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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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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朋友

練習生節目臨近尾聲,秦爾幾乎住在了公司。

錄音間正好有一個長沙發,特定的設計使得地毯都是吸音的,關上燈後仿佛置身於一只黑乎乎的魚缸裏,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秦爾背靠沙發,仰著頭看著天花板,黑暗中看得出房間的輪廓,攥在手裏的手機微微震動,他擡起手指一滑,點開公放,仍望著原處。

“爾爾。”陳意應該是在開車,車載藍牙的外放攜帶著輕微的回聲。

“陳意。”秦爾現在總是清晰地念著這兩個字。

“你還在公司嗎?我來接你好嗎?”陳意的聲音略帶輕松,看來又是順心的一天。

“不了,馬上總決賽了,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餓不餓?我聽說有家很好吃的燒烤——”

“在錄音室啃雞爪,我還不想登上制作部黑名單。”秦爾笑著打斷陳意,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了幾秒,秦爾趕在他之前開口,“陳意。”

“對了!”陳意像是突然想起,“我給咱媽換了一套新枕頭,據說能保護頸椎還助睡眠。我順便也給你姐買了。當然,你要是今晚回家,也能睡上。”

“誒,你知道宋時綏新電影去哪兒拍嗎?西藏墨脫,就你特喜歡的那個導演,拍起長鏡頭來動不動七八分鐘的。結果劇組發片場花絮,宋時綏在雨林裏被螞蝗給咬了,他粉絲今天在網上罵了我一天了都,這有我什麽事兒啊?”

“陳意。”秦爾幾乎是從酸澀的喉嚨裏又擠出了這兩個字。

“爾爾,等節目錄完了,咱們去度假好嗎?正好七八月份,去日本看花火大會行嗎?”陳意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我…我想休息一段時間…”秦爾第一個字開口後,在一片沈默中說出了另一句話。

電話那頭的人聽完好像松了一大口氣,“好啊,這不正好嗎?我也得休息休息,我好歹也為華曳賣命五個年頭了,永動機都不帶這麽運行的。”

“不是休息半個月,也不是休息一個月…”秦爾說得很慢,幾乎是一邊想一邊說的,他很慶幸此刻自己眼前是一片漆黑,而不是陳意那雙永遠溢出愛意的雙眼。

“可,可以啊,你最近工作強度確實太大了。”

陳意慌亂的語氣刺痛了秦爾,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的將掛斷電話,“我困了,你開車小心。”

世界又歸於安靜。

“咚咚”,溫和的敲門聲響起。

秦爾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咚咚”,又響了一聲。

“請進。”秦爾回應了一句,說完才發現微弱的聲音被錄音室緊閉的門隔絕在內。

“咚咚”,門外的人不死心的繼續敲著。

“請進!“秦爾深吸口氣喊了一聲,上身幾乎用力到往前傾斜。

門被打開,走進來的何曳對上了秦爾的眼神,秦爾在看到來人後,眼睛裏的不滿轉成了茫然,接著洩氣地靠向沙發背。

何曳難得見到秦爾如此松弛的模樣,懶散的靠著沙發,盤腿而坐,腳發麻了抽出一條腿耷拉著。

走廊裏的燈光漏進錄音室,打出一片陰影,秦爾伸出一只手,熟練的用手背懟開燈光開關,室內亮起了柔和的暖光。

何曳把門合上,猶豫的看了一眼沙發,選擇倚靠在門上。秦爾仰著頭抵著沙發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歪著腦袋看著何曳。

何曳坐在沙發上,學著秦爾的模樣,靠背處正好可以撐住脖子,果然舒服。

“聽說你最近把公司當家了?”何曳也歪了下腦袋,秦爾被這人不常見的隨性逗笑了,慢悠悠地揶揄了句,“這不是何總宣揚的企業文化嗎?”

