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今天講鹵代烴……”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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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校門走去:“反正就是有。”

阮念不信:“你騙人……”

“吃糖。”他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塞給她,“最後一顆了。”

“啊,謝謝……不對你還沒說完……蔣逸舟!”

蔣逸舟人高腿長,快走幾步就遠得阮念追不上了,於是又慢下腳步等等她,等阮念好不容易跟上來的時候,他又邁步快走起來,就這麽折騰了一路,累得阮念都忘記要追問什麽了。

直到上了公交車,她才終於能歇下來,問問他今天訓練的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蔣逸舟扭頭打了個噴嚏,剛打球出了一身汗,衣服背上幾乎濕透了,車廂的空調又冷得很,一吹整個背脊都發寒,“江宏還行,其他人……各有優劣吧。”

“那,應該有希望進半決賽吧?”阮念問。

“不知道。”蔣逸舟扯了扯嘴角,“看碰上哪個班吧。要是今天在隔壁場訓練的那種水平,我們隨便打也是穩贏。”

阮念想了想:“他們好像是……文科聯隊。”

“什麽隊?”蔣逸舟聽都沒聽過。

“額,就是……”

簡而言之就是文科班因為男生太少了,一個班基本湊不出一隊人,於是三個文科班抱團硬湊出一支所謂的文科聯隊,代表三個班參加比賽。

至於水平如何?

大概就是一輪游的程度吧——重在參與,安全第一。

“啊嚏。”蔣逸舟又扭頭打了個噴嚏,轉回來時吸了吸鼻子。

40、40 ...

車上的人沒有那天多, 不太擁擠,阮念聽見他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忍不住擔心地轉頭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冷?”她看見蔣逸舟背上都濕了,後面還正對著空調的出風口,“要不站過來一點吧, 這麽吹會著涼的。”

蔣逸舟本來就懶得動, 雖然周圍不太擠但人還是挺多的, 他身形又高大, 走來走去只會各種遭白眼, 而且還兩個站就下車了, 用不了多久。

沒過幾秒,又感覺上衣被什麽扯了扯,蔣逸舟低頭去看, 某只白白嫩嫩的手正抓在他的校服衣角上, 再擡頭,就看見站在幾步之外的阮念沖他做了個“過來這裏”的口型,估計是以為他剛才沒聽到。

嘖, 事兒真多。

蔣逸舟從褲兜裏抽出手,將抓他衣角的那只手拉下來, 裹在掌心裏牢牢握著, 人也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阮念震驚, “???”

幹、幹嘛?

她好心叫他過來站,他耍什麽流氓啊?!

立馬就要往外抽……抽……使勁抽……用力……

額,怎麽抽不出來?

明明沒感覺他用多大的力道, 也沒捏疼她啊。

阮念轉頭看才發現這人是使了巧勁兒的,虎口位置恰好卡在她手腕骨上,難怪怎麽弄都抽不出來,像被個什麽銬住了似的。

……還熱得很。

車廂很涼,他緊貼著她手背的掌心卻滾燙不已,推不開也躲不掉,就這麽緊緊握著,宛如冬日裏的烈火,一路燒到了她的心頭。

周圍的乘客有說有笑,或低頭玩手機,誰也沒留意到中間有兩只手牽在了一起。

咳,不是牽……她並沒有要牽!

阮念臉都憋紅了,分不清是羞的還是氣的了,轉頭想瞪他一眼,誰知某人居然若無其事地望著車窗外,好像握著她手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太不要臉了!

直到下一站有人要下車了,蔣逸舟才微微松手放過她,阮念倏地抽回來塞進褲兜裏,微涼的布料裹著她的手降溫,卻消解不掉心口砰砰直跳的熾熱。

哎。

自打同桌以後,這個人就老是喜歡逗她,做這樣那樣不要臉的事情。

可他到底知不知道啊。

萬一,萬一哪天……她忍不住當真了要怎麽辦?

真要命。

“啊嚏!”那邊的某人又打了個噴嚏,不知是被她念叨的,還是自己受涼了。

哼,管他呢,自己不願意過來站,受涼也活該。

阮念撇了撇嘴,轉向窗外飛速流逝的街景,沒再往他那兒看。

沒想到的是,蔣逸舟第二天居然真的沒來上課。

“課本翻到32頁,昨天讓你們預習的看了沒有?又沒有吧?還好意思給我點頭!現在馬上看!就給兩分鐘,趕緊的!”

