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玉蒙塵

關燈
美玉蒙塵

陳意打通關系,偷偷將陸渝扮成了醫生模樣,跟著護士混進了病房。陳意擔心節外生枝,甚至跟在了醫護人員身後,在病房門口等著陸渝。

一小時後,陸渝出來了。

秦爾在酒店大堂等著陸渝,陸渝回來時,秦爾幾乎不敢看他,視線對上,秦爾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宋時綏沒事了,醫生說今天晚上就能醒過來。”陸渝坐下,表情松動了不少。

“對不起…我明明早就猜到了,卻裝聾作啞,如果我當時沒有勸住宋宋,他今天——”

“那他今天也會躺在那裏。”陸渝這句話說出來,秦爾怔怔地凝視著他。

“宋時綏最固執,他豈會因為別人的一兩句話就動搖自己的決定。”

“可我…”

“除了我以外,世界上所有人對他而言,都是別人。”該被怎樣堅定的愛著才會下這番結論。“而且也正是因為他當明星了,所以即使我在大洋彼岸,都能知道他的近況不是嗎?”

秦爾頭微微低垂,凝視著面前的桌子,被淚水沾濕的睫毛像一片羽毛輕輕地撲扇。

“小耳朵,你真是個愛哭鬼。”

“我...我替陳意道歉——”秦爾難以啟齒,下了決心的終於說出。

“一直都知道是嗎?那也一直都備受煎熬著吧。”陸渝眉頭舒展,面露不忍。

秦爾猛地擡頭望向陸渝,愧疚如同海浪般襲來,拍打著一顆不得安寧的心,幾乎是自棄般的坦白,“嗯。每天睡覺前都會,躺在陳意身邊很幸福的時候,不自覺的想你們在幹什麽呢?想念彼此卻無法陪伴的兩顆心,該有多難過?覺得自己幸福得很殘忍,很自私,懷疑自己其實根本就是個混蛋。”隨著話語,秦爾腦袋越來越低垂,最後幾乎閉起了雙眼,他無法直視陸渝那過於坦蕩的眼神。

陸渝伸出兩只手指按在秦爾的嘴角,秦爾猛地睜開雙眼,擡頭時淚水順著臉上殘餘的淚痕滑落,陸渝輕輕地將秦爾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扯出了一個微笑的弧度,“小耳朵,眼睛閉得太緊的話,不僅忍不住眼淚,還會看不到身邊的人。”

——“所以,高興點。”

機場廣播的提示音響起,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

“我還能和你聯系嗎?”秦爾心緒平靜了許多,眼睛濕漉漉地看著陸渝。

“當然了,小耳朵。”陸渝笑了,然後湊近秦爾,用手指比了個“噓”。

“真的不等宋宋醒來嗎?”秦爾鼓起勇氣,他想替宋時綏再爭取一次。

“我還太軟弱了…他醒了之後,你不要告訴他我來過,”陸渝搖了搖頭,“但麻煩你轉告他,我很感謝他成為大明星,讓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也能看到他,我只有一個願望,就是他每天按時吃飯,好好睡覺,當然,如果能開心點就最好不過了。”

陸渝笑了,但那個慘淡的笑容轉瞬即逝,他又扮成了瀟灑的模樣,轉身走進安檢通道,頭也不回。

秦爾望著陸渝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許久。陳意靠在不遠處的立柱上,頭一點一點的像是要站立著入睡,秦爾走到他面前,陳意的眼眶微微泛青,緩緩地睜開眼,仿佛這個動作都是一種負擔。秦爾轉身要走,陳意立馬跟上,跑起來的動作使得他疲憊不堪的大腦發暈。秦爾輕輕地嘆了口氣,對著困到發懵的陳意說,“先回去休息,等你清醒了我再審你。”

兩人回到酒店,陳意靠意志力撐著洗漱完,卻無法入睡。陳意在床上坐著,看著秦爾走進浴室,又看著秦爾從浴室出來,秦爾沒有理會陳意追隨的目光,掀開被子背對著陳意躺下。陳意洩氣地跟著躺著,側臥地盯著秦爾毛茸茸的後腦勺。陳意不敢開口,他變得如此笨嘴拙舌。

四下安靜,“爾爾…對不起…”陳意在黑暗中輕輕地說。

“你是因為算計宋宋而感到歉意,還是因為我難過才說對不起。”原來秦爾還清醒著,這樣的夜裏,睡意全無。

陳意沈默著,他無法對著秦爾撒謊,卻也無法在秦爾面前認領那份不堪。

“我又有什麽立場來討伐你呢,嚴格來說我是你的同謀不是嗎?甚至作為說客去勸服宋宋。”秦爾的聲音無比冷靜。

“爾爾…我是不是讓你很難過?”