“這麽身體力行地支持我?那這個項目結束了,我不高低得給你放個長假?”何曳看著秦爾的側臉,意識到自己目光的肆無忌憚後,轉而望向天花板。

“感謝何總體恤民情。不過,我正好有請辭的打算,咱們也算不謀而合了。”秦爾語調上揚。

何曳聽完這句端正起坐姿,正兒八經的側著身子看向秦爾,“這算哪門子不謀而合?”

秦爾嘿嘿笑了一聲,瞥了一眼何曳,不再解釋。

“陳意知道嗎?”

秦爾看著一臉凝重的何曳,上手拍了下這人肩膀,拍完被自己這沒大沒小的舉動給逗笑了,又收起微笑,低垂著眉頭,淡淡地說,“大概猜到了吧。”

“我其實心裏總想著這一天,甚至我還很期待。我猜你會怎麽跟我說,甚至想給你一張頂樓的門禁卡”,這句話一出口何曳自己也笑了,看著笑眼彎彎的秦爾求證道,“你總不會想讓我等著人力通知吧。啊?何總?那個秦老師已經辭職了。”何曳學著語氣說道,秦爾抱膝而坐,腦袋側著放在膝頭,眉開眼笑地看著何曳。

大概是氛圍過於輕松,何曳繼續說著,“咱們以前坐在景然公園,你還記得嗎?你特別當回事的跟說,你可不要以為我是個輕飄飄的人。我現在每回想起來都覺得特逗。”秦爾有些不好意思,眼神望向別處。

“我當時就想,這人是得對自己認知多不清晰啊?一個人的時候永遠是副滿腹心事的模樣,專註發呆連身邊來人了都瞅不著,然後立馬擺出微笑。誒,你知不知道?你假笑特別容易被看穿,因為你是月牙眼,根本騙不了人。”秦爾長長的噢了一聲,又看向何曳。

“我之前看部電影,裏面說一個人如果永遠開心,那就是裝的。”

“原來你真的會看電影,我還以為你只是掛了個名兒呢。”

“哦,我是個商人就得渾身銅臭味,我在這個圈兒待著,出淤泥就得滿身淤泥。別打岔。那電影還說了,如果一個人永遠不開心,那就是自找的。”何曳引出這句頗有些得意。

“我看過這部電影,後面這句話是你現編的吧。”秦爾毫不留情地拆穿。

“......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何曳有些尷尬地找補。

“何曳,我能這麽喊你嗎?反正我就要辭職了,你也不是我老板了。

我跟你講個故事吧,小時候我和我姐幫我媽包餛飩,我姐搟皮兒太快了,我捏完一個她就來了一雙,我怕她嫌我慢可又實在趕不上,我包著包著就急哭了,把我姐嚇著了,問我哭什麽,那會兒我媽也總念叨,你一個男孩總哭什麽。後來我姐每次搟皮兒都跟著我的節奏來,你看,我這人是不是很難伺候?什麽事都憋在心裏,別人猜出來了,我就順坡下了,別人沒猜出來,我就跟自己生悶氣。可我總不能每次都等著別人猜吧,我已經不是那個因為包不快餛飩而哭的孩子了。

一開始我還想不通,我也知道自己裝的不好,我姐以前就說過,我總是裝“沒頭腦”,其實是個“不高興”。可為什麽你能看出我不開心,我姐能看出我不開心,就連應…

而陳意看不到呢?後來我明白了,原來他不是看不到,他是覺得沒那麽重要了,相比能每天踏踏實實地看到我,開不開心這件事能往後排了。”

秦爾盯住一處的眼睛眨了眨,他伸手撫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沖著何曳露出了一個稍縱即逝的微笑。

“就因為這個,我就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可能聽起來是挺矯情的,但以前的陳意一定能明白,因為以前的他把我開心當成天底下最要緊的事。”