老嚴在講臺上教鞭亂揮,強行把整個教室的人都吼起來了,一個個磨磨蹭蹭地找書出來看,阮念嘆了口氣,合上昨晚已經看過兩遍的課文,拿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桌邊的豆漿杯。

是她今早給他帶的早餐。

……都涼透了。

隔壁的座位依舊空蕩蕩的,阮念側頭盯著發了會兒楞,不知怎麽,覺得心裏也空空的,好像少了些東西似的,有種找不著方向的迷茫感。

大概是習慣了,有那麽個人待在旁邊,做什麽無所謂,反正會待在那兒,一扭頭就能看到他。

哎,想什麽呢。

她搖搖頭,轉回去繼續聽課。

下課後老嚴照例要拖堂,等他講完課都快打上課鈴了,阮念合上書的時候又看了眼旁邊的空座位,站起身,拎著那袋子早餐準備去小黑屋扔掉。

“阮念!”江宏正好過來找她,見人手裏拿著能吃的,立馬兩眼放光,“這什麽東西?早餐嗎?”

阮念點頭:“買多了,吃不完就……”

“扔了?不是吧,多浪費啊。”江宏趕緊攔下她的手,把早餐拎過來,“你要不吃的話給我吧,早餐沒吃,快餓死了我。”

本來打算課間去小賣部掃蕩的,結果老嚴一拖就是七八分鐘,剩下的時間連上廁所都不夠,別說買早餐了。

“啊,”阮念不太好意思,“都是冷的了……”

“沒事,大熱天的哪還管這個,能填肚子就行。”江宏擺擺手,沖她身後的座位看了眼,“蔣逸舟今天沒來上課啊?去哪兒了?”

阮念想說他都知道蔣逸舟沒來上課了還問她人去哪兒,難道她就會知道嗎,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道。”

“好吧。那估計他下午訓練也不來了。”江宏拿吸管一戳喝了口豆漿,差點兒甜得吐出來,“……我靠?你買的是豆漿還是糖漿啊?”

“啊?”阮念剛心不在焉的,都忘記這事兒了,一陣尷尬,趕緊把他的豆漿拿走,“別喝別喝,我拿去扔掉了。”

“沒……哎。”江宏想說沒事,不過人都走了,聳聳肩,叼著包子去找班長商量訓練的事情。

阮念扔完以後洗了洗手,回座位坐下,離上課大概還有半分鐘,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從書包裏掏出手機,藏在抽屜裏給蔣逸舟發了條微信。

-你今天不回來上課了嗎?

發完就打上課鈴了,阮念把手機放到抽屜最裏面,拿課本和筆記本出來聽課。

下課的時候她拿出來看了看,沒有回覆,第四節課下課沒有,直到最後一節課都上完了,那個提示新消息的小紅點也還是沒有出現在她的聊天列表上。

“阮阮走啦,去吃飯。”蘇棠過來叫她,掃了一眼她旁邊的空座位,“哎我說,蔣同學一早上都不來上課,是幹嘛去了?”

“不知道啊。”阮念搖頭,把手機放褲兜裏帶著,跟她出了教室。

蘇棠一臉不信:“你怎麽也不知道?”

阮念無奈:“……我為什麽就知道啊。”

今天已經有不下三個人問過她蔣逸舟去哪兒幹什麽了,而且每個人問完都是一副“不是吧連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奇怪了,她只是他的同桌而已,不至於事事都了如指掌吧?

“額,那什麽,你是他同桌嘛。”蘇棠勾著她的肩拍了拍,理所當然道,“全班就你跟他關系最近了吧,當然都想到來問你啊。”

“好吧。”阮念嘆了口氣,“可是我真不知道。”

她今早發出去的微信,那人到現在還沒回呢……

“嗡。”

剛想到這兒,褲兜裏的手機就貼著她腿震動了一下。

“算了,不管他吧。”蘇棠擺擺手,很快轉了個話題,“哎昨天晚修的時候9班又有人搞事情了……”

飯堂排隊的人有點兒多,兩人打了飯,端著走了好久才找到位置坐下,蘇棠還在給她播報各種八卦,阮念邊吃邊聽著,在桌子底下拿手機出來看了一眼。

哦,回覆了。

-剛起

阮念瞪著這兩個字看了許久,才敢相信自己沒看錯。

-你……睡到現在?

