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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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晚風輕輕吹拂，深夜的胡同只剩下時不時的蟲鳴。
秦爾站在進門的臺階上，深吸了口氣，推開院門。
秦依正在院裏打電話，手掌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褲子，背對著院門踱步。
“那不過是個說法...是...周總您教訓的是....”秦依回頭的瞬間看到剛走進院的秦爾，明顯楞住了，繼而緩過神對著電話，“是...周總您有事再吩咐...好嘞...”
秦依拿著手機的手垂下，望著走到身前的秦爾，“你怎麽回了？”
“倦鳥歸巢唄。”秦爾沖著姐姐笑了一聲。
秦依看著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不再追問，拉著秦爾的手進屋，“媽已經睡下了，我去給你拿床新被子，還好你那屋平時都記得打掃。”
秦爾一言不發地鋪著床單，秦依進門，將手裏端著的水杯放在書桌上，她倚在桌邊並無離開的打算。
“你這是...吵架了？”秦依試探著問了句。
秦爾撫了一下床單上的褶皺，看了眼秦依，繼而眼神落向別處，“應該是，分手了。”
秦依本來環在胸前的手放下，撐著桌邊，難以置信地問道，“分...分手？”
秦爾點了點頭，走到桌前，拿起水杯小口的喝著，溫水浸潤著幹澀的喉嚨。
秦依望著弟弟淡定的模樣，竟像在講旁人的事情，她皺起眉頭，眉宇間染上一層擔心，還沒等她開口，秦爾又扔出一個重磅炸彈。
“還有，我辭職了。”
秦爾擡眼看著姐姐，神色黯然。
“你！你怎麽.....”秦依震驚的當下就本能地開口質問，可問題並未全然說完，秦依就驟然合上了雙唇，她楞了幾秒後，不再開口。
“姐，你其實並不意外吧。”秦爾把杯子放到桌上，兩只手握住杯壁輕輕轉動著。
秦依瞥了一眼弟弟，沒好氣地說，“你辭職我不意外，你分手我倒是有點意外。”
秦爾聽完沖秦依露出了一個苦笑，秦依擡頭看著秦爾，“你別看我忙得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但你在公司做事不開心，我是猜得到的。”
秦依若有所思，又繼續說著，“當年我和陳意一塊想出練習生的策劃，他的想法是作曲人比武，被我嫌商業價值不夠給否了，他那時候是真固執也是真不在乎所謂的利弊權衡。我先是好奇他一個企劃部的怎麽滿心滿眼要為制作部招賢納士，他倒是很冠冕堂皇，振振有辭說要整頓市場，拯救觀眾耳朵。我可看不出他是這麽心懷天下的人。然後我就說，我有個弟弟，歌寫得好，但性子淡泊，不熱衷於這種追名逐利的比賽機制。咱們可以曲線救國，先在公司闖出名頭，他要真這麽求賢若渴，等案子成了我就把我弟弟給舉薦進來。連我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輕易地被勸服了，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因為他的初衷本來就是你。
我們看著你進公司，一步步被賞識，到接下音樂統籌的擔子。你不知道吧？這個節目今年新增的看點是，你作為華曳新興制作人得登臺露面加入評審團，對選手逐個點評，開動員會的時候陳意一聽就火了，把想出這點子的策劃罵得直發楞。
我當時就想他真是和當年一樣，就會道貌岸然地扯些大詞，其實心裏想的都是你。
現在這個節目做的紅火，人人都說是我們兩個的功勞。沒有人猜的到，這個節目出現的意義，其實是為了實現你的夢想，可沒想到時過境遷，這個節目反而成了你安安靜靜寫歌的障礙。”
