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Chapter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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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果被陸文修當眾帶走,這麽久都沒有回來,禮堂裏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學生們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都在議論這是什麽情況。等兩人重新走進禮堂大門,不少人起哄地吹起了口哨,用暧昧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鬧騰什麽,還不準備上課?”陸文修輕聲訓斥,卻沒有顯示出不悅,若仔細觀察,還能發現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

學生們的起哄聲更大了,尤其是那些平時和方果關系不錯的,一個比一個興奮。天啊可不得了,想不到饕餮同學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其實方果長得乖巧可愛,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不少男生都對她心存好感,但是她似乎對男女之事很懵懂,尋常的撩妹手段在她面前完全免疫。於是大家都以為她對這方面的事還沒開竅,沒想到她居然就這麽不聲不響憋了個大招,把陸校醫拿下了!

那可是陸家的公子啊!南光書院最當之無愧的南光首席,史上最年輕的中書令候選人!雖然幾年前他不知什麽原因忽然銷聲匿跡,但江湖中一直不乏他的傳說,不知道多少世家女將他視為夢寐以求的聯姻對象。再看此時陸公子對大家起哄的態度,艾瑪,這明擺著是公開的節奏呀!

於是學生們鬧騰得更歡了。

方果覺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不然為啥臉這麽熱呢。

關沖偷偷看陳追游,報以擔憂的目光。陳追游對方果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然而感情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方果眼睛裏只有那個陸公子,陳追游不論做什麽,都註定只能是徒勞。

陳追游在人群中默默註視著方果,見她在同學的打趣中眼睛亮亮地看向陸文修,忽然失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他意念微動,掌心裏便凝結出一點點白雪,隨著他掌心倒扣,六棱的雪花簌簌而落。這天賦異稟的控雪能力不知會讓多少女孩子心動,然而偏偏對方是個對冰雪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這大概就是,命中註定的有緣無分。

學生們起哄夠了便見好就收,生怕鬧得過分將這位陸家公子惹毛,不過有關陸文修的傳說有很多,他的真本事究竟如何,是不是像傳聞中那般神乎其神,很多人心裏還是畫個問號的,因此越發期待今天這節課,想知道陸校醫會給他們講授什麽樣的陣法。

等禮堂重新安靜下來,陸文修詢問現在大家都學習過什麽陣法,然後道:“既然幾大基本入門陣法大家已經掌握,那麽今天便來學習幻影陣吧。”

陸文修話一出口,一些從普通人世界來的學生倒沒什麽,但大部分陣法師家庭出身的學生卻都楞住,他們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什麽?幻影陣?!

開什麽玩笑?那可是高階陣法啊!

陸文修倒是很有耐心,任憑學生們議論,等下面的竊竊私語聲徹底平息,才道:“我知道你們會覺得現在學習這個陣法為時尚早,放心,今天不是讓你們完整掌握這個陣法。”

這話聽著更讓人匪夷所思了,素來陣法只有學會和沒學會之分,有效和無效之分,還頭一次聽說,完整掌握還是不完整掌握。

“我問你們,幻影陣是什麽樣的陣法?”陸文修站在講臺上,負手而立,嚴肅的樣子不容置疑,清冷目光給人嚴厲的感覺。他這副模樣方果最熟悉了,即便是現在,只要看到陸文修這板起臉的嚴肅表情,她都會犯慫,簡直比方奶奶的鞋底子還有威懾力。

有人立刻舉手回答:“幻影陣就是以陣法具現幻境。”

陸文修點頭,“不錯,幻影陣的精髓在於制造幻境,能夠在必要時迷惑敵人,但是目前對你們來說,制造完全虛構的幻境比較困難,所以我只要求你們今天掌握真實的幻境。”

真實的幻境?那是什麽?

有腦筋靈活的人反應比較快,“啊,我知道了,是記憶!”

有人點破,其他人也跟著明白過來,紛紛看向陸文修求證。

陸文修:“很好。其實更準確地說,真實的幻境便是重現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因為是真實場景,比完全虛構的幻境更容易具現。而在所有真實發生的事件中,具現親身經歷過的場景,要比具現未曾經歷過的場景更容易。所以今天我對你們的要求,就是具現出自己的一個記憶場景。”

方果聽到這裏,不由想到了那晚齊峰鳴給自己看他的記憶,應該就是用了這種幻影陣。

接下來陸文修便開始講解幻影陣的施展方法,從陣符的畫法,到引導五行之氣的比例和步驟,他講解得很仔細,一些事先看過幻影陣相關資料的學生發現,陸文修所說的方法,和書本上總會有細微的不同,顯然是經過他自己摸索後的改良方法。

這可是南光首席傳授的陣法技巧啊,學生們聽得更加聚精會神。然而理論終究是理論,總要付諸實踐,等到真正動手的時候,這些一年級新生徹底被打擊到了,甚至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們真的是陣法師嘛?!