-嗯

過了幾秒,又回了三個字。

-感冒了

哦,怪不得。

阮念想起昨天他打的那幾個大噴嚏,應該就是在公交車上吹了風著涼的吧?

-那你有沒有吃藥?午飯呢?

問完又覺得自己好像太多事了,正想點撤回,屏幕突然切換成語音聊天的頁面,緊接著響起“叮叮噔噔”的提示音像錘子似的砸在耳膜上,嚇得她差點兒把手機摔地上了。

“哇,誰給你打電話……”

阮念想也沒想趕緊點了拒絕,幸好周圍人聲嘈雜蓋過了那陣短暫的響聲,只有對面的蘇棠聽得清楚,好奇地伸長脖子看過來。

“沒有……點錯了。”

阮念含糊地蒙混過去,尷尬得不行,低頭飛快地給蔣逸舟回了一句。

-你怎麽突然開語音?嚇死我了0.0

那邊過了會兒才回覆。

-打字麻煩

這人平常就懶,打字比說話更惜字如金,估計現在是感冒犯困了,連字都懶得打。

阮念沒辦法,擡頭看了一眼正悄咪咪把筷子伸到她餐盤裏夾雞腿的蘇棠,垂下眼給他回覆。

-那你發語音吧?不要開語音聊天,我現在不太方便聽

那邊很快就飛了幾條語音過來,都很短,幾秒鐘一條,阮念設置好聽筒播放模式,才點開語音,把手機放在耳邊聽。

“早上吃藥了。”

“午飯……就昨晚的剩菜吧。”

“你剛問什麽,我忘了。”

他聲音本就低沈,這會兒好像沙啞了不少,還有點兒鼻音,語氣裏透著一股濃濃的疲倦,聽起來是真的不太舒服。

哎。

阮念心裏悶悶的,好像被什麽東西揪著似的,有些難受。

早知道昨天就應該把他拉過來站的,還覺得他著涼了是活該……現在倒好,全讓她自己這張烏鴉嘴給說中了。

阮念咬著筷子,懸空在鍵盤上的指尖停頓了好一會兒,猶豫著說什麽好。

本來是想問他下午會不會來上課的,可看他這個樣子……還是算了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嗯

-啊還有件事

-?

-你明天要是還不能回來,可以提前告訴我嗎?

-怎麽

-我看還要不要帶早餐給你啊,不然買多了挺浪費的

-好

再擡頭的時候,蘇棠正在對面瞇著眼看她,眼珠子都快瞪到她手機屏幕上了。

“誰呢?跟蔣帥哥聊天哦?”

“就問問他怎麽沒回來上課啊。”阮念把手機塞回褲兜裏,埋頭吃飯,“他說感冒了,聽聲音好像挺難受的。”

“感冒就不上課了?這麽誇張。”蘇棠用筷子扒拉著餐盤裏的菜,想找肉吃,“別是發燒了起不來床吧?”

41、41 ...

有……這麽嚴重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阮念被蘇棠這話說得忽然一陣心亂,導致整個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連蘇棠喊她一起去倒水,叫了好幾次她才回過神,倒水時還差點兒被開水燙到手。

“沒事吧你?”蘇棠抓著她手在冷水下沖, “是不是午休沒睡覺啊?”

阮念搖搖頭, 等手不燙了, 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 跟蘇棠一起回教室。

第三節是數學課, 下一節就是全級統一的自習課了, 各班班主任集中開例會,學生基本就沒人管了,相當於提前放風, 這會兒底下的人就沒幾個是在聽課的, 都在商量等會兒怎麽溜出學校玩。

“哎哎,別走神兒,都幹什麽呢。”

數學老師在講臺上拍了兩下手, 底下依舊鬧哄哄的,沒人理他。

不過他沒老嚴的氣勢, 費不起嗓子吼人, 學生不聽課的時候一般只有兩招, 要麽發卷子下去做,要麽點人上來做題。

“行,都不聽課, 全都懂了是吧?”

