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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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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萬重

銀裝素裹的市中心,窗外是鵝毛大雪。宋時綏坐在陳意的辦公桌前,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看著一份文件,是他近期的行程安排。

陳意擡手看了眼表,這個動作被宋時綏捕捉到,慢悠悠的把文件擱桌上,“你還有事?”

“待會兒有個會。”陳意看著宋時綏悠哉的模樣,心想這個會大概率開不成了。

“二月初這個空檔往後挪挪吧,先不休了。”宋時綏把文件往桌上輕輕一丟,撇了撇嘴。

“是誰之前要死要活的威脅我來著?現在我處心積慮給你湊出個假,你不要了?你逗我玩呢?”陳意面色冷下來。

“你急什麽?我大過年的給你賣命你別不知足啊。”宋時綏本想同陸渝一起過年,可陸渝從巴黎回舊金山後,就將回國事宜暫時擱置了,甚至拒絕宋時綏去美國,“我這邊離職的手續麻煩著呢,你別給我添亂了”,陸渝急匆匆的語氣在宋時綏腦海裏響起,宋時綏心煩的皺了皺眉。

“你是給我賣命嗎?少擡舉我了。”

“咱倆都給何總賣命行了吧。”

陳意一聽到何曳名字咬了咬牙,他因為夏天在工作上的懈怠,年終獎被扣了不止四成。

“陸渝呢,你們不雙宿雙飛了?”陳意心裏不痛快,猜到宋時綏假期安排變化的始作俑者就是陸渝,故意膈應宋時綏。

“你知道陸渝去哪兒了嗎?”宋時綏看出了陳意的一肚子壞水,故意問道。陳意看了宋時綏一眼,並未回答,起身走向飲水機。

“陸渝啊,去巴黎了,出差。”宋時綏故意說得含糊,聽在陳意耳裏就是陸渝此刻正在巴黎。

陳意正在往杯子裏接著熱水,半杯冰涼添上熱水後的溫度正好可以用來喝止痛藥,拿著杯子的手一抖,傾流而下的熱水澆了一片到虎口處。

陳意“嗯”了一聲,低頭看著瞬間泛紅的手。

“他見著秦爾了。”宋時綏聽到這聲輕不可聞的回應,又說了句,只等著這人問起,宋時綏便會把他知曉的秦爾近況全盤托出。

“那他出差還挺閑的。”陳意背對著宋時綏,語氣強裝淡定。

宋時綏看著陳意好心當成驢肝肺,可憐他的念頭煙消雲散,“是挺閑的,都有空給秦爾介紹對象了。年少有為的機長,聽說追秦爾追得挺緊的,聖誕節放假都留在了歐洲呢——”

陳意猛地轉身,杯子裏的水灑出了一大半,難以置信的看著宋時綏。宋時綏這才反應,陳意剛才只是嘴硬,而自己脫口而出的情報可是添油加醋了的,宋時綏心虛地補了句,“但秦爾答沒答應我可不知道。”這句話說完,陳意抿著唇陷入沈默,宋時綏趕緊起身離開。

秦依正拿著文件往會議室走去,她粗略翻閱著這份最近提交上來的策劃案,紙張的嘩啦聲響個不停,“我弟弟人見人愛,收幾束玫瑰花怎麽了?”

電話裏的秦爾正對著房東老太太送的玫瑰花若有所思,決定送一份餅幹作為回禮。

手機被耳朵和聳起的肩頭夾住,秦依的語氣帶著調侃,又擡頭望了眼會議室方向,說道,“我這趕著開會呢,你記得吃早餐。”

策劃案裏的目標值偏離了預期,秦依眉頭一皺,盯著不合理的數字,捏住文件往面前湊了幾分。秦依歪著腦袋,一手攀上肩頭拿手機,指尖一滑,手機溜了出去墜到地上,無比清脆的摔落聲。秦依轉身蹲下,卻看到陳意大步流星的背影,繼而不停的按動著電梯鍵,插著腰不耐煩的等待,又往緊急通道小跑而去。