為什麽按照陸文修的講解畫了陣符引了五行之氣,卻看不到半點反應?這讓他們看上去,就好像一群對著空氣胡亂比劃的瘋子。

“幻影陣雖然攻擊性不強,但在關鍵時刻能夠保命。”眼看著有些人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放棄時,陸文修涼涼地來了這麽一句。

的確,這句話特別適用於他們這些新手。想想看,一旦身處險境被什麽人追殺,若是能夠具現出合適的幻境,即便不能實現反擊,也有很大機會讓自己脫困。如今世道不太平,叛軍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打到南光書院,他們這些學生有一個算一個,到時候可能都會趕鴨子上架地被拖去前線,要是半點生存手段都沒有,豈不是白白去送人頭?

於是大家重新打起精神,再次對著空氣比劃起來。

一切都是那麽猝不及防,禮堂內的溫度忽然冷下來,寒風呼嘯,漫天飛雪很快模糊了禮堂內的景象,空間開始拉伸扭曲,變得無限闊遠,隨著轟隆聲,四周有雪山拔地而起,綿延看不到盡頭。

“我的天呀這是誰,誰具現出了幻境!”有人驚呼。

關沖第一反應是去看陳追游,因為他知道陳追游最擅長控制冰雪,能弄出這麽大的動靜,還是冰天雪地的場景,那肯定是陳追游具現出來的啊!然而當他在人群中找到陳追游,卻發現他並沒有施展陣法,而是和其他人一樣,面露錯愕。

陳追游只是怔楞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麽,若有所覺地轉過身,果然看到人群中的方果正閉著眼睛,戴著陣戒的手高高擡起,面前懸空處有一個繁覆的陣法符文正在發出幽光。

“你們看,是方果!”

“我的天啊,那些雪山還在不停地拔高!地面也開始有積雪了!她具現的這個幻境到底有多大!”

“不行了,太冷了。”有一些不耐凍的學生已經快要忍受不了,紛紛施展取暖的陣法抵禦這幻境中的嚴寒。

“這怎麽可能呢,我爸媽都是中書院的調查員,就算是他們,也無法做到讓這麽多人同時陷入他們的幻境呀!我們這裏一百多個人,現在幾乎都被方果的幻境收納進去了!”

面對學生們的議論,方果卻仿佛恍然未知,她緊緊閉著眼睛,眉宇微蹙,身體開始顫抖,似乎十分痛苦。

“不好,她根本控制不了這麽大的幻境!似乎要承受不住了!”有人察覺出方果神色不對,沖著講臺那邊大喊:“老師!陸老師!”

陸文修早就發現了方果的異常,在學生們驚慌呼喊時,已經快步沖到方果身邊。

“都遠離她!想辦法擺脫她的幻境控制!”

陸文修手上飛快結陣,驅散圍在方果身邊的學生,他想去抓方果那只結陣的手,順勢化解她的幻影陣,誰知,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方果手的那一瞬,炸裂一般的疼痛忽然席卷他的大腦!無數似曾相識的陌生畫面,如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讓他眼前一黑,徹底墜入空茫冰寒的雪山群……

……

風雪肆虐,凜冽的空氣每呼吸一口,都好像能化成冰刃,氣管和肺被刮得生疼。

男孩一個人在風雪中行走,他的步子不大,對成年人來說幾乎及膝的積雪,對他來說卻能沒到大腿。然而他不緊不慢地在雪地裏穿行,絲毫不顯焦躁恐慌,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顯然心情很好。

終於,他看到了不遠處的雪地裏,有一團小小的東西,幾乎被積雪完全掩埋,如果不是還在微微顫動著,會讓人以為那只是個落滿了雪的石塊。

男孩的目光落在“石塊”上,那雙屬於孩童的眼睛,不見孩童的天真,反而如看不見底的兩汪深潭,波瀾不驚得有些瘆人。

呵,找到了……

男孩用陣法具現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紅的血滴落在白雪中,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而男孩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石塊”動了,一雙漆黑的眼睛向男孩望過來,帶著最原始的獸性,流露出渴望與貪婪。

男孩將受傷的手伸出去,輕聲對那“石塊”說:“想要活下去嗎?那就……吃了我吧。”