秦爾深呼吸著,像是給自己打氣,“其實我還沒想好要怎麽和陳意開口。我太害怕了,我害怕這麽多年我們風風雨雨,最後卻成了我怨他,他也怨我。”這句話說完,秦爾沒忍住地哭出聲,他緊緊咬住嘴唇,下頜輕輕顫動。

何曳看著哭到抽搐的秦爾,伸手想拍拍他的後背,卻在上空停頓,繼而捏了捏掌心,又收回。

過了許久,秦爾像是哭累了,抱著雙膝平靜地望著前方,又轉頭對著一直在一旁守著的何曳說道,“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何曳看著秦爾,語氣頗感無奈,“是,嚇得我都不敢追你了。”

“喔。”秦爾聽到這個回答松了口氣。

“你知道嗎?有人機靈有人傻,還有你這樣的,機靈著犯傻。你可以把我拒之千裏之外,但華曳這個名號還是很好用的。我不是死纏爛打,只是你真的要放棄公司的培養計劃嗎?公費並且提供最好的學校,你想學多久都可以。甚至,你不想回華曳也可以。”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何曳捏了下拳頭,他總想再為自己爭取一次。

“何曳,我拒絕不是因為我不想和你有瓜葛,而是只有我拒絕了,我們才能成為真正的朋友。”

何曳聽完釋然一笑,起身準備離去,出門時轉身問秦爾,“真的不回家嗎?我可以送你。”

“我還沒做好攤牌的準備呢。”秦爾聳了聳肩,看著門緩緩關上。

練習生節目圓滿收官,總播放量超過35億,毫無疑問的年度爆款。

制作部的月度會議成了統籌團隊的慶功會,畢竟都是年輕人,在會議的收尾興奮起來竟然輪翻唱起了節目裏的熱門舞臺歌曲。

總監自然躲到了會議室後面,看著大家鬧騰。秦爾笑著拍節奏,倚在綠植旁離得遠遠的,看到走到身邊的總監,點頭喊了聲。

總監瞥了眼歡騰的人群,問了秦爾一句,“不告訴他們?”

“不了吧,本來都挺高興,我可不想掃興。”秦爾已經將辭呈通過內部系統發給了總監,郵件狀態顯示為“已讀”。

“準備去哪兒?”

“巴黎。”

“挺好。”一貫的愛點評的風格。

“能不好嗎?姚老師您母校都在那兒呢。”秦爾尊敬總監,這句奉承話說起來真心十足。

“呵,你不適合整這套詞兒。以前對你說了挺多難聽的話,那也因為你是我見過的,哪怕在有天賦的那波裏都是數一數二的,我是真怕你曇花一現啊。別記恨我。”總監依舊看著笑鬧著的人們,言語誠懇。

“我明白,您這是忠言逆耳。”秦爾這句話說完,總監的手機響起,他看了眼屏幕,伸手拍了拍秦爾的肩膀,“以後還想回來的話,跟我說一聲。”總監說完,推門走出了會議室。

秦爾看著總監消失的背影,肩膀又被拍了一下,Simon笑嘻嘻地望著秦爾,“老大,老姚跟你說什麽呢?”

秦爾把肩膀上的手揮下去,“姚老師說,要你以後不要把實習生當小弟使喚,也不要到處認老大。“這句話說完,秦爾指了指人群,示意Simon替自己打掩護,偷偷溜出了會議室。

窗外是萬裏無雲的藍天,樓宇之間反射著陽光,街道兩邊規規矩矩的立著茂盛的楊樹。秦爾覺得今天是個好天氣,或許也是個好日子,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意的號碼。

“爾爾。”

“嗯,你今天回家吃晚飯嗎?”

“…好。”陳意沈默了幾秒。

“你想吃什麽?燉個綠豆排骨湯行嗎?最近天兒太熱了。”秦爾的語氣很是溫情。

“我來接你吧,家裏沒菜了,我們去趟超市,然後我下廚。”

“不用了,你忙完再回家,我等你。”

“爾爾。”

“嗯?”

“沒什麽…晚上見。”

“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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