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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塹長一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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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塹長一智

秦爾聽完噗嗤一笑,看向窗外,雨雪交雜,賀黎開得穩妥卻不緩慢。秦爾在面對賀黎時坦誠且自在,他們在友誼的堡壘□□享著一個盛大的秘密。

“這次回來,不走了吧?”賀黎將車速放緩,夠著腦袋張望著,他在找路邊的一家老字號涮肉店。

“我也準備這麽問你來著。”秦爾指著店鋪招牌的方向。

“那得看陸渝了,你呢?”賀黎尋摸了一個空車位,趕緊擠了進去。

“你可盼著他點兒好吧。”秦爾說完走下了車,戶外的雪越下越大,他一陣小跑著進了涮肉店,站在門口仰頭望著掛起來的菜單。雪花在溫暖的室內瞬間化成小水珠綴在發梢,賀黎伸手拍了拍秦爾的頭發,又搭著秦爾的後背,輕推著他往店內走去。

涮肉店人聲鼎沸,兩人坐在角落,倒也算鬧中取靜。

秦爾已經習慣了賀黎豪邁的吃相,剛認識賀黎時,秦爾總會不好意思的提前放下筷子,因為賀黎吃太快了,往往風卷殘雲後秦爾才吃個半飽,陸渝倒是毫不在意地繼續慢悠悠地吃著,“他小時候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餓出毛病來了,現在吃東西慢不了。”秦爾無奈地看著陸渝,他總是口無遮攔地把賀黎的傷疤示人,賀黎卻不介意,幾次以後,秦爾也按照自己的節奏自顧自的吃著,往往先吃完的賀黎會在一旁滿足的喝著茶。

果然,這次和一如往常,還不到半個鐘,賀黎就倚在了座位上。“你以後還是得註意點,不然總是胃痛。”秦爾朝筷子吹了吹,不理解賀黎是怎麽眼都不眨地的把涮肉從鍋裏直接轉移進嘴巴的。

“嗯。”賀黎應得極其敷衍,看來壓根兒沒聽進去。然後搭在椅子上的手突然放在桌上,湊到桌邊問秦爾,“你知道我第一次跟陸渝解釋我吃飯這毛病的時候,他怎麽回的嗎?”

“嗯?”秦爾慢條斯理的嚼著,又想起什麽似的,“你那會兒應該已經看上他了吧?”賀黎並不是把自己的苦難遭遇到處貼大字報的性格。

“是啊,我當時也是頭腦發熱沒招了,想著他聽了能可憐可憐我也成啊。”賀黎沒想到,自己這麽多年最嚴防死守的就是別人的憐憫,可遇上了真正喜歡的人,竟也期待他心疼自己。“結果他聽了,說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他同情不過來。”賀黎回想到這裏笑了,“然後他把面前護著的那盤烤豬蹄往我這邊推了推,那會兒我們簡直把韓國城的烤豬蹄當成員工餐。”

秦爾點了點頭,這很符合陸渝嘴硬心軟的作風。

“我每次都和你說陸渝,挺招人煩的吧?要不你也說說那大尾巴狼。”賀黎又靠回了椅背,一副打算認真傾聽的模樣。

秦爾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賀黎,你看出我們倆的不一樣了嗎?你總是在想陸渝,包括你回國也是為了陸渝,不出意外如果你以後再離開也是為了追隨陸渝。”賀黎並不否認,甚至表情依舊是輕松的,他對這樣的自己全盤接受。

“可我不是,我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離開是因為這裏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了,我回來是因為有把握過得好了。”秦爾說完坦誠地看著賀黎,“很自私吧,其實自始至終,自私的人,都是我,也只有我而已。”

“這就是你心理幹預治療後的自我認知?看來國外庸醫也很多嘛。”秦爾聽完楞住了,賀黎繼續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愛丁堡喝醉酒那次你抱著電線桿子喊媽,還嚷嚷著對不起陳意,後來吃藥胖了四十多斤,連胳膊都撐出肥胖紋,抑郁癥痊愈後,賴在倫敦等減肥成功才肯回來。你總是事事都想盡善盡美,包括你對你自己的要求也是這樣,可人生是拼樂高嗎?只要足夠耐心努力就會看到期待的模樣?生活的瑕疵要真那麽嚇人,那我幹脆別活了。”

賀黎總算一吐為快了,他端起茶杯咽了幾大口水。

秦爾被他教訓得啞口無言,也拿著茶水飲著。

“所以既然你一直惦記著人家,就別磨嘰了,我拿你做擋箭牌做了這麽久,不介意也給你當槍使使。”賀黎說完盯著窗外,秦爾也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別回頭,那大尾巴狼在外面蹲點呢。”秦爾僵在座位上,一動也不敢動,突然反應過來,驚呼的語氣帶著十足的控訴,“我說你今天怎麽那麽貼心呢!合著故意的是吧!”

