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險起見，方果又問：“那你們能給異獸做法衣嘛？”

小店員一楞，看上去一臉迷茫，“做呀，為什麽不做呀？不過要是給原型做法衣，可能需要的時間長一點。”

方果這回開心了，眉開眼笑地讓店員給自己量尺寸，“不用給原型做，做普通的法衣就成。”

小店員手上動作嫻熟，三兩下就給方果量好了尺寸，拿個小本子在旁邊認認真真記錄方果的要求和偏好，還會給出一點設計意見。

方果好奇，問店員：“衣服也是你來做嗎？”

小店員拿著剪刀，已經開始在那裏剪布料了，嘴裏咬著皮尺點頭道：“對呀！您叫我小黃娘就行，這裏店員裁縫和老板都是我一個人啦！”

陳追游在旁邊看著，方果開心了，他也就開心了，小黃娘見陳追游氣質極好，像是出身世家的公子，便小心翼翼試探問：“您也在這裏定制法衣嗎？”

陳追游點頭，“是的。”

方果問回頭問陳追游：“你剛才不是已經在那家店裏買了衣服嗎？”

陳追游：“不要了，在這裏買。”

方果皺眉，“但你不是已經付過錢了嘛？如果不要了，是不是要回去退錢呀？”

陳追游眼睛含笑地看著方果，“嗯，回去退錢。”

這時門外有喧嘩聲，很多和方果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結伴過來，大概有三十幾個人，都是普通人裝扮。陳追游向外面淡淡看了一眼，起身打開店門，和那些人招呼了一聲。

那些年輕人一看到陳追游，全都應聲過來。

“是陳公子嗎？”有個女孩很害羞地小聲問。

“叫我陳追游就好，大家進來吧。”陳追游態度溫和。

於是這三十多個年輕人全都擠進了店裏，看得小黃娘眼睛都直了。

小黃娘：“這，這是做什麽呀！”

一個目光清澈的男孩主動笑著解釋：“我們都是剛從普通人世界覺醒的陣法師，因為家境不好，沒辦法負擔南光書院的學費和生活費，幸虧陳氏基金願意讚助我們。今天基金通知我們來找陳公子，讓大家一起定制上學用的法衣。”

說話間，已經有女生對衣架上掛著的法衣愛不釋手了，忐忑道：“這些就是法衣嘛？好漂亮呀！是不是都很貴？”

“大家不用擔心，這家店鋪很實惠，可以盡情選購自己喜歡的法衣。”陳追游對已經完全傻在那裏的小黃娘道：“老板，這麽多人要定制法衣，麻煩您了。”

小黃娘就差熱淚盈眶了，腳不沾地像個小陀螺一樣忙活起來。

根本不麻煩好麽！她都小半年沒開張了，眼看著就要倒閉，今天這些人都在這裏定制法衣，她就能把店鋪繼續做下去，不用關門滾蛋了！

這時店門又被推開，陸文修走進來，見到這滿屋的人，微微一楞，立刻看向陳追游，似乎猜到這些人的到來和陳追游不無關系。

方果正跟著大家一起查看法衣樣品，見了陸文修，連忙招手，“陸文修，你快過來呀！”

陸文修以為方果在隔壁受了氣，這會兒肯定正蔫著呢，卻沒想到她還這麽精神，走過去問：“怎麽了？”

方果給陸文修展示手上的法衣，“你看，他們家的法衣用的布料好，做工和設計也很好，為什麽價格壓這麽低，還沒人買呢？”

小黃娘抱著一大堆布，剛好在旁邊經過，聽到方果的話，插嘴道：“因為他們知道我身上有異獸的血統，看不起我做的衣服唄。”

方果驚訝：“你也是異獸嗎？”可是她沒有聞出來呀。

“我爺爺是異獸，好像是一種特別會紡織的鳥來著，我忘記叫啥了。我奶奶是陣法師，媽媽是混血異獸，反正我身上的血統挺雜的，前一陣驅逐潮時，也差點被趕出去呢，還是奶奶那邊的親戚幫忙走動關系才留下來。”小黃娘用鉛筆戳了戳亂蓬蓬的頭發，說得滿不在乎。

陸文修看過這裏的法衣樣品，也肯定道：“無論質量與款式，都不遜色於楠國夫人。”

