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Chapter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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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陳追游怎麽了?”方果直接沖上前,跳到桌子上,伸手就要揪住副中書令的脖領將人掄起來。

副中書令嚇壞了,忙道:“哎你先冷靜一下,餵餵松手!松手!”

方果看著小小的個頭,體內的爆發力卻令人驚恐,此時一手拎著副中書令的脖子,一手拿過文件,待看到文件上面寫著“被保護對象”時,心中的暴怒感才消散了些。

“你看到了吧,想要將這個少年怎麽樣的,不是我們,是叛軍!為了不讓他受到叛軍傷害,中書院現在已經秘密派人,暗中保護他了。”

方果松了手,仔細讀起了文件。

副中書令胖胖的身體重新坐回椅子裏,打定主意,以後若是再和異獸對話,身邊一定要留幾個安保人員。

而因為方果剛才跳到桌子上,動作間,脖子上掛著的東西從衣領裏面露了出來,叮叮當當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是兩個東西,一個是金子打造的饕餮形狀的吊墜,而另一個,副中書令定睛一看,差點笑噴了。

哎呦這異獸還真是人才啊,居然將陣戒穿在鏈子上,掛在了脖子上!天啊,他後半年就指望著這個笑話活著了。

方果看完了那份關於陳追游的文件,的確如副中書令所說,這是一份秘密派遣調查員保護人身安全的命令,只是副中書令為什麽要在這時候拿出來給她看呢?方果想不通副中書令打的是什麽主意,擡起頭,卻見副中書令的臉像塊褶皺的豬腰子,憋笑都要憋昏過去了。

這是什麽毛病?

副中書令越想越覺得可笑,要不怎麽說,異獸就不該享有學習陣法的資格呢,你看看這個異獸,自己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個劣質陣戒,然後,居然掛到了脖子上!

哈哈哈哈哈哈……

副中書令最後終於憋不住,撲哧一聲大笑起來。

方果面無表情地看著副中書令,宛如在看一個智障。

副中書令每次要停下笑,一瞥之間,看到方果脖子上掛著的陣戒,又忍不住狂笑起來,最後笑得肚子也疼了,眼淚也流出來了,才喘著氣止住了笑。

“孩子啊,你脖子上掛著的那是什麽啊?”副中書令刻意地擺出一副慈祥面孔,笑容油膩得像是糊了一層涼了的豬油。

方果低頭看了看,這才註意到,老中書令送給自己的饕餮吊墜和陣戒不知什麽時候掉出了外面,她默默將吊墜和陣戒重新收進衣領裏,黑著臉看副中書令,默不作聲。

副中書令繼續扮演著一個誨人不倦的長輩,笑呵呵道:“你看,這就是你不去南光書院學習的結果呀,連陣戒該戴在哪裏都不知道,更不用說該如何使用陣戒了!”

方果心裏不屑,她可以讓陸文修教她,又不是非要去南光書院才能學習陣法。

副中書令用手指輕輕扣著桌面,指尖剛好敲在那份文件上,敲在陳追游的照片上。

“因為叛軍的清洗行動,剛剛從普通人覺醒了陣法能力的學生們,如今都處於極大的危險中,可是你要知道,即便中書院保護力度再強,總難免有疏忽的時候……”副中書令慢條斯理地說道。

方果猛地擡頭瞪視著副中書令,目光中滿是怒火。

而副中書令卻好像毫無察覺,繼續樂呵呵地說:“但是呢,中書院非常重視你在普通人世界的影響力,也相信日後你進入南光書院讀書,會為學校做出更多的貢獻。這位陳追游是你的朋友吧?如果你願意入學,你的朋友,自然也會受到更高程度的關註和保護,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方果走出中書院時,陸文修果然已經等在了外面,可是方果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默地沿著街道走。她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了,上不去下不來,堵得難受,只一遍又一遍地做深呼吸,卻依然無法排解那種氣悶的感覺。

這就好像很多年前,她無論走到哪裏都要被人管教。不可以亂吃東西,不可以像野獸一樣做派。她必定要在別人畫好的條條框框中規行矩步。多年以來,她隨時隨地都處於那種想要變身暴走的狂躁中,想要沖破束縛,想要將那些礙眼的人全部吞吃入腹。

然而在遇到陸文修之後,他是第一個讓她盡情去吃的人,至今方果還記得當初和陸文修約定。只要吃的都是人類食譜上有的東西,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吃,吃到飽。以至於在這樣自有的環境中待得太久了,她已經難以適應再被人挾制約束。

陸文修起初只是跟在方果的身後,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大的套小的,融為一體。不過漸漸地,陸文修跟了上來,開始與她並肩而行,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方果側頭看陸文修。

陸文修道:“前面就是水行舟的酒吧,去吃點東西吧。”

好夢欲成酒吧在無數倒閉關門的異獸店面中奇跡般地存活了下來,如今已經成為幽州城內少數幾個異獸集會的地方。

酒吧裏人聲鼎沸,不時會聽見有人咒罵那該死的三十二條法令。對著酒吧門口的那架鋼琴還在,只是今天沒有彈琴的人。方果第一次見到水行舟,就是看到他彈琴。店裏的服務生認得兩人,立刻殷勤地過來招待點菜。