賀黎得瑟的“嗯”了一聲,站起身抖了抖放在一旁的羽絨服,秦爾也跟著起身,走到過道時賀黎的手又不安分的想搭上秦爾的肩頭,秦爾往後猛地一回頭,狠狠瞪了賀黎一眼。

賀黎舉雙手投降,“好好好,我錯了,我請客。”

走出店門,秦爾擡起手肘搗了一下賀黎胸口,賀黎了然的走向陳意停靠的地方,秦爾跟在身後氣勢洶洶。陳意眼看著發動車子也來不及跑了,索性彎腰躲著,企圖蒙混過關。可秦爾和賀黎可不是路過,就是沖著他來的,陳意聽到車窗被叩響的聲音,認命的閉了閉眼。於是車外的兩人就看著陳意仿佛在車裏坐電梯一般的升出上身,他微微一笑,按下副駕駛的車窗,“真巧。”

秦爾快被陳意的嘴硬給氣暈了,繼而覺得這聲“真巧”怎麽如此耳熟,幾個小時前的電梯口這人好像也是這個語氣,秦爾立馬反應過來,冷笑一聲,“是嗎?這回怎麽親自盯梢了?”

陳意臉上的假笑瞬間變成了尬笑,賀黎插著羽絨服的兜兒看好戲般的往旁邊退了一步。秦爾見陳意眼睛望向別處,說明他正在想辯解的說辭,秦爾氣得拉開副駕駛車門,直接坐進去和陳意面對面對峙,“你還真派人盯著我了?!”

認識多年的壞處,大概就是僅憑本能,就能猜出對方的真實想法。

“不是…我,我錯了。”陳意吃一塹長一智,狡辯不如認錯來的爽快,前者是能力問題,後者是態度問題。

秦爾簡直要被氣笑了,拉開車門就想走,陳意眼疾手快地按下鎖車鍵,秦爾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意。

陳意按下也楞了,但立馬急切的解釋,“我就今天頭一回,看看你什麽時候下班,真的,就這一次,那盯梢的都沒來得及熟悉工種呢。”

“合著你還要把人鍛煉成熟練工是吧?”秦爾沒好氣地懟了句,手扶在車門上,正巧看到車窗外幸災樂禍的賀黎,更氣了,“你看戲呢?!買票了嗎!”

“涮羊肉都是我買單的呢。”賀黎覺得這錢花得很值。

陳意只覺得這攪渾水的賀黎越看越討嫌,他對著秦爾繼續辯解,“我保證我不會再這樣了!爾爾,我說話算數,你看我這四年來是不是一次都沒出現在你面前?我是真的一點兒你的消息都不知道。不信你考我,你問我你在哪你住哪你都幹了什麽,我絕對答不上來,你知道我沒法兒對你說謊的。”陳意是真著急了,他極少這般自證,語氣匆忙,眼神慌亂,一雙手想抓住秦爾卻又不敢觸碰。

秦爾沒有回答也沒有提問,陳意長呼了口氣,解開了車鎖。

秦爾和賀黎聽到這聲響都看向了他,賀黎簡直嘆服,他擡頭望了下街道,然後在秦爾打開車門的一瞬間躬下身子對著車窗急匆匆地說,“快走!交警來貼條了!”賀黎說完把車門猛地關上,不停地打著手勢指揮著陳意開車,陳意反應過來,一腳踩上油門,車子“唰”地躥了出去,秦爾坐在位子上,盯著後視鏡,哪裏來的交警,只有一個雙手插兜揚長而去的賀黎。

車裏一片安靜,陳意躊躇著開口,“爾爾——”

“你別跟我說話。”秦爾跟自己生著悶氣。

“好,我不說話了,我真錯了,你別生氣,你把安全帶系一下。”陳意答應著不說話,卻一張嘴動個沒完。

秦爾一言不發,空氣又沈默了,陳意的那段自辨在他腦海中反覆回響,原來當初的那句逐客令這麽恩斷義絕嗎?其實這四年來真要以己度人的評價,秦爾覺得並不是多麽的漫長,他可以通過太多人知道陳意的近況,秦依、宋時綏、甚至陸渝也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提起,秦爾完整的拼湊出了陳意這四年的生活,以至於他在再見到陳意的瞬間絲毫不覺得陌生,好像昨天才見過面。

秦爾恍惚間明白,這四年在自己這裏和陳意那裏的長度是不一樣的,他怏怏地開口,“我是不是很無理取鬧?”

“怎麽會?是我太冒犯了。”陳意不假思索的回答,卻不知道自己答非所問。

秦爾輕聲笑了,表情卻有些苦澀,他看向陳意,陳意盯著前方,雙手握住方向盤,手指有些緊張的挪動著。秦爾的眼神凍結,繼而凝聚在陳意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依舊在骨節分明的手上泛著光澤。陳意發現了秦爾的目光,將那只手插進了衣兜,假裝無事發生。

回秦爾家的路,不管是從哪個方向開去,陳意都熟稔地無需導航,他開的不快,卻也總有終點。車子停在胡同口時,秦爾解開安全帶,陳意一手拉住松開的安全帶,“爾爾,你如果不想看到我,就算在公司遇見,我也會避開。”

秦爾聽完竟不知作何反應,心裏冒著酸澀的泡泡,陳意的眼神稱得上誠惶誠恐,秦爾推開門的瞬間低聲丟下一句,“不用。”門又被立馬關上,秦爾像導彈發射一般地往胡同裏直沖沖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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