秦爾聽完這番話楞住了，他深吸了口氣，盡量語氣平和，“姐，不是的，我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連首像樣的曲子都沒譜出來了。節目今年做得成功，一度我都迷惑了，就像木匠發現自己真正擅長的其實是算賬”，秦爾笑了一下，嘴角卻又苦澀的垂下，“可我覺得自己一無所獲，這麽成功的節目，竟找不出一絲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那些夜以繼日的努力好像都成了對時間的浪費，我甚至覺得這大半年白活了。仿佛坐上一輛目的地並不憧憬的列車，沿途風光就像是看人們在沙漠挖金礦，而座位的旁邊，是陳意。”
“所以陳意為了防止你暈車，正在籌劃你的個人音樂工作室。他找到了投資商，忽悠別人在寸土寸金的地界建了個展館，不問世事地在藝術館裏寫歌，虧他想得出來，真把你當成喝露水的仙子了。”秦依揶揄了句，伸手摸著秦爾的頭頂，“你又不是打造精巧的籠子裏的鳥兒，圈著養著算怎麽回事？所以做事不能一廂情願，做的人辛苦，受著的人未必開心。他就是總把你當小孩，以前被人砸得頭破血流，也悶不吭聲，就怕你擔心。我就跟他說，兩個人在一起，得心意相通。我看吶，我說的話他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光奔著他所謂的“為你好”去了。”秦依想起陳意，難免語氣無奈。
“姐，我很自私吧，陳意對我這麽好，我卻還是要走。”秦爾自嘲的笑了下。
“不是他把你哄著寵著，你就真成了小貓小狗了，你有你的追求你的夢想，為自己而活是什麽值得內疚的事情嗎？”
“對不起，姐，我自己把一切都板上釘釘了，才像通知一樣的告訴你。陳意今晚問我，為什麽我可以這麽殘忍，瞞著他完成著離開的步驟。在他提醒冰箱該填滿了的時候我在思索最後一頓晚餐做什麽菜。他比對著樓盤廣告興沖沖地問我的意見，我其實已經訂下了飛往巴黎的機票。語言學校的秋季開學郵件和陳意說晚上會遲些回要我早點睡的微信，是一起收到的。如果我在一開始就告訴他，那我是做不了這些的。一想到他今晚傷心的樣子，還怎麽熬過漫長的準備呢？我很狡猾吧？我今天對他說了很多不好的話，讓他很傷心，可我以前明明是把他當塊寶貝揣在懷裏的，我怕我再不離開他，以後的我會說出更惡毒的話。
我還是想他也能念著點我的好。”
秦依拍了拍秦爾的肩頭，“很辛苦吧，準備這些的時候，哪怕沒有親眼見到，光是想想都會覺得心痛吧？但沒關系的，你終於都卸下了不是嗎？你又可以起飛了，自由自在的去你想去的地方。還記得你高考結束走出考場時我說的嗎？”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秦爾回答這句時，眉頭揚起露出微笑。
秦依又語氣故作輕快道，“所以，現在可以同我分享下你以後的計劃了嗎？”
“我不介意和你秉燭夜談，但某人好像明天還得早起上班”，秦爾說完指了指墻上的時鐘，指針已經輕悠悠地晃過了十二點。
秦爾望著姐姐離去，晚風經過窗臺掠過他身邊，揚起的嘴角又抿成了苦澀的弧度。
臨近出國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秦媽媽自從得知秦爾辭職分手出國一條龍後，沒給過他好臉色。
“喲，這是您兒子吧，真俊欸。”早餐店的熟客沖著秦媽媽誇了一嗓子，秦爾回家後便一直早起來店裏幫忙，他將打包好的湯包遞給客人，道了聲謝。
秦爾勤快的收拾著桌子，秦媽媽走進裏屋將餛飩放在顧客桌上，瞥了秦爾一眼，沒好氣的說了句，“好好的公司不去，跑來這兒擦桌子。”
“媽，我可不到一周就要走了，你現在不對我好點，往後一兩年只怕都沒機會了哈。”秦爾跟在秦媽媽身後，殷勤地將臟碗筷放進水池裏。
秦媽媽聽完，氣鼓鼓的說道，“你嚇唬誰呢？”