數學老師把粉筆一扔,揮著教鞭敲了兩下講臺,把底下學生的註意力強行拉了回來。

“那好,叫個人上來把黑板這道題做了。”他也不看座位表了,就掃了眼教室裏最吵的那一區,把中間表情最精彩的那位叫了起來,“周鵬,你來。”

周圍的嗡嗡聲終於小了下去,阮念擡起頭,好心沖前面那位大嘴巴提醒道:“周鵬,老師叫你上去做題。”

“我靠。”周鵬暗罵一聲,磨磨蹭蹭地站起來,“老師,這題我不會……”

“看都沒看就說不會,這就是你的學習態度?”數學老師不吃這套,教鞭又往講臺上敲了兩下,“會多少寫多少,趕緊的。你要這麽站著,那大家都陪你等,不寫就不下課。”

這下教室總算是安靜了,全班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看得周鵬想不上都不行。

老實說上去不會做也沒什麽,但關鍵是數學老師有個毛病,抓到人不會做的,就讓他在教室前門那兒站著聽課。

當著全班人丟臉就算了,站一節課得多累啊,就沖著這個,周鵬是打死都不想上去的。

可偏偏下一節是自習,他要敢不上,害得數學老師拖堂把下節課給占了,那他周鵬就是跟全班同學過不去……

“砰。”

教室後門被人推得一聲悶響,估計是被班長的椅背卡住了,沒控制好力道,一打開差點兒把班長掀得人仰馬翻。

全班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投向了後門。

“我靠誰他媽上課進來……”

門外的人穿著短袖長褲的校服,上身還罩了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外套,兜帽戴著,雙手插在衣兜裏,臉上還戴了個酷酷的黑色口罩,裹著一身冷氣走進來。

王帆還沒罵完,後半句直接被進來的人給瞪了回去,倒是認出誰來了——

就這種能殺人的眼神,除了蔣逸舟,他們班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進來那誰!都沒有課堂紀律了是吧?”

數學老師正憋了一肚子氣沒地兒發,突然逮著這麽個明確且單一的目標,整個人都來勁兒了,聲音都提高不少。

“課都上多久了,遲到也不打報告,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他拿著教鞭在講臺上打得啪啪響,指著蔣逸舟說,“你上來,把這道題做了!”

這話吼得全班同學都抖了抖,周鵬見老師轉移目標了,趕緊一屁股坐下,然後才後知後覺幫他頂鍋的似乎是他老大,尷尬得不敢回頭看人。

蔣逸舟已經走到第二組後排了,停在阮念旁邊沒動,露在口罩上緣的黑眸微微半垂,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犯困,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座位上的姑娘。

阮念也楞楞地仰起頭,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其實從他開門進來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沒從他身上撕下來過。

心情很覆雜,有些嚇到也有幾分驚喜。

因為實在沒想到,都已經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了,他居然還會回來。

可對上他目光的瞬間,她心裏亂糟糟的情緒仿佛又倏地清空掉了,清得幹幹凈凈。

他平常……不是這樣的。

這個眼眸裏充滿了迷蒙和疲憊的人,跟他一點兒都不像。

真的不像。

“咳咳。”蔣逸舟別開臉,握拳擋在口罩前咳嗽兩聲,有些難受地清了清嗓子,沖數學老師應了一聲,“哦。”

然後轉身朝講臺走去。

阮念看著他依舊高大的背影,不知怎的,空落落的心頭仿佛又被堵上了口,裏面被灌滿了擔憂,沈甸甸的,壓得她很不好受。

蔣逸舟上去就被數學老師往手裏塞了根粉筆,怕學生臨陣脫逃似的,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黑板上的數學題,只看完一遍就開始寫過程。

他做題的狀態很悠閑,沒有半點兒局促,左手還隨意地插著衣兜,右手拿著粉筆在黑板上一行接一行地寫,筆速快得像對著答案往上抄似的,連思考的停頓都不曾有。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寫完了把粉筆往盒子裏一丟,手又插回兜裏,站在旁邊看著老師沒說話。

“……字醜了點兒,做得還行。”數學老師雞蛋裏挑骨頭地評價一句,擺擺手讓他回座位,“把帽子摘了,像什麽話。”

嘖。

煩人。

蔣逸舟扯下兜帽,露出幹凈利落的寸頭,垂著眼在眾人的註視中回到座位,坐下的時候帶過一陣涼風,等阮念望過去,他已經又把兜帽拉起來了。

“這道題呢……”講臺上的數學老師已經把那片潦草的解題過程給擦了,重新板書,邊寫邊講解思路。

“你怎麽回來了?”阮念微微偏著頭,手掩著嘴小聲問他,“感冒好點兒了嗎?”

