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的黑色轎車從機場駛入京城市中心，後車座上坐著一位兩鬢斑白的男人，大概五十多歲年紀，目光正落在窗外某家店面門口。

“那是什麽地方？”男人問司機。

司機從後車鏡裏看了一眼，瞥見店面外掛的醒目牌子，笑道：“肖副省長，那是金海自助餐廳，在京城可是鼎鼎有名的自助餐廳呢，自從有個網紅在那裏做吃飯直播，他家就火了，不過餐費太貴了，一般老百姓消費不起。”

這位上了年紀的男人正是肖老師的父親肖副省長，聽司機解釋，肖副省長也不再多說什麽。不過前面的司機卻又忍不住回過頭，多看了兩眼聚集在金海自助餐門口的那些人——打扮得奇怪，穿的衣服像睡袍。

應該是搞什麽宣傳活動吧？

其實金海自助餐廳的老板也很迷惑，最近他在京城和山城的金海自助餐，總是會迎來一些打扮非常奇怪的客人，他們穿著像是古代的長袍，卻又都蓄著現代人的短發，說起話來也時常讓人聽不懂，仿佛集體來自外星，不過他們言談中，總是能提到一個人，就是那個做吃播的小姑娘。

“這就是那只小饕餮吃飯的地方吧？”

“是啊，我上次為了蹭信號看她的直播視頻，特地在零點列車站站臺蹲了一天呢。”

“哎，幽州城裏沒有信號真是不方便。普通人的這個互聯網世界還挺有意思的，要是能在幽州城裏連上就好了。”

“玩物喪志！堂堂陣法師，怎麽能沈迷於普通人世界的東西？”

“切，那你是怎麽摸到這裏來的？還不是看了人家的直播饞了？”

“這裏的食物都是我們那邊沒有的新鮮做法，看著的確讓人眼饞啊。”

“可惜現在普通世界準入證越來越難辦了，我這還是托了關系才排上的……”

金海老板很快就發現，這些人不僅言談奇怪，出手還特別闊綽，有一次一個人塞了前臺一萬塊錢就往裏面走，前臺要給找零，對方還很納悶。其實有的時候，金海老板會有種感覺，那就是這些人，或許根本搞不清楚那些紙幣的面額。

肖副省長的專車駛入了一個胡同，七拐八拐，肖副省長讓司機停車在外面等他，自己則整理了衣服，獨身走進胡同裏，敲了敲門。

門裏很快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開了，露出青匪的臉。

“您是……”

肖副省長：“肖澤是在這裏工作嗎？”

青匪楞了楞，不過很快就笑起來：“原來您是肖澤的親戚，請進吧！”

肖澤聽見動靜，默默走了出來，看到肖副省長，微點了下頭，然後又引著肖副省長，往陸文修的院子裏走。

“陸先生，聽說您這裏可以聯系到那個做直播的饕餮呢，可不可以收我做員工呀！我很會唱歌呦！”

門口掛著“非人類專用”指示牌的牙醫診室裏，正躺在躺椅上的一個小蘿莉一邊張大著嘴巴，一邊還不忘了做自我推薦。

“以前我在異獸學校，可是校合唱隊的呢！領唱呦！”

陸文修半張臉隱藏在口罩後面，手法嫻熟地處理著女孩的壞牙，忽然皺了下眉，目光往下一掃，淡淡道：“尾巴不要甩。”

“哦！”小蘿莉乖乖地應了一聲，這才把下半身的藍色大魚尾收好，重新變成人類的雙腿。

這時診室的門被敲響了，肖澤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陸先生，我那位遠房堂叔來了。”

“嗯，知道了、”陸文修應了一聲，迅速處理完手上的活，然後對小蘿莉說：“想要出去打工下次找家長來。”

“只要找到家長就可以嘛？”小蘿莉眨巴眨巴大眼睛。

陸文修：“嗯，可以。”

“太好啦！那我把我三舅老爺找來！”小蘿莉歡欣鼓舞地跑了。

陸文修去洗了手，這才邀請肖副省長到會客室談話。

“肖澤早在年前就拜托我，幫你聯系保密部的人拿回自己的記憶。但是有句話我要問在前面，為什麽你突然要拿回被保密部收走的記憶？”

肖副省長爬到現在這個位子，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回話的人已經很少了，但是面對陸文修，態度卻很恭敬，只因為他知道正在與自己打交道的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陣法師。

“是這樣的，當年我夫人因為無意間看到我養父母變為異獸的模樣，受了很大刺激，為了不影響她的正常生活，我們主動向保密部申請清除記憶。”

肖副省長說到這裏，思緒似乎也陷入過去那段回憶，一時間有點出神。

“最開始的那幾年的確是沒什麽問題，我的妻子甚至忘記了我的存在，改頭換姓重新生活。可是半年前的一次學術研討會，我和她無意間相遇，她似乎還對我有所感應，但是因為清除了記憶，她的思緒很混亂，也非常痛苦，想要找回那段失去的記憶，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向保密部申請拿回記憶？”