“哎，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普通人呀，他們有淘寶店，如果我也能開淘寶店，肯定每款法衣都會成為爆款！”小黃娘一臉憧憬道。

方果在旁邊讚成地點頭，“嗯，肯定可以的！”

“可惜呀，我們連互聯網都沒有呢，更別說開網店了。”小黃娘聳聳肩，又抱著布匹跑去櫃臺做下單記錄了。

方果想了想，拿出手機給店裏的每一件法衣都拍下照片。

在小黃娘店鋪裏耽擱了兩個多小時，再出來時，方果，陸文修和陳追游手裏都提著七八個紙袋，將方果四季穿的法衣套裝都買齊了。

因為是用陣法剪裁縫制，比普通人手工裁衣快，方果又是第一個下單，所以她的法衣當天就做好了，而且成品比想象中還要好看。至於其他人，則需要過兩天再來取貨。不過那些女孩子們看到方果的法衣，對自己的衣服更加期待。

一群人浩浩蕩蕩仿佛巡街，又重新路過楠國夫人法衣店附近，方果特地重新回到店裏。

“你們應該是按照銷售額提成的吧？”方果問。

先前那兩個女店員一看見這麽多人擠到門口，以為有這麽多客人來，本來很高興，但是看到方果笑容卻僵住。

方果說的沒錯，她們這些導購員，的確就是按照銷售額提成。

“看看！你們不做異獸的生意，多大的損失呀！”方果提了提手中的購物袋，用遺憾的目光看了看兩名店員，然後轉身揚長而去。

小黃娘家的東西有什麽好炫耀的，都是便宜貨，十件趕不上他們楠國夫人家一件。

然而雖然這麽想，兩個店員心裏還是有點酸酸的。似乎是為了給她們再添點兒堵，隊伍裏其中一個女孩笑瞇瞇地對店員說：“我們有三十四個人。”

兩名店員：“？？？”

女孩：“本來打算團購楠國夫人的法衣，但是看剛才那位小姐定制的法衣太好看了，我們就全部在那家下單了。”

兩名店員：“……”

能被陳家看中並且願意出資培養的人，哪能是省油的？即便不是個個人精，那也是相當有眼色的呀，陳追游是他們未來的大老板，那老板看中的人，當然也是他們要重視的人啊。方果不爽了，老板就不爽，老板不爽了，他們也不爽。於是這些人一人隨便說兩句，就讓兩名店員嘔血三升。

方果身後跟著這樣一個能說能打還懂配合的購物團，接下來的購物體驗簡直飛一般的感覺。就算有的店面看不起這些剛剛從普通人覺醒為陣法師的人，又有背景敢找茬，看到旁邊陸文修這尊大神，也都慫得像兔子一樣了。

用了整整一個下午，南光書院開學清單上的東西基本買齊了，方果他們一條街一條街的掃貨，聽說他們購物量大，付錢還痛快，不少店家聞風而動，為了迎接這麽個大主顧掃榻以待，

在這麽個政治敏感，經濟蕭條的時候，這麽強有力的購買團真是千載難逢啊！

等到了晚上吃飯時間，更是有各家飯店搶人，大家除了看重方果這一行人的人數，更在意的還是方果如今在陣法師世界的名氣，她現在幾乎已經和美食掛鉤了。“只要是這只饕餮喜歡吃的東西，那必然就是好吃的東西”，幾乎成了大眾共識。

然而當方果等人來到餐館集中的街區，準備找個地方吃飯時，神隱了很多天的水行舟華麗麗出現，在其他飯店經營者嫉妒到快要噴火的目光中，把這一大票人拉到了他新開的大飯店。

“山海飯店？”方果擡頭看了看水行舟飯店的招牌，不禁挑眉。

水行舟笑得比青匪還像狐貍，“我這不是想和你那山海直播應個景嘛。”

方果還沒說什麽，陸文修卻冷笑，“用了這個招牌，是不是要在分紅時再多讓一成？”

水行舟笑容僵住。

方果本來沒想到這一層，被陸文修提醒，深以為意，回頭看水行舟，“對呀，品牌商標好像也可以入股呢，山海直播都上市了。”

水行舟氣得肝兒疼，怨念地盯著方果，“小丫頭你搞沒搞錯，這可是咱倆的買賣呀。”