秦爾擼起袖子的雙手正沾著泡沫，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梁凝在鼻尖掛著，秦媽媽到底嘴硬心軟，伸手抹了下汗珠，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就主意大，別看平時安安靜靜的，一折騰起來就要作個大的。不過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這個早餐店就是為你們姐弟倆兜底的。”秦媽媽話剛說完，就來了個客人，她忙著下餛飩，客人是個小姑娘，看著英俊的秦爾忍不住臉紅，“阿姨，您兒子真帥。”
秦媽媽這些日子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大同小異的誇獎，手裏的動作沒停，仰起頭驕傲地沖著女孩說，“那可不！”
秦爾很久沒這麽規律的生活了，早睡早起，一日三餐，他也終於有空看完了哈利波特電影全集。
今年的四季進度條好像都往前挪了挪，八月末的空氣裏就有早秋的涼爽。
秦爾出門走到地鐵站，倒了兩趟公交車。
秋日的墓園難免更顯荒涼。
秦爾步履不停，登上臺階，拐過轉角，終於停下。
碑前無花，卻打掃的幹幹凈凈。碑上有張相，少年人模樣，眼神清澈，輕抿輕笑，嘴角邊若隱若現著甜甜的酒窩。
“多多，我來看你了。”秦爾彎腰將手中的向日葵擺在碑前。
“現在有一種電子祭拜，可以把電影資源都傳給你，我打包了哈利波特全集，你可以慢慢看了。
很抱歉，現在才來看你。既然我站在這了，就是打算對你坦誠的，我一開始真的被嚇壞了，你可真行，吞了安眠藥在浴缸裏割腕，生怕自己死不成嗎？你平時踢到了桌腳都能嚷得掉眼淚的人，這回倒是不怕疼了？你走後我一直睡不著，我整宿整宿地想，那把醫用剪刀那麽小，甚至還很鈍，剪起膠帶都費勁，你是怎麽...”秦爾說到這裏聲音哽咽，他咬了咬唇，應嵐最後沈睡的模樣又從腦海中浮現。
“你現在過得好嗎？有去到舟塔島嗎？有見到菩薩嗎？”秦爾深吸了口氣，又鼓足勇氣說道，“其實我後來怪過你，你先別生氣。我怨你欺負我心軟，把我罵了一大通後居然還跑到我家裏蹭飯，還敢偷我的安眠藥。其實你吃面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可我第二天早上看到你還安安穩穩的，算了，我不該找借口，我總是喜歡給自己找借口。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要走了，可能很久不能來看你了。我想你說得對，愛一個人和幸福是沒關系的，是提心吊膽，是惴惴不安，是心存僥幸，是靠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快樂取暖，然後在這些火光熄滅後加倍的難捱。
所以你走了，所以，現在我也要走了。”
秦爾看著應嵐的笑顏，想到自己教會過這個少年很多事，包括怎麽用洗碗機，而這個少年投桃報李，教會了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應多多，我們都很有出息。”
隨著秦爾最後一句話落地的還有個啤酒瓶，空易拉罐順著坡道滾下，砸在臺階上回聲刺耳。
從石碑後的松樹裏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略顯頹唐，頭發依舊整齊的梳到腦後，卻沒了那股張揚，英俊瘦削的臉上居然掛著淤青。
張海之看到秦爾，一句話沒說，走到石碑旁邊緩緩坐下，靠著碑倒像是靠著一個人。
秦爾掃了一眼醉醺醺的張海之，轉身將地上的易拉罐撿起，在墓前亂扔垃圾，偷聽自己和應嵐講話，他對張海之的道德底線有了新的認知。
“那安眠藥和剪刀，都是從你哪兒拿的？”張海之的聲音從秦爾身後響起，準備轉身離去的秦爾回頭，站在張海之面前，答得清晰，“是。”
“怪不得他頭天晚上跟我念叨你的好，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張海之眉頭一揚，一顆淚竟順著眼角滑落，繼而他的語氣滿是不解和委屈，“他早就想好怎麽離開我了，我居然以為他真的不走了，我那會兒是真高興啊。”
