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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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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河水

北京的三月乍暖還寒,戀戀不舍的在早春飄著細雪。機場室內溫暖如春,室外的飛行區,雪花洋洋灑灑。秦依穿著一身牛仔襯衫搭配牛仔褲,外面只套了件寬松的黑色休閑西服,深灰的羊絨圍巾在脖間繞了一圈,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

“依姐這是蓄勢待發啊。”陳意看著打扮單薄的秦依,調侃了句。

“姐,你就不能到了新加坡再嘚瑟嗎?”秦爾愁眉苦臉,秦依出門時就是這一身,在胡同裏凍得一陣小跑,那架勢比讀書時的體測都積極。

秦依雙手插兜,很是悠哉,“放心,我不像某人,掃個雪都能把自己掃出肺炎。”秦依說完盯著陳意,“對了,你胃潰瘍治好了嗎?別到時候我弟整天照顧你都得忙夠嗆。”

秦爾聽完側身看向陳意,陳意討好地笑了笑,堵住了秦爾的問話,“治好了治好了,我還準備戒酒來著呢,依姐,咱們成立戒酒小組互幫互助。”

秦爾依舊瞪著陳意不依不饒,秦依嘴角帶笑,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她看著大廳的顯示屏,航班信息依次滾動著,“到點兒了,我該進去了。”

秦爾聽完這句頗有些傷感,抿著唇一言不發,陳意最見不得他委屈地模樣,詢問著,“咱買張票跟進去成嗎?”

“我的天,要不要順道一起去新加坡旅游啊?”秦依聽完這句無奈地望天長嘆。

“我才沒那麽矯情呢。”秦爾說完抱住了秦依,秦依張開雙臂在秦爾背上拍了拍,姐弟兩像不倒翁般晃悠了一下,松開時都笑開了。

秦依轉身向安檢口走去,離別的剎那,她好像看到那些和自己骨血都交織在一起的心緒,猶如雲煙般飄遠。心裏的負擔,每踏一步都卸下一重,她步履不停更感輕快。秦依並未回頭,只是伸直胳膊揮了揮,那隨手一揚,像是拋下這些年贏得的“隱忍的嘉獎”。她背影瀟灑,大步流星邁向新的天地。

陳意盯住安檢口,秦依的背影早已消失,陳意感受到自己臉側的目光,心虛地一把摟住秦爾,還沒等陳意想好說辭,秦爾一個手肘就懟向了陳意,“你活得夠隨心所欲啊,你還有多少事兒瞞著我呢?”

陳意捉住秦爾的手,揣進兜裏,“沒,真治好了,胃潰瘍不重視能行嗎?”

“那你心虛什麽?”秦爾皺著眉頭,腳下的步子都邁得拖沓。

“哪有!反正我最近沒覆發了。”陳意耍賴般的否認。

“一直都護著肝,沒想到不爭氣的是胃。”秦爾頗為郁悶。

陳意笑了笑沒再爭辯,他沒告訴秦爾的是,前幾年他每次想起秦爾,心裏都泛酸,不止怎麽心理變成了生理,一難受就反胃,半夜做噩夢驚醒,第一反應就是沖去衛生間幹嘔。

秦爾看向陳意,表情認真地仿佛在宣告要事,“我們去預約個全面體檢吧。”陳意被秦爾嚴肅的模樣逗樂了,“你就這麽擔心我不能和你白頭偕老啊?”秦爾聽完一邊“呸呸呸”,一邊環顧四周,終於在大廳餐廳的座椅邊看到了木頭,沖上前去拍了拍,秦爾回頭沖著陳意招手,“快拍拍。”陳意有樣學樣,“呸”了兩聲,又拍了拍木頭。秦爾面色緩和,陳意忍著笑意,故作正經,舉起手指起誓,“我保證強身健體,立志活過一百歲。”

秦爾噗嗤一聲笑了,眼神掃了陳意一圈,兩人笑著對視時,秦爾表情忽地一變,猛地舉起陳意的右手,反覆確認般地盯著,甚至伸手摩挲著指間,繼而擡頭問陳意,“戒指呢?”