“老板今天不在店裏。”服務生說。

陸文修點點頭,“沒關系,我們就過來吃點東西。”

菜很快就上來了,陣法師世界的食物烹制方法都比較簡單,但是論起食材的鮮美程度,那是普通人世界的五谷菜肉無論如何也沒法比的。

水行舟酒吧裏的飲料,除了白水,沒有不含酒精的,但是陸文修卻沒有給方果白水,而是點了一杯酒精度比較低的果酒。

“他們說,如果我不去南光書院,陳追游就要有危險!!”方果半杯果酒灌下肚,終於不再當悶葫蘆,義憤填膺地拍著桌子,“卑鄙!可惡!”

陸文修看著方果氣鼓鼓的模樣,去忍不住失笑,“只是這樣的程度,就是卑鄙可惡了嗎?”

方果:“嗯?難道不算嗎?”

陸文修搖搖頭,“充其量只是一顆混進大米裏的石子,硌得人難受。”

作為一個曾經的吃土少女,原諒她很難理解陸文修這句話的含義。

大米裏有石子又怎麽樣,還不是全都塞嘴裏吃了?

“陸文修,為什麽他們那麽想要我去南光書院讀書?”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方果很久。

陸文修直言不諱:“因為你在南光書院,比在普通人世界更容易讓他們掌控。”

方果又沈默了,她明白,面對一只返祖饕餮,中書院是不可能完全放心的,甚至如果沒有陸家,她此時只怕早已被囚`禁起來。

“那麽你為什麽不想去南光書院?”陸文修也問。

方果想了想,除了不想遂了那些人的願,難道真的沒有別的原因,讓她堅決不肯去南光書院念書嗎?

自然是有的。

“我很害怕。”方果磨蹭了很久才輕聲道,借著酒勁,說出了這個自己心中一直隱藏的秘密,“我怕無法像爸爸媽媽那樣,成為族人的驕傲。我怕……讓他們失望。”

方果說這些話時,一直低垂著眼,看著餐盤,讓人覺得好像她只是在自言自語。

陸文修坐在方果對面,凝視著她,過了半晌,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方果的頭,“如果你讓人失望,那九州恐怕也沒有希望了。”

方果只當陸文修是在安慰自己,並沒有深究這句話的意思。好夢欲成酒吧日日徹夜狂歡,聚集在這裏的異獸們用自己最後的堅持賴在這座城池裏,憤怒又迷茫,好夢欲成,終究成了一個收留夢碎者的地方。

一整瓶果酒喝下去,方果腦子就開始暈乎乎,連舌頭都有點打不過彎來,到最後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的酒吧,又是怎麽躺回自己的床上。

半夢半醒間,她只隱約聽見一個低沈的聲音在耳邊輕聲道:“想要改變,必先摧毀,而想要摧毀,必先了解。南光書院傳承數千年,它記載著這個世界的輝煌與骯臟,榮耀與墮落,難道不好奇,想去看一看嗎?”

難道不好奇想去看一看嗎?

這句話就像一句魔咒,在方果的心裏落下一枚種子,只等著在某個契機,抽枝發芽。

而就在方果陷入夢鄉時,遠在城郊的某家簡陋招待所裏,江清寒吃光了碗裏的泡面,看了一眼站在他對面的女孩,沖她招招手,“過來。”

陶默夕慢慢走過去,盡管已經在同一個屋檐下相處半個多月,可是看到這人的臉,還是會緊張到窒息。

江清寒在陶默夕快要走到跟前的時候,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近。

“你就那麽喜歡我嗎?”江清寒語氣裏帶著調侃。

陶默夕用力點頭。

“喜歡我什麽?”江清寒問,兩人的臉靠得極近。

陶默夕大氣都不敢喘,說出的話卻很坦誠:“我喜歡你好看。”

江清寒揚了揚眉,放開陶默夕,忍不住笑了。

皮囊之愛,還真是如這蠢姑娘的大腦一樣,簡單又膚淺。

因為沒有錢了,這是一間單人間,晚上兩人照例是江清寒睡床,陶默夕裹著毯子睡地上。不過這天夜裏,江清寒卻沒有入睡,只是在陶默夕呼吸趨於平穩後,無聲無息地下了床。

江清寒身上的傷已經完全痊愈,還在這裏躲著,主要原因是為了避風頭。今天就該是離開的日子了,江清寒於黑暗中註視著睡在地上的女孩,擡起手,準備用陣術清除女孩的記憶。然而當手輕輕觸碰到女孩發頂的時候,江清寒又突然改變主意了。

反正他也沒有在她面前展露過陣法能力,就算不清除記憶又能怎樣?

想通這一點,江清寒站起身,最後瞥了一眼陶默夕,便打開門離開了。

其實仔細想想,有個人單純只愛他這身皮囊,而不管這障眼的皮肉扒開後,下面的心是黑是紅,也算是不錯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四更……

還欠三更,腎虧,今天擼不動了,我努力明天雄起

大家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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