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住長江頭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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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天下本就有野心,所以答應的那麽輕易。

“那就一言為定。”她笑得更加好看了。

今日,鄭旦已去。

他日,這二人也各有各的歸路。

七張機,鴛鴦織就又遲疑。只恐被人輕裁剪,分飛兩處,一場離恨,何計再相隨。

史載,鄭旦郁郁不得志,經年而死,夫差哀之,葬於黃茅山。

公元前476年,勾踐再次攻打吳。

公元前475年,越兵圍困吳國。

公元前473年十一月丁卯,越國打敗吳國。

越王勾踐給夫差百戶人家,將要把他流放甬東。

這對別人來說也許是恩典,對夫差來說只能說是諷刺。

明明看上去還年輕的夫差說:“我老了,不能再侍奉越王。我後悔不聽相國公的話,讓自己陷到這個地步。”

勾踐滿足了他的願望。

他死了。

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找不到自己心愛之人的人有好脾氣,只是,勾踐的聲音越發的落寞了,那是徹骨的孤單。

死前,夫差終於笑了,苦留人世多年,才發現,原來活著也可以成煎熬。

他以為他對這天下在乎極了,至少國破之時,他以為自己會哭天搶地,苦苦哀求。

可是沒有。

他只是平靜的束手就擒。

他從銅鏡裏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如多年前,尚且年輕,年輕力壯,仿佛一切可以從頭來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老了。

大概,正如鄭旦所說,他沒有心,所以,他容顏不曾老去。

那些年想要追逐的東西,就算擺在他面前,他也已經毫無興趣。

國破,家亡。

不外乎如是。

勾踐問他:“夷光在哪兒。”

他這才恍然回神,這才記起來,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沒有看見這個人了。

他搖頭:“我不知道。”

“你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急切的語氣暴露了他對施夷光的在乎。

夫差便懂了,他大笑:“誰讓你把心愛的人放到我面前,我就要死了,死了就可以陪阿旦,而你,還將活著,並永遠找不到她。”

“她在哪兒。”勾踐仿佛被激怒,他速素來沒什麽表情的,如今也帶上了些狠意。

夫差只是笑著死去,仿佛是在笑眼前人即便擁有一切,最想要的還是得不到,就像這輩子都在追尋無用功的他。

春秋之後有戰國,只是於當場者來說,他們死了,戲便落幕了。

而新的故事仍在繼續。

她醒來的時候,看著周圍的墻壁,被壁燈的光映出暖黃,她楞了好一會兒,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兒。

她想啊想,想了半天,才確定自己只是做了個兀長的夢。

她起床照鏡子,你看,她還是她,平淡無奇的一張臉,除了略微上挑的眼睛稍微漂亮到充滿魅惑之意,全身實在沒什麽出眾的。

她叫鄭丹,這名字更是平淡無奇,所以她怎麽會是歷史上那個美艷清冷的鄭旦呢。

大概是最近做有關春秋時期的畢業論文太久了,連做夢都是。

說起來也奇怪,夢中的男主角哪個不是風流倜儻,唯獨她夢中,不僅大胡子,還渣。

嘖嘖。

外面已經蒙蒙亮,她看了下時間,六點半,收拾一下再趕車也差不多了。

到博物館時很準時,萬年好基友已經等在那兒,她站在一件文物面前召喚鄭丹。

她喊:“阿丹,快過來。”

神情像極了千年前水邊的女子,仿佛一眨眼,她們又可以在水邊嬉戲。

時光還未老,我們尚未散去,還未成面目全非的樣子。

好基友對鄭丹這慢性子頗為了解,也不計較,她說:“阿丹,你看,夫差盉,今天從那邊兒送來了,但是館長不然我靠近,只讓隔著玻璃看。”

鄭丹知道好基友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想來館長也是怕出個什麽事。那就說不清楚了,這玩意兒,賠的傾家蕩產坐牢都不夠賠。

她便湊過去看了,低低的呼了一聲:“咦。”

“怎麽了,阿丹。”

她搖了搖頭,不肯說出來,叫她怎麽說,說自己在夢裏見過?

基友走遠了,畢竟在博物館的工作雖然清閑,卻也有每天必做的事。

鄭丹留在那裏繼續看著夫差盉,通體用龍紋裝飾,盉上有蓋,蓋上有系,套在鏈上的一端,另一端與提梁上的小系相接,其圓口深腹,整個一扁圓模樣,腹側有一個短而曲折的龍頭流,圜底下置三個獸蹄形足,足的上部是變形獸面紋。

看起來極為規整而優美。

她記得,那是夢中夫差送給鄭旦的盉,只是也說不準,她不是那麽有把握,這麽猶豫的性子才會被基友說慢,只是,她不大在乎。

“他還演著那場郎騎竹馬來的戲,他還穿著那件花影重疊的衣,他還陷在那段隔世經年的夢……”

手機鈴聲響起。

她接通。

“鄭丹,門口有個小孩兒要找你,說是恕己。”

她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呼吸一窒,她問:“哪個恕己。”

“誒,誒,小孩兒你找得到嗎!誒,站住。”手機裏傳來的是這樣的聲音。

不論真假,她都跑出去看了。

有一個小孩走過去,穿著童裝,異常可愛,就是臉色煞白,看起來身體不大好。

他見著她,喊道:“娘親。”

她忍不住哭了起來,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她是在一夢間回到了春秋,成了鄭旦,愛上了個永遠囂張的男人,有了一個任由後世評說的好姐妹與一個夭折的孩子。

她抱住了他。

追進來的人看到這副場面,訕訕道:“就算許久沒見,也不用這個樣子啊。”

見沒人搭理他,他只好走了。

有上班的同事路過,有心問兩句,但這種情況下著實不大好。

哭了一會兒,鄭丹才放開他,問道:“你怎麽會來這兒。”

“爹說他有事,叫我來找娘親,他說很快的辦完事就來。”恕己一副高興的樣子,絲毫不覺得悲傷。

行吧,既然知道原因了,還得問問大的那個情況,畢竟,她在病中見到的那個男人那麽深情。

她問:“你爸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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