陳意有些意外秦爾的反應如此強烈,嘴角牽動了下,“摘了啊。”

“你怎麽能摘呢?!”秦爾振振有詞,音調突然升高,沖擊著陳意的耳膜,“你放哪兒了?”

陳意眨了眨眼,回答地楞頭楞腦,“車上,隨手就摘了。”

秦爾一把甩下陳意的手,低頭搜尋著陳意的衣兜,抓住車鑰匙便轉身往停車場跑去。

陳意趕到車前時,秦爾正蹲在副駕駛外,埋頭翻著腳墊,車上顯眼的位置都留下了翻找的痕跡。秦爾聽到腳步聲,並未擡頭,“你快來一起找啊。”他舉著手機電筒,一只手伸進了座椅間的縫隙,仔細摸索著。

“爾爾,沒事的。”陳意看著秦爾急切的模樣,寬慰道,“找不到就算了。”

秦爾猛地擡頭,上半身幾乎都趴在了座椅上,“什麽叫找不到就算了!”

陳意走到副駕駛前,試圖拉起秦爾,秦爾,歪著身子,掙開陳意的手不願起身,陳意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幾乎是攔腰抱起了秦爾,秦爾氣得直蹬腿,控訴著陳意,“你怎麽隨手就摘了呢?!”陳意把秦爾放下,喘著氣盯著秦爾,秦爾眼眶泛紅狠狠地咬著唇,陳意挪了挪目光,嘆了口氣又看向秦爾,語氣無奈,“你當年都能隨手扔了,我怎麽就摘不得了?反正你那只已經沒了,我再買一對就是了。”

秦爾瞪著陳意,仿佛他說了多大逆不道的話,“哪能一樣嗎?!”

陳意無計可施,“那你說怎麽辦?我就一個人自作多情的戴著我們的對戒嗎?”

秦爾眼裏閃起細碎的光亮,眉頭輕輕地皺了皺,緊緊抿唇一言不發。陳意頓時慌亂起來,扶著秦爾的肩頭,語氣輕柔,“我錯了,你別哭。我肯定找回來成嗎?我一個人戴就一個人戴,我戴到八十歲照樣風騷行嗎?”

秦爾聽完躲開了陳意的手,低頭吸了吸鼻子,他伸手探進衣領,將那根不顯眼的銀鏈拽出,精巧的鏈條上懸著一枚明晃晃的戒指,光芒耀眼。

陳意一下楞住了,秦爾舉著戒指擡頭看著陳意,又瞥向別處,用手背用力地抹了抹眼角,皮膚上蹭出一抹微紅。

陳意深吸了口氣,繼而不可思議的輕笑了一聲,秦爾又要擡手擦淚,卻被陳意截獲,陳意將秦爾的手緊緊攥住,又用指腹輕輕擦了擦秦爾的眼角。

陳意的呼吸很悠長,眼神裏是溢出來的縱容,他看著秦爾,伸手從褲子口袋拿出一枚戒指,似笑非笑地舉在秦爾眼前,兩只手觸碰在一起,秦爾松開抓著鏈子的手,一把握住陳意,像撲了一只螢火蟲,眼裏的淚光打著圈兒的擱淺,繼而緊緊抱住了陳意。

陳意摟住秦爾,雙手在秦爾的背後又將戒指戴上。秦爾推開陳意,背過身去,拉下高高的毛衣領,陳意將秦爾掰回面朝自己的方向,環著秦爾的肩膀,將他脖子上的銀鏈摘下。

戒指重新套回指間,秦爾張開的手微微顫抖著,陳意貼上他的掌心,十指緊扣。秦爾望向陳意笑了笑,在陳意過於得意的目光中,秦爾笑容凝固,眉頭蹙起,“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冤枉——”陳意笑得狡黠,眉角眼梢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你冤個屁,你太狡猾了,你你你,你別和我說話!”秦爾氣得鉆進了車裏,將車門重重關上。