方果卻絲毫沒有被忽悠住，認真點頭，“對呀，分紅時我比你多拿一成。”

水行舟：“原先咱可是說好了，五五分的，前期的啟動資金都是我來出。”

“對呀，你用了山海這個名字，所以現在是四六分。”方果心裏算得清清楚楚，還不忘了補充，“是我六你四。”

水行舟：“……”

水行舟覺得很憂傷，想當年剛認識方果的時候，那是多麽好的一個孩子呀，又單純又懵懂……果然什麽好人和姓陸的待久了都會變成黑心的。

不想再和這對奸`夫淫`婦講道理，水行舟眼珠一轉，目光落在陳追游身上，立刻恢覆成一尾活魚，人模狗樣到陳追游面前，伸出一只手，“剛剛都沒有正式認識一下，如果沒記錯的話，您就是陳氏集團的長孫，陳追游先生吧？”

陳追游很意外水行舟居然會認識自己，伸出手回握了一下，“你好。”

“我名下有一家船運公司，一直和陳氏集團有合作往來，對陳老先生也是非常敬重的。”水行舟客套了一番，終於露出尾巴：“那麽，關於這個幽州城和京城聯動的山海飯店項目，不知道陳追游先生有沒有興趣呢？”

陳追游微微一楞，轉頭看了方果一眼，“如果需要資金的話，我可以考慮投資。”

水行舟笑得春風如畫，“當然需要了！既然要做大做強，能夠和陳氏集團合作，是我們求之不得的！不知道陳氏集團願意投資多少？”

陳追游沈吟片刻，“如果是以陳氏集團投資，可能要經過董事會審核，程序比較麻煩，只要是這個數字之下，我可以以我個人名義投資，您看可以嗎？”

周圍人看到陳追游比劃的那個數字，嘴巴全都張大，而水行舟看著陳追游就好像看到了情人眼裏的西施，目光都能掐出水來。

“當然可以了。”說完水行舟又向方果飛了個眉眼，“怎麽樣，我又給我們拉來了一個大投資商，分紅方面，是不是再考慮一下呀？”

方果還沒說話，那邊陳追游卻開口，“抱歉，我的投資有個條件。”

水行舟心裏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陳追游微笑，“就是要保證水先生和方果之間的分成比例大於四比六，你四她六。”

水行舟：“…………”

臭饕餮崽子，什麽時候進化出狐貍精的技能，這麽會勾搭男人了！

遠在靈犀胡同牙醫診所裏，正在揉面團的青匪，忽然打了個噴嚏。

其實水行舟這人一向將錢看得很輕，根本不在乎那一兩成的分成，大家難得聚在一起，不過是找個由頭插科打諢，不過水行舟今天找到方果，倒是真的有一件正經事。

“距離飯店正式營業沒有幾天了，幽州這邊還好，京城那邊因為同類飯店太多，你有沒有想過什麽好的宣傳方式？第一天營業務必要打響名頭才好。”

說起飯店宣傳，方果不知怎麽，第一反應就是當初她參加的那場吃西瓜大賽。但是人家已經吃了西瓜，他們再吃西瓜，不免缺乏創意。

“哎，這兩天網上不是很流行那種酒釀西瓜嗎？今天早上我朋友圈裏還有很多人在發呢。對了，聽說這風頭還是這位小饕餮主播帶起來的？不如趁著熱度，就搞個酒釀西瓜的活動？”一個男生提出意見，看向方果。

水行舟最近忙著籌備飯店，沒有關註網絡，忙問酒釀西瓜是什麽，同樣好奇的還有陳追游，他自從決定去南光書院學習，就一直泡在九州各大主城訪問考察，已經很久沒有和普通人世界聯系了。

陳追游還有其他幾人下意識就想拿手機刷微博，結果摸了一半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陣法師世界不通網啊！！

方果想到自己昨天直播半途醉西瓜，臉頰變得紅紅的，但要命的是，她竟然覺得這是一個好方法。

回到陸家，已經是晚上了，方果本來累得想要直接爬上床睡覺，卻被陸老夫人拖到屋裏，讓她挨件試穿新買來的法衣。

方果覺得，陸老夫人少女時代一定很喜歡玩換裝洋娃娃的游戲。

陸老夫人看著方果淚眼朦朧，“我們果果真是長成大姑娘了。”說著，還哢嚓一下，用手機給方果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直接通過微信發給了方奶奶。