蔣逸舟低低地“嗯”了一聲,但聽得出來聲音還是挺沙啞的,又咳了兩聲,沒接著說話了,從抽屜裏扯了張便簽紙寫字給她看。

-下午有訓練

阮念看他書包也沒帶,就知道他不是回來上課的。

但……訓練?

之前還那麽不情願參加籃球賽,現在就因為下午有訓練,病了還要特地回學校一趟?

-其實你請假就好了,身體要緊,缺一兩次沒關系的

-沒事

其實沒那麽嚴重,感冒而已,也就小姨和老張瞎緊張才硬要他在家休息。

他是無所謂,反正本來也沒什麽心情上課,於是待在家專心補眠,睡到下午實在睡不下去了,也沒別的事情幹,就出門回學校看看。

-你困的話,要不趴著休息一下?

-不想睡,在家睡一整天了

……就是喉嚨又癢又疼,難受得不想說話。

操。

煩死了。

-那你喝點兒水吧?

阮念寫完這句,轉頭的時候發現他又在拿抽屜的大白兔奶糖,眉心一皺,趕緊按住他剝糖紙的手,低聲道:“你喉嚨不舒服就……別吃糖了。”

蔣逸舟也皺了眉頭,露在口罩外的黑眸緊緊盯著她,某種熟悉的煩躁又漸漸冒了頭,阮念不肯放棄,手一直按在他手背上沒動,抿著唇跟他對視。

嘖。

生個病真是煩死了。

他終於松開手,把那顆捏在指尖的奶糖丟回抽屜裏,沖她遞了一個“這樣行了吧”的眼神,郁悶地掏出手機打游戲。

阮念松了口氣,剛被他瞪著的時候,差點兒就要把手縮回來了。

還好還好。

見人靠在椅背低頭玩手機,她也轉回去聽課了,順手把便簽紙折成了小方塊放在抽屜邊上,沒有遞給他看。

下課後,江宏果然叫上幾個人到籃球場訓練去了,蔣逸舟插著兜跟在後面走,就是沒見阮念跟著,不知道人跑去哪兒了。

想贏的不止他們一個班,其他班也趁著自習課時間來訓練,幸好周鵬反應夠快,見到還有最後一個半場就趕緊沖過去占了,揮著雙臂讓他們快跟上。

“你沒事吧?”江宏沒跟他們一起瘋跑,和落在後頭的蔣逸舟並肩走,“病了?”

蔣逸舟喉嚨痛懶得廢話,給他丟了個“有屁快放”的眼神。

江宏咽了咽口水,看阮念不在場,很和氣地笑了笑說:“你等會兒還上不上場打?”

蔣逸舟搖頭,擡手比了個“看”的手勢。

“那行吧,正好讓郭俊然上場練一下,你也看看他打得怎麽樣。”

江宏說完就跑著跟過去了,帶那幾個人熱完身,照昨天一樣分成兩邊對打,蔣逸舟坐在場邊的長凳上,長腿交疊,抱臂看著場上跑動的幾個人。

外面不比教室裏有空調,熱得很,他扯下兜帽,聽見後面有小跑過來的腳步聲。

……是她吧?

蔣逸舟沒回頭看,就這麽憑空猜測著,沒多久人就到面前了。

是阮念,懷裏還抱著好幾個水瓶,看樣子是幫場上那些人拿的,剛一下課他們就爭先恐後沖下來了,估計沒誰會記得要拿水。

呵,反正就是沒有他的。

生病中的人不講道理,即便知道這事兒的根本原因是他自己沒帶書包,導致水瓶也落在了家裏,但蔣學霸還是在口罩下抽了抽嘴角,莫名有點兒氣悶。

“咳……咳咳。”

操,咳什麽咳,顯得他好像特別想喝水似的……

“你要喝水嗎?這裏有。”阮念把水瓶都放在長凳另一邊上,從其中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還冰冰的,“我剛到小賣部買的。”

“……”這人是會讀心術嗎?

42、42 ...

蔣逸舟看著遞到面前的礦泉水, 心情微妙地接了過來,“哢”一聲擰開瓶蓋的時候, 居然感覺那些不爽的情緒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掉了。

操,神經啊。

生個病要不要這麽矯情?

腦子燒壞了吧?