陳意路過車前走向駕駛座,兩人對視了一眼,秦爾故作生氣的挪開目光,陳意嘴角的笑容更加囂張。

春暖花開,鶯飛草長。陽光透過玻璃映在墻面,光影浮動,連帶著地板也鍍上一層金燦燦,仿佛波光粼粼的河面。

秦爾端起桌前的杯子,順著賀黎的視線,看了眼握住杯子的手指。氣溫終於上升到足以擺脫厚重的外套,但秦爾已無需衣領的遮擋,一枚戒指堂堂正正的戴於指間。

“恭喜。”賀黎舉了舉杯子,咖啡喝出了酒的架勢。

秦爾目光流連於指間,斂起嘴角的笑意,“你真要走?”

賀黎咽下咖啡,點了點頭,“是啊,你這都走到幸福的結尾了,我這個深情男二號也該體面退場了吧。”

秦爾瞥了賀黎一眼,望向窗外,咖啡廳庭院的梨樹盛放如雪,隨風搖曳。

賀黎不再插科打諢,他的表情仿佛打開年久的木櫃後揚起的微塵,“謝謝。”

秦爾依舊看著窗外,落英繽紛,隔著玻璃仿似也能感到春風拂面,“舊金山這會兒是什麽樣的?”

“我們以前都會順著一條林蔭道跑步,春天的時候那葉子又嫩又綠,成片成片的把天空都給擋住了,像跑進了畫裏。”賀黎臉上露出了一種遲緩的幸福,“我覺得還是那兒更適合我。”

“那以後想吃你做的鍋包肉還得飛躍太平洋了。”秦爾盡量的語氣輕快。

“是啊,我那房子還沒到期,你有空可以去看看,說不定廚房的鍋碗瓢盆就用得上呢,那瓦罐還是我淘來的呢。”賀黎把鑰匙放在了桌上,朝著秦爾的方向推了推。

秦爾看著鑰匙,恍然擡頭,“陸渝不知道你要走?”

“嗯。”賀黎含笑應了聲,泛著苦澀,再擡眼時,語氣揶揄,“回回都是他來無影去無蹤,我給他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秦爾露出了一個微笑,握著咖啡杯沈默了一會兒,“我挺久沒見到他了。”

“那估計咱們一樣,都是過年那會兒。”賀黎的話勾起秦爾的回憶,那天秦爾不管不顧的追出門後,便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你們後來沒吵架吧?陳意就那樣,最擅長無差別攻擊,其實都是拐著彎兒罵我呢。”秦爾說著說著眉頭皺起。

賀黎像是也陷入了思緒,竟輕笑了一聲,“沒呢,他最後還好聲好氣的勸我呢。”

秦爾聽完欲言又止,賀黎接著慢條斯理的說,“他說,祝我幸福。”這句話出來兩人都笑了,秦爾心下覺得荒唐但不敢袒露,賀黎自嘲道,“祝你幸福的意思,不就是我不能給你幸福嗎?聽到的人,幸不幸福不知道,倒是不怎麽幸運。”

賀黎說完望向窗外,瓦藍的天空平靜而高遠,樹影搖晃,繁花似錦。他想到自己回去時,舊金山正值春夏之交,花應該盛開得如同流淌的河流,他會沿著那條公寓門口的道路,一個人自轉般的渡過一年又一年。

“你先走吧,我等會兒陳意。”秦爾站在路邊舉著手機對著天空,歪頭沖著賀黎說了句。手機屏幕中的藍天漂浮著白雲悠悠,秦爾調節著焦距拍的專註。

賀黎的車子駛離街角,秦爾擡手看了看時間,百無聊賴地刷起手機,朋友圈界面竟出現了常年不更新的頭像,秦爾好奇的點進去,賀黎分享了一張圖片,平安符在指尖悠哉的掛著,背景是隔著咖啡店窗戶的一樹梨花,想來是等待自己時拍的。

——“還是會”

秦爾看著這三個字,點讚評論道“起落平安”。

陳意姍姍來遲,將車停靠在路邊後,竟從駕駛座下車,一溜煙地鉆上了副駕駛。秦爾無奈地上車,瞪了一眼陳意。陳意支起一只手靠在腦後,笑得愜意,“喲,賀黎這幹嘛呢?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秦爾看著陳意笑得欠揍,湊近看這人指尖敲打屏幕,輸出來的字更是欠揍,“一路順風【抱拳】”。

“你幹嘛呢?!”秦爾毫不客氣地手握拳頭,搗了陳意一下。

陳意振振有辭,“這不是給陸渝通風報信嗎?”