手機四分五裂的屏幕上顯示著時間,臨近會議開始。

街道上的積雪清理幹凈後遺留著濕滑的水跡,陳意踩著油門覺得車子幾乎是在打滑著前進,他看著後視鏡,油門未松動的飛速轉彎,輪胎與地面的劇烈摩擦聲陣陣響起。陳意騰出手接通了助理的電話,隨口編了缺席的理由,又吩咐了會議需要關註的要點。

陳意回家後簡單收拾了行李,他一直關註著巴黎的天氣,又抓了一條圍巾放進包裏,大衣口袋裏裝著護照和身份證,陳意拿起背包匆匆出門。

最近一趟航班是下午五點,陳意需要在香港轉機,然後在第二天早上到達法國戴高樂機場,這已經是他能抵達的最早時間。

陳意在轉機時路過伴手禮的店鋪,他擡手看了看表,時間不算充裕,但他依舊走進了商店。大三那年的暑假,陳意去美國游學,轉經香港給秦爾買了許多零食,秦爾最喜歡一家老字號的蝴蝶酥和曲奇餅幹,後來陳意在網上搜尋了代購,秦爾寢室的書桌上總會擺著印有繁覆花紋的糕點鐵盒。

十四個小時的航程裏,陳意帶著滿腹心事,睡得極不安穩,他斷斷續續做了許多夢。

好像是回到大學時的周末,陳意和秦爾走在淮海中路,終於找到了那家火爆的冰淇淋店,秦爾喜悅的站在人群的末尾,張望著長達一條街的隊伍。陳意不願排隊又想賄賂路人,被秦爾拉住手瞪住,言之鑿鑿,“你這樣遲早有一天會被打的。”突然陰雲密布的天空掉落了幾滴雨水,轉而雨勢加大,急風驟雨將排隊的人群沖散,秦爾用手擋著腦袋,欣喜地看著四散的人群,興沖沖地往冰淇淋店方向走,陳意見雨勢越來越大,喊住秦爾,秦爾回了回頭沖著陳意笑著,像是說了些什麽,陳意在雨霧之中看不清秦爾,急得要上前抓秦爾的手,慌亂之間被路人猛地撞上,陳意再往前望去時,已不見秦爾身影,他著急的四處尋找,卻發現每一個路人的臉都模糊不清。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陳意是被凍醒的,他揉了揉昏沈沈的腦袋,向空姐拿了件毯子,將自己緊緊裹上。

登山社的露營活動,陳意西裝革履的現身,其他所有人依舊是學生模樣,秦爾笑嘻嘻地看著陳意。登山時,陳意依舊慣性的朝秦爾伸手,他踩著皮鞋艱難地攀登著,突然腳下一空,他滑下來的瞬間狠狠攥住秦爾的手,可秦爾的手卻從他手心溜了出去,突然腳下變成懸崖峭壁,他眼睜睜地看著秦爾墜入了深淵。

兩人相伴美術館看展覽,陳意看著一副畫想和秦爾分享,轉身的瞬間整個展館空無一人;超市的冰凍櫃前,秦爾轉身走往零食區;地下停車場,陳意停好車後下車,再望向副駕駛座,空空蕩蕩;陳意從廚房出來,端著剛出鍋的蒜香排骨,客廳的電視聲和笑聲突然熄滅……

一個又一個,都是秦爾離開陳意的場景,陳意不敢再睡著。

巴黎的冬天比陳意預期的更加寒冷,風將空氣中的濕冷吹進身體,陳意躲進街角的面包店。秦爾不再分享任何動態在社交平臺,陳意無法再通過零星的片段分析出他的生活,陳意剛從秦爾原本的住址出來,那間二層的小公寓的陽臺上飄舞著與季節不相匹配的紅裙,陳意確定秦爾已經搬家。

面包店的甜香溫暖濃郁,陳意買了一份秦爾最愛的蛋糕,結賬時陳意幾乎不抱希望地詢問店員,是否見過手機顯示的男孩子。照片中的秦爾嘴角含笑,坐在錄音臺前手勢誇張的舉著一張專輯。