陸文修聽完，心中了然。

像是肖副省長說的這種情況的確存在，一個人的記憶可以被陣法清除，但是深沈的情感無法從一個人的心裏徹底抹殺，即便不記得那個人，在相遇的一刻，心臟也會因為對方而狂跳。

肖副省長見陸文修一直垂著眼不說話，心中忐忑，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明明氣質清清冷冷的，很像普通人中的高級知識分子，就是那種在自己的領域裏有所建樹，卻有種孤高的書生氣，但是在他面前待久了，肖副省長會不由自主氣勢弱下去，感到極強的壓迫感。

這真是，想他一大把年紀，在元首面前都能鎮定自若，怎麽會被一個年輕人鎮住？

“我的確可以幫你聯系到保密部，但是並不是無償的。”陸文修終於擡起眼，直視著肖副省長，“畢竟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肖副省長被年輕人看得心中一凜，正色道：“需要多少錢？”

陸文修輕勾唇角：“肖副省長和夫人前半生的回憶，難道只是金錢可以衡量？肖副省長無需破費，只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方果正在家裏研究陸文修給他的那本《五行比重大全》，手機忽然震動一聲，方果打開一看，居然是很久沒有聯系的陳追游。

自從期末考試考完那天去看了一場電影，方果就再也沒有見過陳追游，而且當時電影院發生騷動時，陳追游提早離開了，所以方果也就沒有特別擔心陳追游。

陳追游給方果發了一條微信消息：果果，可以出來嗎？

方果想了想，給陳追游回覆：你在哪裏呀？

陳追游：在學校。

方果：誒？有事兒嘛？

陳追游：嗯，有事，要見你。

方果記得從陸家到學校，走路也只要三十多分鐘，她看了看時間，才早上十點多，去學校溜達一圈，見過陳追游，回來說不定還能趕上午飯。

於是方果回覆陳追游：哦，那好呀，你在學校等我，我這就過去。

京城的冬天還沒有過，天氣依然冷，陰沈的天空仿佛隨時可以落下雨雪。和陳阿姨黎叔打過招呼，方果穿上羽絨服，裹好了圍巾，正準備出門，手機卻再次響了起來。

方果拿出手機看，這次居然是陸文修的消息。

陸文修：出來。

方果一楞，回頭瞅瞅陸家大門，推開門一看，果然看到穿著大衣站在門口的陸文修。

見到全副武裝的方果，陸文修也是意外，“這是要出門嗎？”

方果：“對呀，約了同學去學校見面！”

陸文修微微皺眉：“真是不巧，我本想帶你去幽州。”

方果眼睛一亮，“陣法師世界嗎！”

陸文修心想，這幼獸崽子八成又是惦記上了幽州城裏的什麽吃的，笑道：“是啊。”

不過想到和陳追游有約在先，方果又蔫了，“哎，可是我已經和人約好了呀，不能去了。”

陸文修思考片刻，問：“你和同學說好了要去做什麽？”

方果搖頭：“不知道，只說有事找我，或許和寒假作業有關吧。”

不然陳追游找她還能有什麽事呢？

陸文修：“這樣吧，我帶你去學校，你先和同學見面，等你事情處理好了，我們再一起去幽州。”

方果瞬間滿血覆活了，興奮地跟著陸文修走出陸家所在的胡同，見他走向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還有點疑惑，等坐進車裏，看到肖澤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更加納悶了。

這人是誰呀，為啥看著鼻子眼睛，好像有點眼熟。

陸文修上車以後說：“先去一下德世高中。”

司機回頭看肖副省長。

肖副省長點頭，然後又問陸文修：“陸先生是有什麽事情要去處理嗎？”

陸文修搖頭，很坦然地說：“沒有，她要去學校見一個同學。”

堂堂一方封疆大吏，居然要陪著一個小姑娘去學校見同學，這讓肖副省長很無語很憋屈，偏偏不能發作。

車子駛到了德世高中，因為寒假期間下了雪沒人清理，校園內已被白雪覆蓋。方果下車走向學校大門，卻發現大門是鎖著的，跑去保安處，裏面也是沒有人的，應該是一起跟著學生放假了。

方果又扒在柵欄門口往裏面望了望，發現學校操場上只有一個和人一樣高的大雪人。方果給陳追游打電話，卻發現打不通，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方果給陳追游發了條信息。

陳追游，我在學校沒有看見你呀。如果你還沒有來的話，就改天再見吧，我有事要去別的地方啦！

發完消息，方果便回到車上，跟著陸文修他們離開了。

空蕩蕩的校園裏，只有一片白雪，和一個孤零零的雪人。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昨天整理後面的大綱，斷更了一天，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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