秦爾坐回位子,猛地踩上油門,車子一個起步顛起了安穩的陳意。陳意沖著秦爾笑了笑,繼續樂呵地看著手機。

賀黎的消息傳來,空白的聊天記錄上只顯示出了一張照片,秦爾仰著腦袋,高舉著手機,正拍著天上的白雲。水洗藍的襯衫被春風吹得貼緊胸膛,脖頸舒展,呈現出流水的弧度,一截小臂露出,扶住手機邊框的無名指上閃著微光。

還沒等陳意一句“多謝”發送成功,又一張照片傳來。堆滿落葉的草坪金燦絢爛,成群的鴿子在悠哉踱步,秦爾蹲在草坪上,臉頰圓潤的鼓起,模糊了下頜的線條,身形臃腫,鼓起的外套像支起的船帆。他攤開的手掌捧著面包碎,骨節分明的手指竟是肉嘟嘟的,肥碩的鴿子耀武揚威地輕啄著掌心。秦爾的表情看不出悲喜,眼神溫和安靜,圓滾滾的身形和那貪吃的鴿子倒像一個族群。

——“不用謝。”

陳意收起手機,偏頭看著秦爾,伸手蹭了蹭他側臉的棱線。秦爾縮著脖子躲開陳意的手,依舊看著前路,“別鬧。”

“寶寶,我們去朝陽公園餵鴿子吧。”這個稱呼像潮水灌進秦爾的耳朵,他抿著嘴唇,眼睛卻彎的亮閃閃,“嗯。”

櫻花在明朗的枝頭盛開,春天似要從明媚晴空下的花蕊中溢出來。樹木繁盛,綠意盎然,鴿子打著圈兒地翻飛著,又整齊地結隊降落。

“這鴿子怎麽一個二個都練出肌肉了?”陳意嫌棄的望了眼頗為壯碩的鴿子,惹得秦爾發笑,“是啊,歐洲那邊的鴿子都胖成球了,看著都像得了三高。”秦爾說完臉上的笑容僵住,雙手拍了拍掌上沾著的餅幹碎。陳意起身,朝著秦爾伸手,秦爾揚著臉看向陳意,揪住陳意的手指,猛地站起,踉蹌地撲到陳意懷裏,又迅速的推開,但緊握著的手卻不放。

楊柳拂堤,湖面在陽光下閃爍的如同銀河。兩人牽著手慢悠悠的走著,陳意的語調也放慢了節奏,“爾爾。”

“嗯?”秦爾微微瞇著眼感受著清風,嘴角噙著笑。

“前兩年張海之弄了個公司上市,我分了些原始股,然後琢磨著把四季佳苑的房子給買了,誰知道我一到樓下,那墻上用油漆抹的拆字叫一個耀武揚威啊。”陳意講到這兒輕笑了一聲,秦爾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陳意的手,陳意感受到力度用大拇指輕輕撫了撫秦爾的手背。

“我這胃潰瘍算是老毛病了,也吃藥,但每次吃幾個月治好了吧,過一陣又覆發了,不過最近還好,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的。”陳意走到河邊,望著河面被掀起的波瀾,“我很久不做飯了,但手藝還算沒退步吧?其實我這些年挺無趣的,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現在想跟你詳聊都沒法展開,三言兩語就能帶過去。”