“是。”肯定得不假思索,“我不僅難過,我還生氣,生氣你把我當傻子哄,生氣我為了讓你安心心甘情願地演這個傻子。”

“我知道錯了。”陳意老老實實的認錯。

“你知道什麽你!”秦爾“噌”地一下翻身,撲進陳意懷裏,手臂緊緊的箍住陳意的腰際,腦袋深埋著。

“對不起。”

秦爾楞住,仰頭看著陳意,企圖在黑暗中和他對視,陳意親了下秦爾的腦門,撫在秦爾脊背上的手往上一探,輕輕地把秦爾押回了懷中。

“是我太心急了,一下子從天上摔到了泥坑裏,滿心滿眼都想著怎麽把身上的泥點子給甩幹凈。好不容易出現了成功的苗頭,不甘心眼睜睜放走,所以不擇手段的傷害了朋友。不管不顧地搬進以前的公寓,好像這樣就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努力的樣子果然太張牙舞爪了吧?爾爾,是不是嚇到你了?”陳意慢慢地吐露著心聲,秦爾的擁抱給了他源源不斷的勇氣,連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模樣,袒露在秦爾眼前。

“我知道。”

“嗯?”

“我說我才是什麽都知道。”秦爾的腦袋深深的埋著陳意的胸膛,發出來的聲音也悶悶地,“哪有什麽泥點子!頂多是塊玉掉地上沾了點灰,我擦擦就好了,不管怎麽樣都是我的寶貝。”

陳意意味深長地喔了一聲,懷裏的人害羞得冒煙,“你以後對宋宋好點,我以後對你好點。”秦爾又擡起頭找陳意的眼睛。

“爾爾,你對我已經足夠好了。”陳意看著秦爾亮晶晶的瞳孔,心滿意足的笑了。

“不夠,還不夠。”

陳意醒來已接近晌午,秦爾坐在坐在窗戶邊的沙發上玩著手機。陳意起身走到沙發旁坐下,揉著亂糟糟的頭發,單手擰開桌上的礦泉水。

“你手機響了很多次,重覆的號碼裏我就接了宋宋助理的,說宋宋已經醒了,情況都好。”秦爾正在買回北京的機票,他已經曠工半天了。

“嗯…我待會兒就去醫院。”陳意一覺睡地又沈又熟。

“趕緊晃晃腦子清醒一下。”

發懵的陳意看起來…居然有點人畜無害…秦爾笑著擡腳踹了下陳意小腿。陳意順勢碰瓷地把下巴墊在秦爾肩頭,看著手機裏航班的時間,他還需要留在雲南。

“你在的話,就會睡得很好。”陳意想到秦爾馬上就要離開。

“合著我是安眠藥是吧。”

“你是安魂香。”

直到夏天只殘餘著一絲熱氣的時候,宋時綏才出院,傷得不算重但需要時間修養,好歹文藝片不需要動刀動槍,沾染病氣更顯消瘦的形象居然更符合角色了。宋時綏從病房到劇組的無縫切換,又被當成噱頭賺足了熱度。

陳意在宋時綏養傷演戲的日子裏也沒閑著,練習生節目得到市場廣泛認可,演變成了常態化機制,每年都得來上一回。陳意慧眼識英,篩了只潛力股,蹭著宋時綏擱置的綜藝資源栽培著新人。這個新人和宋時綏可以說截然不同,看著誰都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堪稱喜慶。

秦依手底下就一個演員,但也和陳意提倡資源共享,畢竟綜藝節目裏塞人主打一個方便。陳意做了順水人情,他現在手裏攥著宋時綏和向日葵,一個長線投資穩,一個短期回報高,煞有其事地建議秦依,“你不能單線運行,你得雙線驅動。”秦依聽完只覺得這人更欠打了。

秋風涼爽,掛在樹梢上搖搖欲墜的紅葉,稍一晃動,便飄飄揚揚地漫天飛舞。這是華曳大樓廣場附近的公園,建在市中心總歸是精致小巧的,秦爾經常在午休時坐在噴泉前的臺階上。

樹葉四處散落,秦爾在臺階上清出一小片,安靜地坐著。何曳就這樣出現在落葉紛飛中,手裏拎著今年的秋季新品,看來公司樓下的咖啡店因為生意太好稍作懈怠了,新品咖啡居然真的等到秋天正式光臨才姍姍來遲。