店員竟一下認出了秦爾,這位東方面孔的年輕男人曾經頻繁地光顧,並且每次都滿載而歸。店員告訴陳意,他在初冬時來過一次,在自己忐忑的詢問中,秦爾解釋店裏的蛋糕一如既往的美味,只是他已經搬往塞納河附近所以才久不光顧。

陳意道謝後走出店去,又裹了裹圍巾,天空開始飄起細雪。

陳意坐上出租車,車外已然淅淅瀝瀝地雨雪交加,雨刷規律的擺動著。紅燈亮起,旁邊停的是一輛巴士。隔著起了霧氣的車玻璃,陳意看不真切裏面的乘客。

仿若命運的指引,陳意伸手將玻璃上的水汽蒙蒙抹開。這半年間在心裏雕刻了無數次的面孔出現在玻璃後,秦爾眼神游離的望向窗外。

陳意下車後一路追隨,此刻站在秦爾不遠處不敢上前,他不確定秦爾是否發現了自己。

冬日的河流。平靜而幽深,像生銹的鐵水,冷冽的風刮過,冰涼的河面被沈重地掀起波瀾。

秦爾不止一次的站在河畔,專註的看著這日覆一日的風景。橋上游人如織,情侶們掛著各式各樣的愛心鎖,河邊的露天咖啡店有人翻動著手裏的書,木桌上的拿鐵氤氳著熱氣,小狗在來往的人流中兜著圈兒的跑開。

秦爾像一株植物般立在雪中,單薄挺拔,偏窄的瓜子臉棱角分明。在一位老奶奶遞了一束玫瑰花的時候,笑了一次,唇紅齒白。

繼而男人清秀的面容又定格在呆滯的神情中,像雕塑般一動不動。

然後,雕塑擁有了靈魂,墜入了河中。

驚起的水聲是最後近在耳畔的聽覺,繼而像被蓋上了一層玻璃罩,岸邊的喧嘩和流水聲都變得模糊而遲鈍。

刺骨的寒冷是久不見麻木的觸覺,河水包裹著每一寸肌膚,酥麻麻的像無數根針在骨頭上輕輕劃過。

眼前從一片漆黑到光影不停切換是慢慢熄滅的幻覺,過往的畫面掉幀般的播放。

岸邊響起驚呼聲,陳意不敢相信這突變,他幾乎是沖著跳進了河流。

又一陣水聲來襲,安靜的接納著秦爾的河水被激起了湧動,愈來愈近,秦爾的小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另一只手環上了秦爾的腰,他被一股力量托舉。

陳意打撈起了這尊雕塑。

兩人癱倒在河邊的草坪上,秦爾劇烈的咳著,陳意喘著粗氣死死地盯住嗆水的秦爾。秦爾厚重的夾棉外套被陳意在水中從他身上剝去,像丟掉一個沙袋般的沈入河底,只剩一件濕透了的棕色毛衣緊緊的包裹著皮膚,整個人更顯得單薄。

秦爾一邊咳著一邊難以置信的看著陳意,胸口依舊急促的起伏著,陳意短短的發茬浸濕了,像灌木叢一樣挺立著。

“你有病吧!你他媽瘋了嗎!”陳意怒氣不可遏制,“你有種,你一言九鼎,你就這麽不願意看到我!”

秦爾怔怔地望著陳意,兩人離得那樣近,雪花飄落,竟被他的衣襟接住,精巧的形狀停留在冰冷的身體。

陳意瞪著一言不發的秦爾,瞪到眼睛酸澀,他半蹲著靠近秦爾,牙齒狠狠的咬唇,繼而不甘心的投降,“我答應你,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這句話說完,陳意盯向別處,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又望著秦爾,語氣幾近祈求,“但你不要嚇我好嗎?”

秦爾依舊出神的看著這張硬朗的臉和那幾近委屈的神情,兩只手撐著地面,爬著起身的時候雙腿一軟,踉蹌中被坐著的陳意眼疾手快的扶起,陳意的一只手握住秦爾的手腕,熱度從掌心傳來。陳意的食指抵住大拇指的第一個關節,秦爾竟瘦了這麽多。

秦爾楞了一下,繼而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神情恍惚地看著秦爾,繼而轉身往街邊走去,渾身滴著水,像一小片晃晃悠悠飄走的烏雲。

——陳意怎麽會出現?

