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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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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

舒寧殿外, 謝枕溪擺了擺手,示意大太監暫不用通報。

“陛下這會子午睡才醒, 約摸還要一盞茶的功夫才起。還請王爺稍安勿躁。”

那大太監躬身說畢,慢慢退下了。

謝枕溪一人平靜地立在殿外,微微垂著頭,不知在思索什麽。

白起州勒住韁繩,冷著臉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舒寧殿前。

少年一身戎裝颯爽利落,眼風極快地掃了一眼謝枕溪, 假作沒有瞧見,仍在不停地打量四周。

“別找了。”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白起州蹙眉回頭,就見謝枕溪下頜輕擡,優雅從容地朝他道,

“嘖,昨夜沒歇好,這會子困得頭都擡不起來, 本王放他去旁邊的偏殿暫睡一會兒去了。”

原來這幾日登門求見白眠雪的人太多,有些甚至連吃幾次閉門羹都不死心,就連夜裏也存了心思要來探聽消息。

擾得小殿下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偏偏方才從府裏進宮,這一路上馬車顛簸,晃得人哈欠連天, 說話都不怎麽應聲。

等到了地方, 下車時謝枕溪扶了一把,才發覺人已經幼貓一樣困得連眼皮都擡不起來了。

謝枕溪心中暗笑, 面上卻也不以為意,命人替這小東西尋了個地方瞇一會兒。

他說得本是事實, 怪只怪他語氣太過親昵熟稔,惹得白起州一瞬間變了臉色,眉心死死擰成疙瘩,瞪了他半晌,方才臉色難看別扭地吐出幾個字,

“姓謝的,你要是,敢對他胡來……我絕對饒不了你。”

少年說話間已經抽出腰間佩刀,寒光熠熠,冰冷無情。

只因是在天子殿前,才沒有將刀全部拔出,面色卻已經難看至極。

謝枕溪只一瞬間就極快地反應過來他誤會了什麽,冷哼了一聲。

他倒是有心,只是這小東西總是呆呆地什麽都不懂不開竅,空頂著一張漂亮無辜的臉在自己身邊亂晃。

若是旁人,縱有一百個,他都不在乎。

唯獨這個嬌氣的小東西,自己再怎麽想,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不是沒有手段,只是怕人傷心。

抑或是,怕他後悔。

只好待他自己開竅。

謝枕溪咳了一聲,並不願解釋太多,只是冷淡一笑,“放心。”

“本王以謝氏一族名聲擔保,五殿下到今日還是清清白白。”

他語氣裏郁悶異常。

白起州還刀入鞘,少年銳利的眉眼極像他的佩刀,一樣盛氣淩人,“我去看看他。”

“等等。”

謝枕溪似笑非笑,“本王的信,二殿下看了麽?”

“你想做什麽,本殿下都會配合。”

白起州冷著臉淡淡道,腳下卻不停,“但我不是為了你。”

他轉身而去,恰巧身後大太監掀起簾子請他們幾位進去,見狀連忙低聲喚道,“陛下已經起了——二殿下不給陛下請安了麽?”

連日病著卻見不到這幾位皇子,他們都知道陛下嘴上不說,心裏卻總是不喜。

如今見了二殿下說不定還能高興幾分,讓他們日子好過些。

白起州卻腳下一刻不停直向偏殿而去,“本殿下等會兒和五弟一起過去請安。”

-

偏殿地方並不寬闊,比起舒寧殿正殿,只有巴掌大小的一片地方。

陳設卻極精致。

屋角蹲著一座紅玉赤金點翠的貔犰香爐,四個趾爪均是鎏金,一見便知貴重非凡,裏面餵著上等內用的梅花香餅,淡淡的甜香從爐中慢慢溢出來。

如溫熱舒適的流水一般,蕩悠悠,慢吞吞地浸染了整個房間。

白眠雪趴倒在桌案上,朦朧睡夢中長睫輕眨,看起來可愛無辜。

他剛才只不過想著略趴一會會兒,畢竟自己是來請安的,而父皇隨時都會醒。

誰知整間屋子舒適溫暖,甜膩的香氣似乎還有鎮定安神的功效,他幾乎是朦朦朧朧中就睡倒在了桌上。

白起州快步進來時就瞧見這樣一副景象。

自己的五弟一身月白廣袖長袍,烏發翠玉,襯得膚色愈發比平日裏更加軟糯可愛。

他似乎是以為自己仍睡在床榻上,甚至將鞋履胡亂蹬掉,月白色的長袍也被解開一點,淩亂一片,始作俑者卻毫無知覺,兩腮酡紅,眼睛緊閉,不用看也知正是好夢沈酣。

“不知這夢裏有沒有我?”