粉嫩而柔軟的舌尖探過來,將男孩手上的血跡舔舐殆盡。

男孩滿意地笑了,輕輕用那被舔幹凈血跡的手,碰了碰那小東西的鼻尖。

而就在這一刻,男孩腳下浮現出覆雜到近乎華麗的陣法符文,發出奪目的光芒,將男孩和那“石塊”吞沒。

有無數腳步聲由遠及近。

傳來女人的哭求聲。

“中書令,求您了!她是我的女兒啊,我會好好管教她,求你們不要處死她!陸伯母!您忘了麽,我懷孕時方哥他有任務回不來,還是您帶我去醫院做的產檢!您說我和方哥的孩子,一定又聰明又漂亮,以後一定會進入中書院……”

這時響起男人決絕的聲音:“如果今天一定要殺了我們的女兒,就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一個蒼老的聲音長嘆一聲,充滿了悲哀,“它是返祖饕餮啊,偏偏五華又認她為主,你們就不想想,放任她長大的後果會是什麽?本來陸家那兩口子想要偷偷放你們走的,卻沒想到……”

說到這裏,那老者有些說不下去。

一個帶著些哽咽的婦人這時開口:“阿緣,我和你母親是同門師姐妹,如果不是這場雪崩,我或許會勸中書令改變主意,但是現在……哎,這或許就是天意。”

“不對,那邊,那邊是什麽?”先前那哭求的女人聲音忽然變了,帶著驚恐和憤怒。

陸老夫人,中書令和一對年輕男女趕到時,年僅六歲的陸文修已經完成了馴獸陣。

陸老夫人看著那個站在風雪中安靜微笑的孫子,忽覺遍體生寒,心中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感。

“文修,你,你剛剛做了什麽?”

年輕女人瘋了一樣撲過去,抱起雪地裏一只軟綿綿的像是羔羊的小獸,在檢查過後,猛地擡頭瞪視著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孩,“馴獸陣……你,你居然對我的女兒使用了馴獸陣!!”

中書令也盯著男孩,目光覆雜,“馴獸陣已經失傳,你從什麽地方學到的?”

男孩輕蔑地笑,他畢竟太過年幼,還沒有能夠隱藏所有情緒的城府,因而難免顯出幾分得意,“書上的陣符雖然已經殘破,但是想要補全,也不是難事。”

啪!

陸老夫人狠狠扇了男孩一個耳光,想到家裏那總是莫名其妙出現的動物屍體,越想越心驚,聲音發抖道:“馴獸陣不可能一次成功,必定要經過千百次練習,你是早有預謀的,你,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對方家的小女娃施展馴獸陣,所以一直在偷偷練習?”

男孩面無表情地看著陸老夫人,以沈默招供,然後忽然露出一個惡劣的笑,“想要成為最強的陣法師,就要擁有最強的異獸,祖母,返祖饕餮降生,這難道不是成全我?我必定會振興陸家,成為九州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中書令!”

在這稚氣狂言中,所有人都陷入沈默。

良久。

“小小年紀,膽大包天,目無尊法,就算天資卓絕,以後長大了只怕也是個禍害!”陸老夫人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然後就在所有人都沒有防備時,突然出手,結出一道淩厲的陣光,狠狠斬在了男孩背脊上!

“今日,我便斷了你的根基!我陸家世代護衛九州安寧,以後就算養一個普通人孫子,也絕對不會讓一個有才無德的孽障到世間作亂!”

中書令根本來不及阻止,驚聲道:“陸老夫人,您這是何必啊!!哎呀!這可是你陸家唯一的繼承人!”

斷根基廢五行的陣法光芒散去,男孩身體軟軟地倒地,而陸老夫人卻已是老淚縱橫。

“中書令,馴獸陣會將主人和被馴異獸的性命相連,只要施陣者不解除陣法,主人死,被馴異獸也會跟著死。如今我已經廢了這孽障的根基,他日後必定喪失陣法能力,成為一個普通人。倘若這方家的小女娃真有一天為禍一方,我就親手殺了我這孫子,到時候方家這小女娃也難逃一死,不怕她脫離控制。所以現在……我們就留下這小女娃娃的性命吧。”

陸老夫人說著擡起手,對著倒在地上已經失去意識的孫子施展出清除記憶的陣法,然後看向那對護在饕餮幼崽身邊的年輕男女,聲音蒼涼道:“老方家的這兩個小的受了重傷,也就剩下三兩年的光景了。方老族長對九州有恩,我們不能,讓他家絕了血脈啊……”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寫了個通宵……還是20個紅包,實在是困成狗,昨天的紅包我和今天的一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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