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瑾的選擇

關燈
柳瑾的選擇

“去見面吧。”

聽著宙這麽說,柳瑾楞了一下,但微笑著搖搖頭。

“他會忘記的。”宙又簡短地解釋。

聽到這句話,柳瑾明顯動搖了一下,她遲疑地看向咖啡廳裏的那個男人。

方銘見她踟躇不前,索性拉著宙往咖啡館走去,而被宙拉著的柳瑾自然也跟著走了幾步。

柳瑾先是掙紮了一下,但很快,內心的渴望戰勝了膽怯。

她拉住宙,十分鄭重地對宙說:“答應我,時間到了,一定要帶我離開!”

宙點了點頭。

方銘不滿地嘀咕:“幹嘛答應她,如果她的愛人說服他留下來了呢。”

咖啡館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帶著一陣風和未知的期待。咖啡店老板擡起頭,原本熱情的笑容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凝固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走進門的那個人,仿佛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老板嘶啞的聲音在空氣中顫抖,仿佛在尋找一種久違的熟悉感。他的臉色蒼白,眼中閃耀著覆雜的情緒,那是驚訝、激動、欣喜和痛苦的交織。

\"我回來了。\"

柳瑾站到他的面前,靜靜地說,就好像以前的日子裏,外出回來的她,跟他隨意地打著招呼。那聲音像是穿過一片寧靜的湖面,泛起微小的漣漪。

老板整個人仿佛被電擊般僵硬在原地,瞪大眼睛,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似乎害怕自己的想象會瞬間破滅。

但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走了出來,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幾乎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他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終於低聲喚出那個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小瑾……\"

宙早已撤開了拉住柳瑾的手。

現在的她,不需要他的幫助就能留在這個世界。

宙似乎對柳瑾和情人這種你儂我儂的場面有點不感冒,不顧想看八卦的方銘,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方銘坐在離他一根皮帶遠的距離,朝柳瑾兩人的方向依依不舍地張望著,活像一個被主人牽著,很想掙脫繩子跟別的小狗玩耍,又不敢離主人太遠的寵物狗。

“玫瑰!花!”身後傳來宙低沈的嗓音。

“什麽?”方銘八卦的間隙回頭問。

只見宙指著桌上的菜單,輕輕地念著。

方銘看了一眼,菜單上【茶飲系列】裏有一款玫瑰花茶,他奇道:“你想喝?”

他東張西望地看了一圈,心裏嘀咕,到哪兒去給他找一杯玫瑰花茶來喝,總不能讓柳瑾愛人這個當下來給他做茶吧。

宙卻固執地、有些淡淡興奮地又指了指菜單上的字:“玫瑰!花!”

方銘突然靈光一閃——

他是在識字。

一時之間,方銘有點五味紛呈。

不知道是該為了這個暴力狂小子如此幼稚的一面驚掉下巴,還是為自己的學生如此好學的態度感到欣慰。

他最後留戀看了一眼柳瑾他們,才慢吞吞地坐回宙的身邊,指著最後那個字念道:“茶。”

迎著宙好奇轉向他的目光,他示意他看菜單:“這個字念茶,玫瑰花茶,使用玫瑰花做成的茶。”

邊說他邊用食指代筆,在桌上一筆一劃地演示起來。

“茶。”宙輕輕地重覆了一句,手指隨著方銘的動作,微微地移動著。

方銘一邊糾正他的筆畫,一邊偷眼看著那邊,咖啡店老板正緊握著柳瑾的手,引領她到角落沙發坐下,眼神熱烈而專註。

明明身邊正在上演動人心魄、情深似海的愛情戲碼,自己卻不得不在這兒輔導孩子的功課。

方銘深深嘆了口氣,深刻體會到做家長的不容易。

沙發那一頭。

\"這些年你去了哪裏?\"咖啡店老板聲音微微顫抖。

柳瑾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疼痛,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她的故事。她查出來絕癥,不願意拖累他,也不願意他看到自己難看的樣子,她半真半假地說起自己這些年她游歷了許多地方,看了許多風景。

她也問起老板過得好不好,卻不敢問他有沒有再遇到合適的人,她已經沒有資格再過問了。

老板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他拉過她,緊緊地抱住她,仿佛想要將這幾年的思念一次性釋放出來。

\"我一直在等你。\"他低聲說,聲音在她的頭發中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世界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柳瑾的眼淚也在這一瞬間滑落。

她知道,時間到了。

學習角的宙馬上站了起來,方銘卻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手。

咖啡店的老板正緊緊地抱著柳瑾,他的表情如此深情和痛苦,如果……

方銘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他們不幹涉,柳瑾會被留在這個世界。

方銘的內心劇烈地鬥爭著,以至於抓著宙的手越來越用力。

宙不解地看著他。

方銘不確定地說:“等等。”

“方銘!”柳瑾有些尖銳的聲音在那邊喊:“帶我走。”

方銘下意識地站起來,他突然問宙:“如果你是柳瑾姐,你選擇死在愛人身邊,還是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宙皺了皺眉,拒絕思考這麽覆雜的問題:“我不是她!”

