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果終究是沒有理會羅茜茜的求救，就這麽從吳斐然等人身邊走過去。

她有什麽理由幫助羅茜茜？難道僅僅是為了道德上的正義與公平？可是當初那個被羅茜茜逼死的女生又何其無辜？而羅茜茜這個一手促成悲劇的人卻活得逍遙自在，絲毫不會因為女孩的死產生任何負罪感。

大概有些人，只有身受才能感同。

幾個女生見方果走了，便繼續對羅茜茜拳打腳踢，羅茜茜的尖叫聲比之前更加淒厲刺耳。吳斐然看到方果腳步明顯地停滯了一下，然而她終究沒有回頭。女孩瘦小的背影在漆黑的前路上漸行漸遠，看起來竟顯得幾分沈重。

“方果！你今日不救我，我以後一定會報覆你！不會讓你好過！”羅茜茜惡狠狠瞪視著方果離開的方向嘶聲喊叫。

方果聽到羅茜茜喊出這句時，已經走到校長的辦公區外。

“好像我救你，你就會讓我好過似的……”方果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便一腳跨入校長辦公的院子。

羅茜茜沒有想到，方果竟然真的見死不救！看著一臉淡漠的吳斐然，看著身邊那些拿她當狗一樣踐踏的女生，她忽然心慌了。

這場景何等熟悉！漆黑的夜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偏僻小路，被一群人圍毆和毒打……只是如今她不再是那個可以冷眼看笑話的人，而是變成了被霸`淩者！

“她不是喜歡和我穿一樣的法衣麽，既然不知道什麽叫對世家的禮讓和尊重，我看不如就讓她不要穿衣服了。”吳斐然想到這些天被這人搶去的風頭以及因為撞衫而產生的尷尬，就覺得很心煩。

女生們用陣法將羅茜茜強行按在地上，三兩下便將她身上穿的衣服全部劃成了碎片。

吳斐然不緊不慢從法衣口袋裏拿出一部手機，滿是嫌惡地提在手裏把玩了一番，“這就是你們普通人世界的東西？”

羅茜茜看到吳斐然拿出手機時，瞳孔驟然一縮，臉都白了，“你，你要幹什麽！”

吳斐然笑著將手機調成拍照功能，“你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麽？那我自然要用你們普通人世界的東西來招待你了。”

羅茜茜此時幾乎是一絲`不掛地跪在地上，手機的後置攝像閃光刺得她眼睛疼，隨著一聲一聲的快門按動，吳斐然等人全都興奮地笑起來，看羅茜茜的目光就像看個物件兒。羅茜茜瘋狂地哭喊咒罵，恍惚中，記憶深處裏有一個女孩的哭叫聲，竟好像與此時自己的聲音重合。

那個女孩，當年比她還要慘，她不只是被剝光了衣服，還被男生奸`汙錄像，這也是導致那女生最後崩潰自殺的直接原因。

而此時僅僅是被人這樣拍了一些暴露的照片，羅茜茜就已經無法忍受，她緊緊咬著牙，拳頭攥得幾乎將指甲掐進手心肉裏。

“以後小心點，不要再亂穿衣服。”吳斐然已經翩然走遠，其他幾個女生又在羅茜茜身上一陣踢打，警告了一番，這才相繼離去。

羅茜茜蜷縮著躺在地上，粗喘著氣，身上滿是傷痕，她努力將那些已經成碎布片的衣服攏到身前，遮擋住身體私`密部位，此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報覆！

