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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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和解
秦爾回國的那天，細密的小雨似是從天地間湧起，雲煙一片。秦依到達首都機場時距離秦爾的航班抵達還有些時辰。
秦依在大群的抵達乘客中一眼找到了秦爾。
秦爾穿著一件淺米色的毛線單衫，頭發濃黑，劉海沒有遮住好看的眉眼。秦依松了口氣，弟弟並未消瘦，甚至臉頰還圓潤了一些。秦爾依舊背著那個背起來比他還要高出小半個頭的登山包，背挺得直直的，很輕松的樣子。秦爾這次是暑假回國，只有這一個行李，秦依恍惚間覺得他只是出了個遠門。
秦爾看到秦依的時候笑得燦爛，一只手高高的揮舉著朝她打招呼，向她小跑而來。秦依張開雙臂，一個大大的擁抱輕輕的收緊，秦依攀手揉了揉秦爾的頭發，“舍得回來了？”
秦依開著車，車裏放著音樂，秦爾看了眼播放器無奈地說，“姐，我寫了這麽多歌，你能雨露均沾嗎？”
秦依跟著音樂輕輕哼著，“列表裏都是呢，但說實話，我還是最喜歡這首，相見時難別亦難，宋時綏描述的字字錐心。”
“那也算是孤本了，宋宋現在只怕演電影哭都哭不出來了吧。”秦爾笑嘻嘻的看著歌詞說道。
“？宋時綏？”秦依看了秦爾一眼，語氣略有疑惑，繼而感嘆，“這陳意口風是真緊啊，硬是一點兒也沒傳出來。”
秦爾聽到這個名字默不作聲，看向窗外，相隔一年，街景並無大異，依舊那般沈默莊重。
“他知道你回來嗎？”秦爾抿了抿唇，搖了搖頭，想起姐姐在開車，又說道，“我和他不怎麽聯系...”
“那這次想聯系嗎？”秦依的餘光看到弟弟略顯糾結的表情。
“嗯....有點近鄉情怯...”秦爾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詞，說時還點了下頭。
“噢，那就是想。”秦依悠悠地總結道，秦爾目光躲向窗外，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秦依將車停在胡同口，雨已經停了，胡同裏不平整的水泥路上積攢著大大小小的水坑，秦依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只手搭在秦爾的手臂上，兩人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院門時，秦媽媽正在院子裏的水池邊擇菜，聞聲擡眼看著姐弟倆，手裏仍利索的掐著菜葉子，“回來了，趕緊洗手，我再炒個青菜咱們就開飯。”這句話說完秦媽媽抖著菜籃裏的青菜濾水，轉身往屋裏走去。
飯桌上秦媽媽夾了筷子菜遞進秦爾碗裏，仔細瞅著秦爾的臉，放心說道，“嗯，沒瘦，還長好了。”
秦爾聽完這句就暗下決心回巴黎後一定要和街角的面包店恩斷義絕，頗感郁悶的說，“是，夥食太好了。”
“怎麽？嫌我做的飯菜不夠好？一個二個都吃了不認賬，那陳意都瘦成什麽樣了？”秦媽媽往嘴裏塞了口青菜，邊嚼邊說。
秦爾聞聲擡頭，驚訝的看著秦媽媽，秦媽媽語氣略帶責備，“不是我說你，人家陳意確實做得挺好的，你這說出國就出國，大過年都不回，人陳意隔三岔五就往家裏跑，你也別總對他耍脾氣，這次回來好好處處。”
秦爾這回真是一頭霧水了，秦依和弟弟不解的眼神對視，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語氣解釋道，“陳意可跟咱媽說，你們倆根本沒分手啊，就是吵架了。”
秦爾驚得嘴巴微張，秦依順手撚起一根炸得金黃的小酥肉塞進秦爾嘴裏，繼續說道，“而且媽，你別說得跟總是陳意熱臉貼冷屁股似的，你都給他包了多少回餃子了？你們這啊，算是雙向奔赴了。”
“我這不是也怕欠下人情，你瞅瞅這屋裏多少東西都是陳意置辦的，就連那早餐店的燃氣都是他幫忙喊人解決的，噢，就你忙，人家就不忙了？”秦媽媽沒好氣的懟回去。
“行，我錯了，以後店裏的下水道堵了我都親自去通，絕不讓陳意有可乘之機。”秦依確實聽媽媽提起過早餐店燃氣路線改造的事，但她覺得這和燃氣公司聯系就能解決，所以沒放在心上。
秦爾看著唱雙簧似的母女，只覺得滿頭問號，“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啊？”