這個疑問自從秦爾被救起,就在他心裏一遍遍重覆。秦爾頭也不回的往前走著,他古井無波的眼神開始分崩離析,小聲啜泣著。路過的人們紛紛側目,一個渾身濕透如同水鬼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踉踉蹌蹌地走著。

秦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的家,他凍得瑟瑟發抖,鑰匙顫抖著對不上鎖眼,從失去知覺的手中滑落,黃銅墜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秦爾手握著扶手慢慢蹲下,撿起的鑰匙沒拿住又掉出去,他用手指摳著地面將鑰匙攥在手心,撐著膝頭緩緩站起,終於打開門走進屋中,身後遺落著一條長長的水漬,如同淚痕。

陳意跟在秦爾身後,隔著一條街的距離,目送著秦爾回家。陳意雙手抱肩地坐在臺階上,他凍得嘴唇發白,他不明白秦爾為何如此厭惡自己,那句“你再敢出現我就死給你看”就算不是玩笑話也不至於要應驗得這麽及時,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面對面的交談。陳意面對著視死如歸的秦爾,滿腹疑團統統都問不出口。陳意對自己說,只要再等到秦爾平安出門就好,驗證了他真的只是在和自己賭氣,哪怕他真的要攜手別人走進新的人生,自己也認了。

陳意打了個噴嚏,發出聲音的瞬間他捂住口鼻,繼而擡頭望了望臺階下緊閉的房門。

窗外夜幕低垂,雪花在空中盤旋,路燈的暖光投進樓道,躲在樓梯旁的陳意竟感到了一絲暖意。睡意襲來,陳意需要不停地掐住自己的虎口來保持清醒。

“嗒”地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拉開,屋內明亮的燈光晃著陳意幾乎瞇起來的眼睛,陳意本能的擡手擋了下,繼而不可思議的看著秦爾出現在門口。

陳意撐著樓梯扶手起身,雙腿已經麻木,他緩慢的走到門口。門被徹底敞開,陳意走進了屋內,暖呼呼的空氣將陳意包裹,酥麻麻的感覺襲來,他皮膚上的一層雞皮疙瘩更為明顯。

一室一廳的屋內布局一目了然,高聳的天花板配著厚重的法式窗簾,老式的壁爐正對著一張木質餐桌,敞開的臥室門裏是張整潔的雙人床。

秦爾拿著一疊衣服和毛巾遞給陳意,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喉結滾動了下才開口說話,清亮的嗓音帶著沙啞,像沾染了霧氣的毛玻璃,“你先洗個熱水澡吧。”

陳意接過幹燥的衣物,有些鼻酸,他轉身向浴室走去。陳意在淋浴下站了一會兒才恢覆知覺,他閉上雙眼感受砸在皮膚上的暖意,和冬天的河水天差地別。

陳意踩著秦爾的拖鞋走出衛生間時,有些手足無措,坐在餐桌前的秦爾聽到聲音猛地回頭,起身走到陳意面前,將陳意手裏的濕衣服一把抱進手裏,“你坐一會兒吧,我去幫你把衣服烘幹。”

陳意騰空的手失去物的重量,在空氣中不安的楞了幾秒,又不知安放地在褲沿搓了搓手心。陳意聽到秦爾這句話本能地想拒絕,可他一秒鐘的相處也不願錯失,他沈默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本來昏沈的腦袋在熱氣蒸騰中更顯得一團漿糊,陳意靠在沙發上,仰頭望著屋頂那盞晶瑩剔透的吊燈,水晶燈的光陰像湖中一圈圈的漣漪,陳意竟望出了暈船的錯覺。