“啊,等等。”

正當蔣學霸沈浸在對自己情緒反覆的深刻鄙視之中, 並準備喝口涼水洗洗腦的時候, 旁邊的阮念又叫了他一聲。

“感冒不能喝這麽冰的, 對喉嚨也不好。”阮念隨便開了個別人的水瓶, 把他的礦泉水拿過來倒進去一半, 還給他, “你先拿著……我剛倒了點兒熱水,勻暖一點你再喝。”

說完又把自己的水瓶拿出來,隔著瓶身還有點兒燙手, 小心翼翼往他的礦泉水瓶裏倒, 等倒滿了才停手。

“好了,你喝吧。”阮念給自己的水瓶蓋上蓋子,放回書包裏, “等會兒喝完了再給你倒。”

“……哦。”蔣逸舟就這麽默默地看著她做完這些,拿著礦泉水楞了好一會兒, 直到掌心感覺到水的溫度, 才拉下口罩, 仰頭悶灌了幾口。

印象中,他自懂事後就很少生病了,連感冒咳嗽這樣的小病也基本沒有, 為數不多的幾次發燒,也是吃完藥自個兒裹在被窩裏睡上一天,第二天餓醒的時候就退燒了。

他討厭生病。

非常討厭。

小時候也曾有過很幼稚的想法,覺得自己要是生病了,就可以得到關心,可以被照顧,也可以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但後來發現,不是這樣的。

忙碌的人依舊忙碌,想見的人依舊不會回來。

甚至都沒有人跟他說過,“生病別喝涼水,要喝熱的”這樣的話。

……從來沒有。

所以那之後,他就很少再讓自己生病了。

不抱期待,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失望。

他已經受夠了。

溫熱的水緩緩滑過喉嚨,暖暖的,一點兒都不燙。

火辣辣的傷口仿佛被溫柔撫慰,舒服得叫人想閉上眼。

蔣逸舟合上眼,喝掉了大半瓶水才停下,擰好瓶蓋隨手放到椅子邊上,再睜眼的時候,看見坐他旁邊的阮念正低頭在寫著什麽。

哦,又在做作業了。

學霸真是分秒必爭啊。

他把口罩重新拉起來,往椅背一靠,喝完熱水感覺渾身都舒暢了不少。

大概是心理作用?

蔣逸舟勾了勾嘴角,姿態悠閑地伸著大長腿,手插衣兜,邊看場上打籃球的人,邊在餘光裏看著她。

臨近傍晚的陽光並不猛烈,透過交錯的枝葉間打下來,在她單薄的肩頭落下點點斑駁的樹影,隨微風輕輕晃動。

微垂的側臉依然白皙,小巧的鼻子,抿起的唇角,或許是天氣太熱了,雙頰隱約蒙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好看得很。

她認真的模樣特別好看,垂下眼看著卷子,眼睫毛很長,還彎彎的,眨眼的時候像把小刷子似的,在他的心頭悄然掃過。

有點兒癢。

“大鵬!你傳球看著人在哪兒啊,別老往對面傳!”王帆跑得氣喘籲籲,回頭沖周鵬喊了一句。

“班長你跑太慢了,還怪我,”周鵬揚手示意知道了,“之前舟哥都接得到球……”

“我靠。”王帆一聽這話就有些不爽,“你什麽意思?”

“行了行了。”江宏跑過來把球丟給王帆,及時打斷,“你發球。等會兒都註意配合,看著自己隊友,別給我分神!”

順便看了眼場外閑坐著看戲的蔣逸舟……哎,看個屁看,當隊長真他媽心累!

江宏嘆了口大氣,跑回球場中線示意王帆準備發球。

蔣逸舟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一瞬不瞬地看著場上的人,沒有說話。

其實他也沒怎麽看戲,走神兒都走半天兒了,倒是隔壁這位挺專註的,那幾個人喊來喊去吵得要死,她居然還能老神在在地坐這兒寫數學題。

而且寫的還是全對。

畢竟是學霸,專註力確實很強。

……連他看了她這麽久都毫無察覺。

蔣逸舟挑了挑眉,將掃過她卷面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重新轉向籃球場上。

昨天的幾個人他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暴露出來的問題也依然存在,看得出江宏有在不斷提醒了,但這才是第二次訓練,想提高也沒那麽快見效。

唯一一個今天才新上場的郭俊然,跟他昨天目測的也基本相同。

身高超過一米八,彈跳能力不錯,是搶籃板的一把好手。

但他反應不怎麽快,斷球經常慢半拍出手,動作也有些笨拙,除了能像堵墻似的擋著人讓對方看不見傳球以外,沒太大優勢。

“……哎,別說得那麽悲觀,能擋人視線也算是個優勢吧。”