“從頭到尾高興的只有你一個！他就算不走也會被你給折磨死！”秦爾沖著張海之冷冷地說道，一字一字仿佛要朝張海之胸口砸去。
張海之猛地擡頭狠狠地瞪著秦爾，似要將他生吞活剝，秦爾毫不畏懼張海之的怒火，“你以為你很愛應嵐嗎？你看不到他的痛苦嗎？自作聰明的為他好，但卻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想要什麽，他是一個人，他不是你養的寵物貓寵物狗，每天的任務就是朝著你搖頭擺尾逗你開心。
你這種人說到底就是自私自利！”
“你這是罵我還是罵陳意呢？”張海之聽了這一腔控訴，居然冷靜下來。
秦爾聽完心頭一顫，又厲聲說道，“那我就指名道姓的罵罵你，你在外廝混的時候有想過應嵐每分每秒都在受煎熬嗎？別說這都是掩人耳目，也別提你的難言之隱，更別在那裏惺惺作態地說家族的榮耀也是你的禁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事誰都會做。既然應嵐比不過名利比不過權勢比不過你張少的這聲虛名，那為什麽不放過他呢？你就應該下地獄！”
張海之起身的瞬間，秦爾都已經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他必然打不過張海之，可他仍死死地盯著張海之，可張海之在聽到最後的那句詛咒後竟像失去了力氣，身形往後一晃，一只手扶住墓碑才算站穩，繼而擡頭楞楞地看著秦爾，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喜悅。
“承你吉言。”
秦爾以為這人被自己罵傻了，不作搭理，蹲下身將墓前被張海之踢到的花束給擺正。
張海之說話時扯到了受傷的嘴角，忍不住擡手碰了碰，起身的秦爾瞥見了，冷笑一聲，“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豪傑為民除害了。”
張海之本不想提，可秦爾厭惡的眼神過於明顯，他回了句，“陳意，你不如當面給他頒個見義勇為。”
秦爾瞬間楞住，眼睛胡亂的望了下，轉身走向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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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過是個說法...是...周總您教訓的是....”秦依回頭的瞬間看到剛走進院的秦爾，明顯楞住了，繼而緩過神對著電話，“是...周總您有事再吩咐...好嘞...”
秦依拿著手機的手垂下，望著走到身前的秦爾，“你怎麽回了？”
“倦鳥歸巢唄。”秦爾沖著姐姐笑了一聲。
秦依看著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不再追問，拉著秦爾的手進屋，“媽已經睡下了，我去給你拿床新被子，還好你那屋平時都記得打掃。”
秦爾一言不發地鋪著床單，秦依進門，將手裏端著的水杯放在書桌上，她倚在桌邊並無離開的打算。
“你這是...吵架了？”秦依試探著問了句。
秦爾撫了一下床單上的褶皺，看了眼秦依，繼而眼神落向別處，“應該是，分手了。”
秦依本來環在胸前的手放下，撐著桌邊，難以置信地問道，“分...分手？”
秦爾點了點頭，走到桌前，拿起水杯小口的喝著，溫水浸潤著幹澀的喉嚨。
秦依望著弟弟淡定的模樣，竟像在講旁人的事情，她皺起眉頭，眉宇間染上一層擔心，還沒等她開口，秦爾又扔出一個重磅炸彈。
“還有，我辭職了。”
秦爾擡眼看著姐姐，神色黯然。
“你！你怎麽.....”秦依震驚的當下就本能地開口質問，可問題並未全然說完，秦依就驟然合上了雙唇，她楞了幾秒後，不再開口。
“姐，你其實並不意外吧。”秦爾把杯子放到桌上，兩只手握住杯壁輕輕轉動著。
秦依瞥了一眼弟弟，沒好氣地說，“你辭職我不意外，你分手我倒是有點意外。”