“方銘!”柳瑾的聲音益發的淒厲。

“是啊,我們都不是她。”方銘悵然,他推了推宙:“去吧,帶她離開。”

宙快步上前,也顧不上拉扯,一個手刀劈過去,將咖啡店老板劈暈了過去。

柳瑾含著淚親吻了咖啡店老板的嘴唇:

“就當做是一場夢吧。”

“我愛你。”

擡起頭來時,柳瑾已經又回到了回收站裏大姐大的淡然:

“走吧。”

這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艱險。

在一片繁雜的能量場中,那個世界線如同一支巨大的、狂野的獸,盤旋在半空中,想要吞噬柳瑾。

柳瑾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臉色蒼白,全身顫抖。她的頭發被狂風卷起,如同黑色的絲綢在風中瘋狂飄舞。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那是屬於她的世界對她的渴求和留戀。

突然,她感覺到了一個強烈的力量將自己向後拉,是她的朋友,那個天真到有點傻氣的男孩,和他神秘的朋友。

那個朋友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努力對抗著那股力量,試圖將她拉出那個世界。

她如同在風暴中的一片孤舟,隨時都有可能被狂風和巨浪吞噬。但那個男生沒有放棄,平靜的眼神在動蕩的環境中,顯得異常堅定。

“宙。”方銘感受不到磁場的力量,但是他看得出宙的吃力,不知為何,他覺得宙面罩下的臉色變得異常的蒼白,心突然揪了起來。

“臭小子,堅持住啊,”方銘幫不上忙,使不上勁,只能努力說一些讓他振奮的話。“以後你打我,我都不還手,也不罵你了,什麽都聽你的。”

漩渦中翻騰的柳瑾,似乎也意識到宙的艱難,她閉了閉眼,睜開時冷靜地說:“放開我吧,你已經盡力了。”

方銘矛盾地看著宙和柳瑾,心裏翻騰得難受——

這一切都是自己自不量力促成的。

因為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自以為是地想要幫助別人,但承擔後果、深陷危險的卻是別人,自己反而毫發無損。

鋪天蓋地的悔恨讓方銘喘不過氣來。

“帶路。”兩個冰冷的字突然撕開他腦中的亂麻,像一記耳光把他扇醒。

對了,我能感受到能量的方向,可以利用它們。

方銘精神一振,凝神觀察起了四周的磁場,不受引力影響的他,很快在看似雜亂的能量場中,找到了力量最薄弱的方向。

他動了起來,朝著那個方向引導宙前行。

宙的步伐在風中艱難而堅定,像是在與整個自然界的怒火對決,每一步都像是在挑戰極限。

但他沒有停下,他拖著柳瑾,一步一步地朝方銘走去。

在他的拉動下,他們漸漸地離開了那片能量的漩渦,每一次邁步,都像是跨越一個深淵。就這樣,他們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風暴的怒火,脫離了那個惡魔的吸力。

當他們最後一步踏出風暴的時候,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柳瑾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方銘迫不及待地歡呼著撲了上去,用胳膊去擦宙臉上的汗水,嘴裏念叨著:“嚇死我了,還以為你這小子是金剛不壞之身,完全沒想過你也有撐不住的時候。”

宙沒躲過他的手,極度不爽地推著他:“走開。”

方銘此刻心情大好,也不介意,回頭問柳瑾:“柳瑾姐,你還好嗎?”

“沒問題。”柳瑾甜美的聲音傳遞著安穩的信號。

他們在風暴後的寧靜中大口地喘息著,安心地躺在地上。

休息片刻後,宙正要站起來,不知為何,突然捂住頭,摔回地面。

方銘緊張地湊上去:“你怎麽了?”

與此同時,柳瑾驚呼:“快看!”

方銘沿著柳瑾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前的光景超出了他的常識。

他們現在仿佛正置身於一場巨大的地質變動中。

他們原本所站的地方,是方銘剛剛進入過的,垃圾處理中心的回收站樓上。

但此時東北角上,一個醫院的建築群正在現出輪廓,方銘認識這個醫院,它是A市最大的醫院,過去兩年,他因為外婆的原因,經常出沒於此。

而南面,一個繁華的街道,A市的CBD的一隅也橫空出世。

不同的建築、地貌,沒頭沒腦、十分違和地縫合在一塊,中間沒有一絲過渡地帶。

方銘沒見過這個陣仗,張大嘴問:“怎麽會這樣?”

柳瑾臉色陰郁:“幾個不同的位置,每一個位置意味著發生了一起自謀殺。”

她沈重地宣布:

“剛才的世界線重合,發生了不止一起自謀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