秦爾看著陳意,臉頰湊近陳意的肩頭貼了貼,挪開後,目光仍然如陽光般柔和地包裹著陳意,“那我過得真的挺不錯的,在巴黎念了兩年書,又去了倫敦,有時候一晚上連看兩場歌劇。就是學校的課程安排太不合理了,很多課都是串著上的,一三節在這個校區,二四節在那個校區,我每周一都得來回徒步半小時上課。”秦爾說完還皺了皺鼻子,頗為不滿地訴說著這生活中唯一的煩惱。

“那可真是苦了你了。”陳意打趣了句,秦爾朝著陳意笑開了,眼角眉梢盡是歡喜。

陳意的笑容卻慢慢消散,慵懶從眉宇間褪去,秦爾疑惑地看著陳意,兩人之間像隔了一層霧氣,陳意松開手,朝著河邊又垮了一步,秦爾不明所以的跟著邁向前。

陳意張開雙臂,望了眼秦爾,語氣輕佻,“不知道春天的河水冷不冷?”說完身體前傾,沖著一池春水倒去。

秦爾一下抱住陳意,緊緊閉上雙眼,準備與他一同跌進湖裏。可就在秦爾擁上的瞬間,陳意竟穩住步子,翻身將秦爾圈進懷中。秦爾像只鴕鳥般的額頭抵住陳意的喉嚨,感受到那溫熱的湧動,楞了幾秒後猛地擡頭盯著陳意,“你瘋——”

一句話被攔截於陳意蜻蜓點水地一吻中,秦爾深吸了口氣,慌亂、急切、生氣、羞怯,他眨了眨眼洩氣地望了下四周,繼而雙手環上陳意的腰間,緊緊摟住,側仰著臉,雙唇似有若無地擦過陳意的喉結。

“寶寶。”陳意的聲音似是從胸腔擴散而來,“那年冬天,你見到我了嗎?”這句話如同電流朝著秦爾的心奔襲而來,秦爾難以自制的顫動了一下,他揚起下巴和陳意對視,兩人的眼睛離得那般近,像是能將彼此消融。

那幾秒如同指針停滯的漫長,秦爾眼裏的霧氣清麗盈盈地漫開,他恍惚中倏地將陳意重重一推,毫無防備的陳意沖上秦爾的背影,秦爾掙脫著那雙困上來的雙臂,結實有力。

“你知道!你怎麽能知道?...你...”秦爾語無倫次,逃不開陳意的懷抱,氣急敗壞地用手狠狠地擦著眼睛。

陳意像一棵樹般穩穩地駐紮著,伸出的繁枝茂葉將墜落的秦爾接住,他不動聲色的抱著秦爾。秦爾漸漸失去力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頹然地背靠陳意的胸膛,陳意的聲音坦然清晰,在秦爾耳邊響徹,“我不知道。”

秦爾緩緩轉身,像年久失修的音樂盒,陳意雙手扶住秦爾的肩,仿佛稍加用力就可以捏碎薄薄皮肉下的骨頭。秦爾目光悲戚,他臉上的絨毛微微顫動,緊皺眉頭,卻憋不回眼淚,“我不知道你在那兒...”這句話說出口,秦爾閉上眼睛痛哭出聲,陳意將他摟進懷中,秦爾猶如掙脫了所有束縛,哭得任性又盡興。

秦爾哭倦了,下巴抵著陳意肩膀,呼出的氣息絨絨的撫著陳意脖子,陳意語氣輕柔,哄小孩兒似的,“反正我在呢,以前在,現在在,以後也在。”

秦爾聞到陳意胸膛幹燥熾熱的味道,他在陳意肩頭蹭了蹭淚水,吸了吸鼻子的站直了,陳意伸手抹了下秦爾滑落到嘴角的一滴淚珠,秦爾笑了笑,環著陳意的脖子又抱了上去。

——秦爾被陳意從塞納河救上來的時候,陳意就是這樣緊緊的擎著自己。那天秦爾以為全世界都將他拋棄,其實不是的。距離他落水已經過去了數年,直至今日,太陽照下,秦爾才覺得自己被徹底晾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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