秦爾聽完沖秦依露出了一個苦笑，秦依擡頭看著秦爾，“你別看我忙得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但你在公司做事不開心，我是猜得到的。”
秦依若有所思，又繼續說著，“當年我和陳意一塊想出練習生的策劃，他的想法是作曲人比武，被我嫌商業價值不夠給否了，他那時候是真固執也是真不在乎所謂的利弊權衡。我先是好奇他一個企劃部的怎麽滿心滿眼要為制作部招賢納士，他倒是很冠冕堂皇，振振有辭說要整頓市場，拯救觀眾耳朵。我可看不出他是這麽心懷天下的人。然後我就說，我有個弟弟，歌寫得好，但性子淡泊，不熱衷於這種追名逐利的比賽機制。咱們可以曲線救國，先在公司闖出名頭，他要真這麽求賢若渴，等案子成了我就把我弟弟給舉薦進來。連我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輕易地被勸服了，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因為他的初衷本來就是你。
我們看著你進公司，一步步被賞識，到接下音樂統籌的擔子。你不知道吧？這個節目今年新增的看點是，你作為華曳新興制作人得登臺露面加入評審團，對選手逐個點評，開動員會的時候陳意一聽就火了，把想出這點子的策劃罵得直發楞。
我當時就想他真是和當年一樣，就會道貌岸然地扯些大詞，其實心裏想的都是你。
現在這個節目做的紅火，人人都說是我們兩個的功勞。沒有人猜的到，這個節目出現的意義，其實是為了實現你的夢想，可沒想到時過境遷，這個節目反而成了你安安靜靜寫歌的障礙。”
秦爾聽完這番話楞住了，他深吸了口氣，盡量語氣平和，“姐，不是的，我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連首像樣的曲子都沒譜出來了。節目今年做得成功，一度我都迷惑了，就像木匠發現自己真正擅長的其實是算賬”，秦爾笑了一下，嘴角卻又苦澀的垂下，“可我覺得自己一無所獲，這麽成功的節目，竟找不出一絲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那些夜以繼日的努力好像都成了對時間的浪費，我甚至覺得這大半年白活了。仿佛坐上一輛目的地並不憧憬的列車，沿途風光就像是看人們在沙漠挖金礦，而座位的旁邊，是陳意。”
“所以陳意為了防止你暈車，正在籌劃你的個人音樂工作室。他找到了投資商，忽悠別人在寸土寸金的地界建了個展館，不問世事地在藝術館裏寫歌，虧他想得出來，真把你當成喝露水的仙子了。”秦依揶揄了句，伸手摸著秦爾的頭頂，“你又不是打造精巧的籠子裏的鳥兒，圈著養著算怎麽回事？所以做事不能一廂情願，做的人辛苦，受著的人未必開心。他就是總把你當小孩，以前被人砸得頭破血流，也悶不吭聲，就怕你擔心。我就跟他說，兩個人在一起，得心意相通。我看吶，我說的話他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光奔著他所謂的“為你好”去了。”秦依想起陳意，難免語氣無奈。
“姐，我很自私吧，陳意對我這麽好，我卻還是要走。”秦爾自嘲的笑了下。
“不是他把你哄著寵著，你就真成了小貓小狗了，你有你的追求你的夢想，為自己而活是什麽值得內疚的事情嗎？”
“對不起，姐，我自己把一切都板上釘釘了，才像通知一樣的告訴你。陳意今晚問我，為什麽我可以這麽殘忍，瞞著他完成著離開的步驟。在他提醒冰箱該填滿了的時候我在思索最後一頓晚餐做什麽菜。他比對著樓盤廣告興沖沖地問我的意見，我其實已經訂下了飛往巴黎的機票。語言學校的秋季開學郵件和陳意說晚上會遲些回要我早點睡的微信，是一起收到的。如果我在一開始就告訴他，那我是做不了這些的。一想到他今晚傷心的樣子，還怎麽熬過漫長的準備呢？我很狡猾吧？我今天對他說了很多不好的話，讓他很傷心，可我以前明明是把他當塊寶貝揣在懷裏的，我怕我再不離開他，以後的我會說出更惡毒的話。
我還是想他也能念著點我的好。”