秦爾蹲在烘衣機前,在機器的運行聲中哽咽著,他深吸了口氣站起身,擡頭的瞬間看到藏進櫃子裏的藥瓶將櫃門抵開了一絲縫隙,秦爾拉開櫃門,滿滿當當塞著清潔用品的空間一角,別扭地擠著幾個藥瓶,包裝上的字母張牙舞爪。這些原本在餐桌上擺著的各式抗抑郁藥物,在陳意進門前,被匆忙塞進了這裏。

運行結束的烘衣機自動彈開,秦爾拿出溫熱的衣物,呼了口氣,換了一副輕松的面容,走向客廳。

陳意已經睡著了,他側著身子面朝椅背,長手長腳地蜷縮在沙發上,姿勢看起來很不舒服。

秦爾輕手輕腳地拿了條毛毯,蓋在陳意身上時他幾乎屏住呼吸。秦爾蹲在沙發前盯著陳意的後背,難過在心裏翻騰,像是爐上熬著的中藥,咕嚕冒著泛苦的泡泡。秦爾蹲得久了,酸麻感從後腳跟傳到頭皮,突然陳意翻過身來,嚇得秦爾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咚的一聲撞上了茶幾角。秦爾生怕聲響弄醒了陳意,坐在地上不敢動彈,哪知睡著的人忽地睜開了眼,秦爾嚇得一下捂住了嘴。陳意起身,坐在沙發上,伸手去扶秦爾,雙手探到秦爾的腋下,伸向了後背,像是知道秦爾磕疼了。

秦爾卻僵持著不肯起身,他蹲坐在地上,將腦袋埋進膝頭,突然整個人不停地顫抖起來。陳意慌了神,急忙說道,“爾爾,我錯了,你別哭。”

這句話卻像惹怒了秦爾,秦爾猛地擡頭質問陳意,“你有什麽錯?!”說完卻又恢覆成鴕鳥,埋著腦袋。

秦爾紅通通的眼睛像燒紅的鐵塊印在陳意心口,他順理成章的以為秦爾還在責怪自己貿然出現,連連道歉,“我不應該來找你,我再也不會了,爾爾,你別傷心。”陳意望著秦爾因哭泣而聳動的肩胛骨,一顆心也跟隨著酸楚的跳動,“你相信我,我不會再出現了。”

秦爾聽到這句突然把腦袋埋在了陳意膝蓋上,兩只手環住陳意的腰,抱得死死的。陳意一下楞住,懸在空中的手終於緩慢降落在秦爾的背上,“我聽宋時綏說,陸渝給你介紹了…新朋友…所以我才發瘋一樣地跑來了巴黎,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裏,我甚至不知道你新的手機號碼。

爾爾,你未免太狠心了些。把我從你的所有聯系方式裏剔除,任何的社交平臺都不再更新,好像得到你允許的人才能知道你的近況。你為什麽瘦了,是飯菜不合胃口嗎?學校的課程喜歡嗎?最近又寫了什麽歌?還在關心這些的我,是不是很貪心?

你跳河的樣子確實把我嚇到了,你贏了。我現在知道了,我確定了,你是真的不想再見到我。但你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賭氣也不是這麽個賭法。”

陳意慢慢的說著,像是在說服自己,他輕拍著秦爾的背。秦爾伏在陳意的腿上,淚水從眼角滑下,順著鼻梁掉落。

兩人沈默著,過了許久秦爾松開雙手,洩氣般地側靠著沙發,依舊坐在地板上。桌上放著已經疊好的衣服,陳意聞到了身上衣物的那股似有若無的芬芳,他想最後再狡猾一次。

陳意起身拿起衣服,快步走到門口,擰開把手,他深吸了口氣,回頭看著秦爾,下定決心離開,這張曾經活色生香的面容不應該出現如此淒苦的表情。陳意紅著眼眶,幾乎憋住呼吸,好像他的任何一滴眼淚都足以將秦爾壓垮,陳意盯著秦爾偷偷呼了口氣,還好秦爾只怔怔地望向別處。突然秦爾擡頭朝他看去,陳意急忙躲開這股視線,假裝輕松的一笑。

“爾爾,我走了。”

門悄然合上。

第二天秦爾出門時,在門邊發現了一個紙袋,袋子裏裝滿了蝴蝶酥和曲奇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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