“你知道了就能回來通下水道？”秦依瞥了秦爾一眼。
“你一個月都打不了兩次電話，每次都忙得暈頭轉向的，我跟你說有什麽用啊？”秦媽媽語氣更是欠佳。
“我還真學會了通下水道，不是，你們怎麽都沖著我呀？陳意到底給了你們多少好處，他真是狐貍成精了。”秦爾憤憤地嚼著米飯。
“我可是保持中立，只是咱媽這顆心早就石頭開花了，當初搟面杖用來砸人，現在拿來給人包餃子，陳意真是感天動地。”秦依夾起了一個餃子，舉在眼前端詳著，語氣頗為欠揍。
秦媽媽聽了氣得拿筷子頭作勢要打秦依，秦依趕忙閃開，悠悠地把餃子送進嘴裏。
“我那時候也是氣急了，噢，我砸過去，他不知道躲啊？”
“媽，沒您這麽說話的。”秦爾本能的替陳意抱不平。
“怎麽，說一句就心疼了？”秦媽媽瞥了秦爾一眼，秦爾當下只覺得母親太難對付了。
秦媽媽看著悶不吭聲的秦爾，嘆了口氣說，“說實話知道你們分了的時候，我還有點開心，想著這本來就不是長久的事，早該結束了。可你呢，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還跑到法國那麽遠的地方去，隔著時差我也不敢總給你打電話，你姐也忙得不著家，倒是陳意，嘴上逞能說你倆好著呢，總往家裏跑。我還不知道我兒子的氣性？但他回回來家裏送東西的時候都跟我聊天解悶，給我看你拍的照片，說你去了哪裏玩，吃了什麽好吃的，又寫了什麽歌，我這顆心啊也穩當了不少。”
秦媽媽放下手裏的碗筷，釋然的笑了笑，對著沈默的姐弟倆繼續說道，“既然你生下來就和別人不一樣，我也認命了，只是擔心你以後怎麽辦，陳意是個好孩子，你們在一起，我放心。你從小就心思深，也沒你姐能抗事，看著你這一天比一天不開心的模樣，我心裏也發急，怎麽以前就這麽傻，光在乎別人怎麽看你，怎麽看我們這個家，卻沒想過我兒子自個兒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我都不理解他支持他，那他該多難受啊？我現在緩過神來了，日子都是咱自己過的，真要管別人，咱管得過來嗎？你媽這覺悟還可以吧？”秦媽媽最後一句話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秦爾盯著桌上的碗筷，緊緊地抿唇，微笑著不敢和母親對視，他怕在那片沈甸甸的目光中忍不住眼淚。
秦依打破了這片寂靜，稱讚道，“何止可以，您這覺悟簡直太高了。”
“改天把陳意喊回家吃個飯，這麽些年了，總得添副碗筷了吧。”
“好。”秦爾擡起頭，沖著母親笑了，他看著母親繼而微微側過腦袋，笑得咧嘴。
他們終於在彼此的淚光中，迎來了這個漫長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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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爾回國的那天，細密的小雨似是從天地間湧起，雲煙一片。秦依到達首都機場時距離秦爾的航班抵達還有些時辰。
秦依在大群的抵達乘客中一眼找到了秦爾。
秦爾穿著一件淺米色的毛線單衫，頭發濃黑，劉海沒有遮住好看的眉眼。秦依松了口氣，弟弟並未消瘦，甚至臉頰還圓潤了一些。秦爾依舊背著那個背起來比他還要高出小半個頭的登山包，背挺得直直的，很輕松的樣子。秦爾這次是暑假回國，只有這一個行李，秦依恍惚間覺得他只是出了個遠門。
秦爾看到秦依的時候笑得燦爛，一只手高高的揮舉著朝她打招呼，向她小跑而來。秦依張開雙臂，一個大大的擁抱輕輕的收緊，秦依攀手揉了揉秦爾的頭發，“舍得回來了？”
秦依開著車，車裏放著音樂，秦爾看了眼播放器無奈地說，“姐，我寫了這麽多歌，你能雨露均沾嗎？”
秦依跟著音樂輕輕哼著，“列表裏都是呢，但說實話，我還是最喜歡這首，相見時難別亦難，宋時綏描述的字字錐心。”
“那也算是孤本了，宋宋現在只怕演電影哭都哭不出來了吧。”秦爾笑嘻嘻的看著歌詞說道。
“？宋時綏？”秦依看了秦爾一眼，語氣略有疑惑，繼而感嘆，“這陳意口風是真緊啊，硬是一點兒也沒傳出來。”
秦爾聽到這個名字默不作聲，看向窗外，相隔一年，街景並無大異，依舊那般沈默莊重。
“他知道你回來嗎？”秦爾抿了抿唇，搖了搖頭，想起姐姐在開車，又說道，“我和他不怎麽聯系...”