秦依拍了拍秦爾的肩頭，“很辛苦吧，準備這些的時候，哪怕沒有親眼見到，光是想想都會覺得心痛吧？但沒關系的，你終於都卸下了不是嗎？你又可以起飛了，自由自在的去你想去的地方。還記得你高考結束走出考場時我說的嗎？”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秦爾回答這句時，眉頭揚起露出微笑。
秦依又語氣故作輕快道，“所以，現在可以同我分享下你以後的計劃了嗎？”
“我不介意和你秉燭夜談，但某人好像明天還得早起上班”，秦爾說完指了指墻上的時鐘，指針已經輕悠悠地晃過了十二點。
秦爾望著姐姐離去，晚風經過窗臺掠過他身邊，揚起的嘴角又抿成了苦澀的弧度。
臨近出國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秦媽媽自從得知秦爾辭職分手出國一條龍後，沒給過他好臉色。
“喲，這是您兒子吧，真俊欸。”早餐店的熟客沖著秦媽媽誇了一嗓子，秦爾回家後便一直早起來店裏幫忙，他將打包好的湯包遞給客人，道了聲謝。
秦爾勤快的收拾著桌子，秦媽媽走進裏屋將餛飩放在顧客桌上，瞥了秦爾一眼，沒好氣的說了句，“好好的公司不去，跑來這兒擦桌子。”
“媽，我可不到一周就要走了，你現在不對我好點，往後一兩年只怕都沒機會了哈。”秦爾跟在秦媽媽身後，殷勤地將臟碗筷放進水池裏。
秦媽媽聽完，氣鼓鼓的說道，“你嚇唬誰呢？”
秦爾擼起袖子的雙手正沾著泡沫，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梁凝在鼻尖掛著，秦媽媽到底嘴硬心軟，伸手抹了下汗珠，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就主意大，別看平時安安靜靜的，一折騰起來就要作個大的。不過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這個早餐店就是為你們姐弟倆兜底的。”秦媽媽話剛說完，就來了個客人，她忙著下餛飩，客人是個小姑娘，看著英俊的秦爾忍不住臉紅，“阿姨，您兒子真帥。”
秦媽媽這些日子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大同小異的誇獎，手裏的動作沒停，仰起頭驕傲地沖著女孩說，“那可不！”
秦爾很久沒這麽規律的生活了，早睡早起，一日三餐，他也終於有空看完了哈利波特電影全集。
今年的四季進度條好像都往前挪了挪，八月末的空氣裏就有早秋的涼爽。
秦爾出門走到地鐵站，倒了兩趟公交車。
秋日的墓園難免更顯荒涼。
秦爾步履不停，登上臺階，拐過轉角，終於停下。
碑前無花，卻打掃的幹幹凈凈。碑上有張相，少年人模樣，眼神清澈，輕抿輕笑，嘴角邊若隱若現著甜甜的酒窩。
“多多，我來看你了。”秦爾彎腰將手中的向日葵擺在碑前。
“現在有一種電子祭拜，可以把電影資源都傳給你，我打包了哈利波特全集，你可以慢慢看了。
很抱歉，現在才來看你。既然我站在這了，就是打算對你坦誠的，我一開始真的被嚇壞了，你可真行，吞了安眠藥在浴缸裏割腕，生怕自己死不成嗎？你平時踢到了桌腳都能嚷得掉眼淚的人，這回倒是不怕疼了？你走後我一直睡不著，我整宿整宿地想，那把醫用剪刀那麽小，甚至還很鈍，剪起膠帶都費勁，你是怎麽...”秦爾說到這裏聲音哽咽，他咬了咬唇，應嵐最後沈睡的模樣又從腦海中浮現。
“你現在過得好嗎？有去到舟塔島嗎？有見到菩薩嗎？”秦爾深吸了口氣，又鼓足勇氣說道，“其實我後來怪過你，你先別生氣。我怨你欺負我心軟，把我罵了一大通後居然還跑到我家裏蹭飯，還敢偷我的安眠藥。其實你吃面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可我第二天早上看到你還安安穩穩的，算了，我不該找借口，我總是喜歡給自己找借口。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要走了，可能很久不能來看你了。我想你說得對，愛一個人和幸福是沒關系的，是提心吊膽，是惴惴不安，是心存僥幸，是靠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快樂取暖，然後在這些火光熄滅後加倍的難捱。