秦爾是認真的思索了下,他是有多久沒有這樣見到何曳了。如同每一個孰知各位領導姓名長相的資深員工,在公司看到他們的時候,會自覺地遠遠避開。而除開公司以外的場合,原來若非用心,是真的偶遇不到的。

何曳依舊喜歡純色系的休閑裝,今天也是件淺灰的針織衫,針腳細密平整,毛線微微地泛著光澤。秦爾第一反應是沒有多餘的紙巾去擦拭臺階,他站起身給何曳騰位子,然後蹲在臺階前鼓起嘴巴吹了吹臺階,何曳被這自欺欺人的舉動逗笑,頂著白色的休閑褲坐在了秦爾剛打掃出的位置上。

“哪有那麽講究。”何曳從袋子裏拿出咖啡,遞給秦爾。

“何總,好久不見...”秦爾看著咖啡已經插上的吸管,覺得不太好。

“嗯,很久嗎?”

事實上,今天早上,從負一樓出發的電梯抵達,門打開的瞬間,秦爾和同事都很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齊刷刷地喊了聲何總好,再眼睜睜地看著電梯門關上。

秦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專心的喝起咖啡。

“你話好像比以前少了。”秦爾居然從何曳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失落,他很難相信這位大老板會喜怒形於色,但秦爾無心猜測,“可能是以前話太多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個遍。”

何曳這次沒有裝作偶遇的模樣,而是絲毫不加掩飾地走到了秦爾的身邊。在這個距離公司三百米的公園,噴泉湧動,水霧在空氣中漂浮,這個數次帶著閃躲的神情避開自己的身影,安靜的坐在臺階上,俯身用兩只手指撚起一片楓葉,悠哉地把玩。

“秦爾,我時常在想,你應該不喜歡我這種人。”

既然時常在想這個問題,那自然是因為時常在想某個人。

這句話過於直白,秦爾楞著看了下何曳,目光短暫的降落又迅速移開,繼續眺望遠方,纖長的睫毛像羽毛般輕輕抖動,“關於宋景泰的事,你也是幫兇吧?”

“嗯。”何曳覺得理由如果是這個,倒是不虧,還能拉陳意墊背。

“逗你呢,哈哈哈。我躲你倒不是因為天真到被這樣的你嚇到,而是我想輕松的活著。”秦爾找到了一個恰當的措辭,讚許的笑了笑,眼睛彎成一泓月牙,“你可能對我有誤解,我並不是輕飄飄的性格。心上壓著塊大石頭喘不過氣,害怕嚇跑靠近的人,總是裝成漫不經心的樣子。因為這樣的表象收獲了很多情感,但人要學會見好就收對吧?”

“你覺得我是圖輕松才喜歡你的?”何曳算是變相告白了,他精明一世被秦爾的這個結論給氣得暈了頭,“你到底是哪裏輕松了?第一次見面就聲淚俱下地鉆進了頂樓,我秘書到現在都覺得我是個負心漢。直截了當地拜托我不要開除陳意,面裏下兩個雞蛋就想著把我給收買了?還是現在隔著大老遠看到我扭頭就跑,讓我每日三省吾身的反思自己有那麽嚇人嗎?”

秦爾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何曳從來都是一臉居高臨下的模樣,這般著急起來,竟有些生動。何曳也笑了,兩個人看著對方,笑得都挺不好意思的。

“原來你是控訴我來了。”秦爾頭靠在膝上,歪著腦袋沖何曳揚起下巴。

“其實只打算找個理由和你說說話罷了。”話說開了,何曳倒也松快了不少。

“那你想好的理由是什麽?”秦爾揶揄道。

“嗯...公司有個制作人培養計劃,公費進修。”何曳簡單帶過,確實不是多高明的話題。

“噢,送出去鍍下金,回來就給華曳簽賣身契是吧?”秦爾身處制作部,自然清楚政策,“哪有你這麽找話聊的,開口就要把我趕到國外,存心棒打鴛鴦吧。”

“嗯,那我下次想個好點的。”

“...其實我上大學那會兒還真動過出國的心思,就是願意給我獎學金的學校不太合適。”秦爾沒接何曳的話茬,倒是回憶起來。

“那怎麽現在這念頭打消的這麽徹底?”

“人的想法總是在改變吧。”

“那說不定以後這想法又變回去了呢,我這個不存在逾期不候,你什麽時候想去都可以。”

“你盼我點好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