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暮霭沈沈

似乎是墜入一個溫柔的夢境當中，無法自拔。那天邊的雲如同火燒一般，橙紅色地掛在天際。

那是無比溫柔的夢啊，魁沒有醒來，只是繼續往前走，任由自己的思緒飄忽其中。

那是她沒有辦法掙脫的夢，像是號令，也像是一種應答，在夢中不斷地延續。

“我在哪？”沒有人回答，時間成了空白，沒有人能知曉時間延伸到了哪。

“她似乎是遇到了夢魘。”蔣生仔細地看了看魁的狀況，原先活蹦亂跳的魁，現在正躺在床上完全動彈不得，嘴裏念著詞，只是醒不過來。

夢魘何其多，黃泉水裏走一遭。

似乎是無法擺脫的夢境，那是在天邊的暮霭，聽到了來自天堂或者地獄的鐘聲，把命運的終章敲響。

我是要死了嗎。

魁往前走，沒有回頭，只是繼續朝前走，朝前走……

夢裏，魁伸出雙手。你要守護的人是誰？那個人問道，像是迦梨嗎……不像是迦梨。更像是白，來者生得很白凈，一頭略短的發很精致，別再耳後，詢問她生命的意義。

生，或者死。這兩者都沒有辦法解決，哪怕是活了上千年的精怪，也會受到病痛的折磨，也會因為重傷而死去，如若不是有人一直在保她的平安，她也恐怕沒辦法活到現在。生和死，是相伴而生的，因此也完全沒有辦法解決。

這是個早就該思考過來的命題。那麽然後呢？然後是什麽……

夢的盡頭，也是時間的盡頭。

時間的盡頭空無一物，那是永生的象征。實際上，魁本身也早就能永生了，她可以跟著白活上上千年，而不用思考命題，只是如此度過每一天，每一天……

這是時間的盡頭，很少有人要去思考其意義在何處，只是每一天都在如此度過，去度化眾生。那麽眾生的度化是生的意義嗎？也未必是，眾生未必會因為受到恩澤而感謝，也未必會因為受到恩澤而對神感恩戴德，甚至有的會憎惡神明。

這看起來似乎更像是她自己的劫難。

的確，思考這樣的問題很是讓人頭痛。

“我知道了，她來到了時間的盡頭。”蔣生用了法力，檢查了魁的夢境，才知道她困在了自己的夢境當中。而這個不是他人可以解決的事，“這個是只有她自己才能解決的事，其他人沒有辦法解決。”

蔣生很嚴肅的說，如果她自己沒有在夢裏解開謎題，那麽她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是嗎？

或許是。

魁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最初的她，也像是做夢一般活了一輩子，然後進入到輪回當中，她帶著記憶，投入這生命的長河，然後流入到民間，成為妖。

最後見到觀音，又活上上千年。

這似乎都是她的經歷，沒有人能夠代替。時間的盡頭空無一物嗎，她覺得寂寞了。而寂寞沒有辦法被任何東西填滿，因為寂寞僅僅是寂寞本身，是一種悲傷的情緒，將人困頓其中，沒有辦法掙脫。

“倘若活到上千年，你會給他人恩澤嗎？”冥冥之中似乎有人這麽問道。

“能。”我可以，魁的話卡在嗓子裏沒有辦法解開，“我只是想讓別人受到恩澤。”

永生從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懲罰，因為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們死去，自己卻始終活了下來以後，無疑是一種淩遲。

沒錯，時間有時候也會成為一種淩遲的工具。時間偶爾能夠治愈他人，更多的時候，是將生命慢慢地剝落下來，成為一片片碎片。

時間有時候也會成為一種恐懼。正如現在一樣。

“這樣思考或許沒有意義。”

但是可以問她自己。

永生的意義大概是活在時間的盡頭。

“你答對了。”那個聲音說。

救了那麽多人，也是在救你自己。

渡人如渡己，這是佛陀所說的話。

倘若某天醒來，她成為了佛，成為了神，那麽眾生之於她而言就變成了螻蟻，因為她能用神的權利去剝奪他人的生命。

“我不會這樣。”

我知道你不會……

那個聲音很溫柔，魁伸手想要抓住，卻很難觸碰到她。

現在是在夢裏。一個聲音說。

的確。是在夢裏。

魁醒來了。面對的是白和蔣生。

白很擔憂地看著魁，蔣生則是舒了口氣。

“你要知道，你一個人得了病，可能會讓我和更多人擔心。”

“我剛才好像做了個夢……夢見我活了上千年。”

“事實上，你也能夠活上千年。”

“所以，你夢中見到了誰？”蔣生問。

“沒有誰，那更像是召喚誰的聲音，告訴我要去救濟他人，而不是濫用神的權力。”的確，神有時候會讓人感到悲傷，那是神降下的旨意。

神啊，有時候會讓人感到無所適從。

自然為神。

魁站起來，走向天邊，天邊的雲如同火燒一般。

這如夢一般的人間啊，終於走過來這一遭，渡過無數的人，才能見到真正的景色。

願人皆有來世，圓前世未圓之夢。

人的記憶啊，就如同小舟，來來往往，上頭放的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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