仔細細的打量,想要伸手觸碰。

“誰讓你進來的,給朕滾。”

她驚得回頭,想要說些什麽,卻說不出口。

賢妃被禁足在宮中,只因沖撞了聖駕,不知道的人議論紛紛,知道的人只是微微一笑,不過如此。

皇帝的恩寵就如同這天,陰晴不定,正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賢妃只在宮中憑著記憶畫出了幾幅畫,像了七八成。

身邊隨侍的宮女道:“這是誰?娘娘,雖說你倆不像,神態卻像了七八成。”

她不答,癡癡看著畫裏的女子。

夕陽如血,嫁衣如火,她眼尾上勾,魅惑勾人,面色又十足的冷淡,仿若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居於城墻之上,高傲睥睨又不屑一顧。

或笑或面無表情,都是絕美,只是每一次,她的傲氣融在了骨子裏,又帶著通透,並不惹人生厭。

她記得她看見的時候,畫中人正在笑,一笑便如院中那棵桃花樹下桃花雨,驚人的美。

宸妃。

能讓宿皇如此寶貝的能是誰呢,只有宸妃了吧。

她們都錯了,宿皇不是沒留下她的東西,而是將整個人留在了他的記憶裏,那樣的栩栩如生,非是用了大力氣,絕不能成功。

母親也錯了,活人的確不該和死人爭,不是沒必要,而是爭不過,她死了,縱使有千般不是萬般不對,那一刻也都是美好的了。

而活人,縱使活著,即便再好,也比不上她了。

她更是錯了,喜歡個和自己父親年齡差不多的男人,更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以為自己能夠和他偕老。

她啊,還是太天真,錯把假象當真實。

那年千年古剎,更是輕許了姻緣。

她猶記得那幾張畫像上的語句。

宸妃幼時,活潑可愛又藏著尖銳,畫上寫:願你來世依舊有趣。

宸妃入宮時,廊間模樣,寫著:猶記那時,見之心喜。

宸妃於戰場之上,青銅面具半遮,同露出來的絕美面容成鮮明對比,手握長劍,寫著:我至邊關,咋覺難過,有子同游,何其有幸,我不幸。

宸妃身穿嫁衣逆光而行,寫著:我早該明白的,寧願孤身一人,也不該讓你離開我。

最後一張只有背影,大紅的衣裳,身邊有人,兩人側首說著什麽,寫到:我負了你,來世與你退隱山林。

你瞧瞧,多麽情深的話,可惜都給了宸妃後,再給不了別人。

她對著銅鏡,恨得砸碎了屋中所有鏡子,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皇後送來一箋信紙,信紙上寫的不外乎是她不過是個替身,她只是幽幽一笑,她算想明白了,這世上最難過的不是當別人替身,而是看著他身邊人來了又去,偏偏他從未喜歡過自己,連提升都不是,恰如皇後。

她低垂著眉目將信箋焚了,練起字來,她的字本來清俊有傲骨,沒有女兒家的脂粉氣,如今來了三分飄逸。

她用這字寫了首詩,仿照前人十離詩所寫。

白團粉球自在歡,嬌俏可愛主人憐。

無端抓撓紅酥手,不得再入膝上眠。

這是何等的將自己說的卑微,不過是你手邊的小貓小狗。

過得幾日,宿皇便來了,他嘆道:“何必。”

手中的信箋遞給她:“收起來吧,以後用不上了。”

她擡起頭,委屈的小模樣:“妾身以為陛下再也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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