方果看得咋舌，心說陸奶奶今天早上不是還不知道怎麽用手機上網麽，這會兒居然就有了微信號，還會加好友發照片了？

方奶奶收到消息，很快恢覆了一條語音。

方奶奶：“啊，我們果果真是長成大姑娘了。”

陸老夫人也忙回覆過去一條語音。

陸老夫人：“是呀是呀，看得我都快哭了。”

方奶奶；“我已經哭了！”

陸老夫人：“我哭得比你厲害！”

方奶奶：“怎麽可能，果果那可是我親孫女呀！”

陸老夫人不服氣，眼神一凜，拍桌道：“她還是我親孫媳婦呢！”

方奶奶：“……”

方果終於把所有衣服給陸老夫人試了一遍，謝天謝地準備跑路時，卻又被陸老夫人叫住。

陸老夫人扯著方果的購物單子一樣一樣地過，從下往上，最後看到陣戒那一項，便問方果：“如果是放在以前的話，陣戒必然要去五韻洞天選購的，只是五韻洞天的老板前一陣出了事，五韻洞天也跟著關門了，實在是可惜。現在幽州城又有新開的陣戒店了嗎？你和文修是去哪裏買的陣戒？”

方果微微怔住，不知道該不該將得到陣戒的真實過程告訴給陸老夫人。

“我的陣戒不是買的，是別人送的。”

陸老夫人擡起頭：“送的？誰送的？”

方果搖搖頭，“不知道，我去參加同學宴，這枚陣戒就放在盒子裏，裏面有一張字條，說是送給我的。”

陸老夫人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給我看看你的陣戒。”

方果將掛在脖子上的鏈子摘下來，遞給陸老夫人。

一條鏈子上同時穿著陣戒和金色饕餮的小吊墜，陸老夫人還沒仔細看陣戒，只看了眼金色饕餮吊墜便神色大變，“這是哪來的？”

方果如實道：“老中書令送給我的。”

陸老夫人：“你見過了老中書令？”

方果點頭，“是呀，就是中書院被襲擊那天，也是老中書令被刺身亡的那天……”

陸老夫人看著那饕餮吊墜出了一會兒神，“老中書令將這東西送你時，有沒有說什麽？”

方果這次更加鄭重地點頭，胸膛也微微挺起來，生意情不自禁提高：“老中書令說，我的父母會為我驕傲！”

陸老夫人久久註視著方果，終於，緩緩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那果果不要辜負老中書令對你的期望。”

方果眼睛亮亮的，忽然覺得渾身血流加速，體溫升高，胸腔裏滿溢著一種情緒，呼之欲出。

陸老夫人蒼老的手輕輕拂過那枚金色饕餮吊墜，似乎陷入某種回憶。然後又將那陣戒仔細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異色，但是卻什麽都沒有和方果說，只將這鏈子重新給方果戴上，說這枚陣戒和方果很契合，囑咐她要好好利用。

方果離開之後，陸老夫人獨自坐在扶手椅裏，陷入沈思，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手機忽然響了，竟然是方奶奶的視頻通話申請。

陸老夫人接通，在視頻通話的大小兩個窗口裏，分別看到了方奶奶和自己的臉，都帶著如出一轍的擔憂，甚至是懼怕。

“師姐，你看了嗎，我們果子身上那枚陣戒，到底是不是真的‘五華’？”

陸老夫人閉上眼，嘆息一聲，“的確是‘五華’。”

方奶奶神色古怪，過了良久才顫聲道：“看來預言要成真了，我們，我們難道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會不會我們的決定，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陸老夫人猛地睜開眼，忽然顯得有些嚴厲，“這是什麽話！難道你想讓我們的孩子白白犧牲麽？”

方奶奶沈默。

陸老夫人顯得有些疲憊，單手揉了揉太陽穴，“小鳳，其實眼下，我還有一件更擔心的事。”

方奶奶：“什麽事？”

陸老夫人凝重地與手機中的方奶奶對視：“我覺得，我們當年加在文修身上的那些清除記憶的陣法，可能正在失效……”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今天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周，新的一月，新的一年！

新年新氣象！懶癌作者也要努力變勤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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