休息的時候,江宏過來拿水喝,跟蔣逸舟聊了兩句。

“呵,”蔣逸舟看了他一眼,“你當對手是死的麽。”

即便對方沒有身高優勢,只要能跑能跳懂得走位,要抓回視線並不是什麽難事。

“那明天開始就抓弱項來分別訓練吧。”江宏扯衣襟擦了把汗,把水瓶放回長椅上,“這麽對打也只是讓他們過過癮,暴露一下弱點問題而已,沒多大用。改天……”

江宏頓了頓,等蔣逸舟看過來才說:“你什麽時候能上場,咱倆試試打配合吧?”

蔣逸舟沒意見:“跟誰打?”

“以前校籃隊的幾個師兄,高三的。”江宏說,“退隊之後也很久沒打了,可以跟我們練練手。”

聽起來倒是還行,蔣逸舟點頭,清了清嗓子道:“下周吧。”

現在也不是不能上場,主要是精神狀態不行,腦子昏昏沈沈的,反應和動作都不可能跟上,強撐著打也沒意思。

“那就下周。”江宏敲定時間,“正好他們月考完了,周五放學應該能打一場。”

月考……

對了,再有一個星期,9月份就要過完了。

緊接著就是國慶長假了。

“隊長,國慶假期的訓練怎麽安排?”阮念回教學樓打了一趟水,回來聽他們說起這事兒,湊過來問了一句。

“訓練肯定是要的,不過時間安排暫時還沒定。”江宏從她手裏抽走了王帆的水瓶,趁人上廁所去了,很不要臉地倒走了半瓶,“怎麽,你有事來不了嗎?”

蔣逸舟坐著沒動,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嗯……”阮念想了想,“可能有三四天不在這邊。”

“那沒關系啊,你要是有事就不來吧。”江宏倒是很好說話,隨口問道,“是打算去旅游嗎?”

“不是啦。”阮念笑了笑,沒有往下說是什麽。

江宏見狀也不多問了,被她這麽一提醒,趕緊回去跟林昊他們交代假期要訓練的事情,免得到時全都外出旅游去了,個個找不著影兒。

“國慶有事?”

等他們去打球了,蔣逸舟偏頭看著正給他兌溫水的阮念,啞著聲又問了一句。

“……”阮念倒水的手一頓,像是沒料到他會問,猶豫片刻,把水遞給他才開口道,“其實我……”

“算了。”蔣逸舟把口罩拉下,接過水喝了兩口,低低道,“不方便就別說了。”

他的聲音還是有點兒啞,當然感冒也不是光喝兩杯水就能好的,然而那夾了沙子似的低語,在她心頭上緩緩磨過的時候,又有些硌得疼。

“……也不是不方便。”

她只是,不習慣跟外人解釋太多而已,覺得沒必要,也害怕對方沒完沒了地追問。

但如果是他,似乎又不需要有什麽顧慮。

“我之前跟你提過我爸媽是在外地工作的吧?”阮念低著頭,手裏抱著自己的水瓶輕輕晃動,“國慶他們要是能放假的話,可能會把我和外婆接過去住幾天。”

“哦。”蔣逸舟又喝了口水,把礦泉水瓶的蓋子擰回去,“那……挺好。”

他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黯淡,但阮念轉過頭去看的時候,那些情緒已經無跡可尋了。

消失得飛快。

然後又咳了兩聲,他別開臉,把黑色的口罩重新拉起來戴好。

打了一整節自習課的球,到下課幾個人都夠累的了,沒繼續霸著場地訓練,該放學的背書走人,該吃飯的拿上球去飯堂,阮念照例跟蔣逸舟一起回家,怕他喉嚨不舒服,路上也沒和他多說話。

直到進了小區,蔣逸舟才像是想起什麽,清了清嗓子,低聲問她:“今天的早餐,咳,扔了?”

“本來是準備扔的。不過江宏說他沒吃早餐,就拿去吃掉了。啊,就是那杯豆漿太甜了,”阮念抿唇笑了笑,當時只覺得尷尬,現在想想江宏那仿佛吃了屎,咳咳……的表情,還是挺好笑的,“他喝了一口就差點兒吐了,說甜得跟糖漿似的,我就拿去丟掉了。”

“哦。”蔣逸舟扯了扯嘴角,露在口罩外的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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