所以你走了，所以，現在我也要走了。”
秦爾看著應嵐的笑顏，想到自己教會過這個少年很多事，包括怎麽用洗碗機，而這個少年投桃報李，教會了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應多多，我們都很有出息。”
隨著秦爾最後一句話落地的還有個啤酒瓶，空易拉罐順著坡道滾下，砸在臺階上回聲刺耳。
從石碑後的松樹裏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略顯頹唐，頭發依舊整齊的梳到腦後，卻沒了那股張揚，英俊瘦削的臉上居然掛著淤青。
張海之看到秦爾，一句話沒說，走到石碑旁邊緩緩坐下，靠著碑倒像是靠著一個人。
秦爾掃了一眼醉醺醺的張海之，轉身將地上的易拉罐撿起，在墓前亂扔垃圾，偷聽自己和應嵐講話，他對張海之的道德底線有了新的認知。
“那安眠藥和剪刀，都是從你哪兒拿的？”張海之的聲音從秦爾身後響起，準備轉身離去的秦爾回頭，站在張海之面前，答得清晰，“是。”
“怪不得他頭天晚上跟我念叨你的好，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張海之眉頭一揚，一顆淚竟順著眼角滑落，繼而他的語氣滿是不解和委屈，“他早就想好怎麽離開我了，我居然以為他真的不走了，我那會兒是真高興啊。”
“從頭到尾高興的只有你一個！他就算不走也會被你給折磨死！”秦爾沖著張海之冷冷地說道，一字一字仿佛要朝張海之胸口砸去。
張海之猛地擡頭狠狠地瞪著秦爾，似要將他生吞活剝，秦爾毫不畏懼張海之的怒火，“你以為你很愛應嵐嗎？你看不到他的痛苦嗎？自作聰明的為他好，但卻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想要什麽，他是一個人，他不是你養的寵物貓寵物狗，每天的任務就是朝著你搖頭擺尾逗你開心。
你這種人說到底就是自私自利！”
“你這是罵我還是罵陳意呢？”張海之聽了這一腔控訴，居然冷靜下來。
秦爾聽完心頭一顫，又厲聲說道，“那我就指名道姓的罵罵你，你在外廝混的時候有想過應嵐每分每秒都在受煎熬嗎？別說這都是掩人耳目，也別提你的難言之隱，更別在那裏惺惺作態地說家族的榮耀也是你的禁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事誰都會做。既然應嵐比不過名利比不過權勢比不過你張少的這聲虛名，那為什麽不放過他呢？你就應該下地獄！”
張海之起身的瞬間，秦爾都已經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他必然打不過張海之，可他仍死死地盯著張海之，可張海之在聽到最後的那句詛咒後竟像失去了力氣，身形往後一晃，一只手扶住墓碑才算站穩，繼而擡頭楞楞地看著秦爾，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喜悅。
“承你吉言。”
秦爾以為這人被自己罵傻了，不作搭理，蹲下身將墓前被張海之踢到的花束給擺正。
張海之說話時扯到了受傷的嘴角，忍不住擡手碰了碰，起身的秦爾瞥見了，冷笑一聲，“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豪傑為民除害了。”
張海之本不想提，可秦爾厭惡的眼神過於明顯，他回了句，“陳意，你不如當面給他頒個見義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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