她要讓那些仗勢欺人的世家子不得好死！她要讓對她見死不救的方果不得好死！

哢噠哢噠，有聲音由遠及近，是木屐踏在青石板地磚上發出的聲響。

一件衣服披在羅茜茜身上，羅茜茜轉過頭，看到了今天白天見到的東瀛學生。

“看起來，您在這裏過得很不好。”東瀛學生站在羅茜茜面前，微笑地伸出手。

羅茜茜裹著那屬於陰陽師的法袍，坐在地上楞了片刻，然後眼神微變，抓住了東瀛學生伸出來的手。

與此同時，就在方果走進校長辦公的院子之後，院墻外面出現了鬼鬼祟祟的人影。

“什麽人，出來。”這時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

那鬼祟的人影微僵，夾出一張符箓飛快地低聲默念一句，似乎是要施展什麽逃遁隱匿的術法，然後只見一道金光斬過來，那人的術法被打斷了，被逮了個現行。

“老師，對不起，我迷路了，找不到宿舍。”生澀的漢文口音，九十度鞠躬，原來這人也是個東瀛學生。

陸文修從陰影裏走出來，他看著東瀛學生，清冷月光映在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越發顯得陰冷迫人，“書院有宵禁，如果沒有老師找，還是快點回宿舍休息，宿舍區在那邊。”

“是！老師！”東瀛學生再次深深鞠躬。

陸文修一直冷冷地註視著那東瀛學生走遠，向著學生宿舍的方向去了，才將目光收回來，看了一眼校長辦公的院子，此時那裏燈火通明。

因為羅茜茜的事，方果本來就有點心煩，所以面對校長時難免黑著一張臉。

“我已經說了，我什麽都沒做，只是擡了一下手。”

校長壓著火氣：“怎麽可能？你以為你那是什麽陣戒，上古神物嗎？方果同學，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寫了這份檢查，不，檢查也不用寫了，你只要承認你當時動用了什麽陣法就行，不會有人說你什麽的。”

方果就要暴走了，她明明說得很清楚了呀！這人咋就聽不懂人話！

“不然你讓我再擡一下手試試？”方果提議。

“行……”校長正想答應，轉念一想，不對啊，萬一這小東西再一擡手轟塌半面墻，正好他還站在她對面，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嘛？

“算了，既然你說你什麽都沒做，我們就權當你擡了一下手，來，坐下來我們平心靜氣地談一談。”想到從中書院回來時副中書令的囑托，校長只能是氣得吐血也要把血沫子往自己肚裏咽，盡量扭曲出一個和顏悅色的笑。

方果看校長那表情看得牙疼，心說這人是不是也需要去看牙醫了？

“方果同學啊，想吃什麽？要不要給你泡杯茶？”校長笑瞇瞇地問。

方果：“……不喝。”

“那吃個橘子吧？”校長說著抓起桌上的橘子就要給方果剝皮，叫方果給攔住了。

“校長，您到底要和我說什麽？”

校長其實也很蛋疼啊，他也是剛剛從一個中書院高層那裏打聽到的，雖然說現在非世家是有意要和異獸緩和關系，但是三十二條法令之所以會這麽迅速地被取消，據說還是因為面前這只異獸。

她從進入南光書院第一天開始，就天天在普通人世界的網絡上發微博，說新學校的食堂有多麽多麽難吃，那些普通人又不知道她去了什麽地方念書，頂多看看熱鬧，但是對於陣法師們來說，能關註她的，必然也是知道她此時在什麽地方的。

所以這不就相當於直接告訴人家，南光書院的飯沒法吃麽？

甚至有一些陣法師世家的小孩，因為聽說南光書院飯菜難吃到令人發指，天天哭著喊著不想做陣法師不想去南光書院念書。

這不是開玩笑嘛，一只饕餮居然在南光書院吃東西吃到醫院，這是有多恐怖啊！

而九座主城如今也是怨聲載道，異獸都快走沒了，陣法師們吃飯成為老大難問題。甚至有不少陣法師就為了吃口能入口的東西，不惜違規出鏡，混入普通人世界去吃東西，擋也擋不住！

而這些對校長來說，都不是最讓他難受的。

他難受的，是他為了搞明白副中書令所說的方果在普通人世界的網絡影響力，搞明白什麽叫微博，什麽叫熱門，什麽叫直播，他借了一部智能手機，專程跑去零點列車的車站，上了一晚上的網，結果回到南光書院之後，他悲催地發現，尼瑪沒有網的日子真是難過啊！

不知不覺，德世高中這位梳著中分頭的校長，居然成了網癮老年。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在家宅一天，一定多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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