“那這次想聯系嗎？”秦依的餘光看到弟弟略顯糾結的表情。
“嗯....有點近鄉情怯...”秦爾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詞，說時還點了下頭。
“噢，那就是想。”秦依悠悠地總結道，秦爾目光躲向窗外，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秦依將車停在胡同口，雨已經停了，胡同裏不平整的水泥路上積攢著大大小小的水坑，秦依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只手搭在秦爾的手臂上，兩人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院門時，秦媽媽正在院子裏的水池邊擇菜，聞聲擡眼看著姐弟倆，手裏仍利索的掐著菜葉子，“回來了，趕緊洗手，我再炒個青菜咱們就開飯。”這句話說完秦媽媽抖著菜籃裏的青菜濾水，轉身往屋裏走去。
飯桌上秦媽媽夾了筷子菜遞進秦爾碗裏，仔細瞅著秦爾的臉，放心說道，“嗯，沒瘦，還長好了。”
秦爾聽完這句就暗下決心回巴黎後一定要和街角的面包店恩斷義絕，頗感郁悶的說，“是，夥食太好了。”
“怎麽？嫌我做的飯菜不夠好？一個二個都吃了不認賬，那陳意都瘦成什麽樣了？”秦媽媽往嘴裏塞了口青菜，邊嚼邊說。
秦爾聞聲擡頭，驚訝的看著秦媽媽，秦媽媽語氣略帶責備，“不是我說你，人家陳意確實做得挺好的，你這說出國就出國，大過年都不回，人陳意隔三岔五就往家裏跑，你也別總對他耍脾氣，這次回來好好處處。”
秦爾這回真是一頭霧水了，秦依和弟弟不解的眼神對視，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語氣解釋道，“陳意可跟咱媽說，你們倆根本沒分手啊，就是吵架了。”
秦爾驚得嘴巴微張，秦依順手撚起一根炸得金黃的小酥肉塞進秦爾嘴裏，繼續說道，“而且媽，你別說得跟總是陳意熱臉貼冷屁股似的，你都給他包了多少回餃子了？你們這啊，算是雙向奔赴了。”
“我這不是也怕欠下人情，你瞅瞅這屋裏多少東西都是陳意置辦的，就連那早餐店的燃氣都是他幫忙喊人解決的，噢，就你忙，人家就不忙了？”秦媽媽沒好氣的懟回去。
“行，我錯了，以後店裏的下水道堵了我都親自去通，絕不讓陳意有可乘之機。”秦依確實聽媽媽提起過早餐店燃氣路線改造的事，但她覺得這和燃氣公司聯系就能解決，所以沒放在心上。
秦爾看著唱雙簧似的母女，只覺得滿頭問號，“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啊？”
“你知道了就能回來通下水道？”秦依瞥了秦爾一眼。
“你一個月都打不了兩次電話，每次都忙得暈頭轉向的，我跟你說有什麽用啊？”秦媽媽語氣更是欠佳。
“我還真學會了通下水道，不是，你們怎麽都沖著我呀？陳意到底給了你們多少好處，他真是狐貍成精了。”秦爾憤憤地嚼著米飯。
“我可是保持中立，只是咱媽這顆心早就石頭開花了，當初搟面杖用來砸人，現在拿來給人包餃子，陳意真是感天動地。”秦依夾起了一個餃子，舉在眼前端詳著，語氣頗為欠揍。
秦媽媽聽了氣得拿筷子頭作勢要打秦依，秦依趕忙閃開，悠悠地把餃子送進嘴裏。
“我那時候也是氣急了，噢，我砸過去，他不知道躲啊？”
“媽，沒您這麽說話的。”秦爾本能的替陳意抱不平。
“怎麽，說一句就心疼了？”秦媽媽瞥了秦爾一眼，秦爾當下只覺得母親太難對付了。
秦媽媽看著悶不吭聲的秦爾，嘆了口氣說，“說實話知道你們分了的時候，我還有點開心，想著這本來就不是長久的事，早該結束了。可你呢，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還跑到法國那麽遠的地方去，隔著時差我也不敢總給你打電話，你姐也忙得不著家，倒是陳意，嘴上逞能說你倆好著呢，總往家裏跑。我還不知道我兒子的氣性？但他回回來家裏送東西的時候都跟我聊天解悶，給我看你拍的照片，說你去了哪裏玩，吃了什麽好吃的，又寫了什麽歌，我這顆心啊也穩當了不少。”
秦媽媽放下手裏的碗筷，釋然的笑了笑，對著沈默的姐弟倆繼續說道，“既然你生下來就和別人不一樣，我也認命了，只是擔心你以後怎麽辦，陳意是個好孩子，你們在一起，我放心。你從小就心思深，也沒你姐能抗事，看著你這一天比一天不開心的模樣，我心裏也發急，怎麽以前就這麽傻，光在乎別人怎麽看你，怎麽看我們這個家，卻沒想過我兒子自個兒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我都不理解他支持他，那他該多難受啊？我現在緩過神來了，日子都是咱自己過的，真要管別人，咱管得過來嗎？你媽這覺悟還可以吧？”秦媽媽最後一句話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秦爾盯著桌上的碗筷，緊緊地抿唇，微笑著不敢和母親對視，他怕在那片沈甸甸的目光中忍不住眼淚。
秦依打破了這片寂靜，稱讚道，“何止可以，您這覺悟簡直太高了。”
“改天把陳意喊回家吃個飯，這麽些年了，總得添副碗筷了吧。”
“好。”秦爾擡起頭，沖著母親笑了，他看著母親繼而微微側過腦袋，笑得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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