白起州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古怪的念頭。

為著這般想,他本該馬上喊醒白眠雪去給英帝請安,卻鬼使神差一般放輕了腳步。

待他湊近,腦子裏卻又想起方才謝枕溪的話。

他順著白眠雪自己扯開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打眼瞧了一瞧,膚色瑩潤光滑,並沒有什麽不該有的痕跡。

方才松了一口氣。

好似深夜忽然驚醒的農人,猛得跳起來,發覺自己水靈靈的白菜仍乖乖巧巧,好端端地呆在地裏,方才放下心來。

白起州撩起衣擺順勢坐在一旁,心裏暗暗怪自己一驚一乍不夠穩重,眼神卻止不住地落在白眠雪身上,這才恍惚發覺小東西嘴唇微微翕動,好像還在迷迷糊糊念叨著什麽。

只是誰都聽不清。

白起州挑眉笑了。

這些日子待在軍營裏無休止的訓練帶來的疲憊幾乎在見到這小東西的一瞬間就被洗得一幹二凈。

因為看了那封信而極為黯淡的心情也霎時雪亮。

-

白眠雪洗凈臉,聲音仍是軟糯糯的,落在耳中酥酥麻麻,“你為什麽不喊醒我呀?”

“是誰睡得跟奶貓一樣,踢一腳都不醒?”

白起州又恢覆了那副錦衣公子的紈絝模樣兒,抱著胳膊看人洗漱,絲毫不提醒他不小心把衣帶浸濕了,還是白眠雪自己發現了,小小地驚呼一聲,無助地等太監上來給他重新換了一條。

“沒出息,以後再有半夜敲門的,你府裏侍衛是做什麽的?叫他們出去趕人。”

連日不見,自己這二哥在軍營裏似乎又學得討人厭了幾分。

小殿下系好衣帶隨他出來,擰眉道,“你說得好容易。人家都是躲在暗處,見有人應門就趕緊上來纏住,況且有些人著實不好打發。”

“有什麽不好打發。左右天黑瞧不清楚,管他什麽公卿貴人,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打得。”

少年低低地道。他往日說話總是極為冷淡穩重,唯獨在白眠雪面前好像格外意氣用事。

見小東西擰了眉,白起州嫌棄地替他撫平眉心,“不許做這個表情,你醜死了。”

話畢想了想,又湊過來道,“待忙完了暹羅使臣的事,我帶你去洛水玩怎麽樣?”

“二皇兄。”白眠雪站在舒寧殿門口,探頭探腦等大太監通傳一聲,言語間頗有些委屈, “本來前幾日就能去的。”

“都是父皇一時興起要我陪著他們,不然誰耐煩應付這些人?要不是被他們暹羅人跑來打秋風耽擱了,只怕這會兒已經在洛水游湖呢。”

白起州想起那些油滑可厭的暹羅人,心頭火起,煩躁地答了一句。

英帝的寢殿裏昏沈沈的。

白眠雪發覺自己慣來怕這種昏暗的地方。

似乎是原主幼時吃苦留下的印記,昏暗的地方總讓他生出一種不安全感。

只是謝枕溪長身玉立站在這裏,自己身旁還有劍眉星目的少年將軍白起州,便稍稍讓他鎮定了許多。

白眠雪垂下腦袋,雖則謝枕溪跟他說前日刺殺的案子已經破了,要帶他來宮裏給英帝請安。

只是無論如何卻不肯告訴他其人是誰。

看他神色分明就還有些什麽瞞著他。

尤其是連久在軍營的白起州都回來了。

不得不說一句很巧。

英帝的精神看著似乎比前幾日好些了,只是眼下兩塊泛著黑氣的烏青,顯然近來沒有休息好。

他依舊銳利的眸光依次掃過他們三人,咳了一聲,“請什麽安,朕身子好的很!就是那該死的刺客審得如何了?”

“回陛下,範大人處已扣押了人犯,雖然那人身份頗為特殊……只是人證物證俱在,不容他抵賴。”

“此話當真?”

英帝看著他道。

今日是他給的最後一天期限。

範無徑不敢怠慢,早已暗中聽了謝枕溪的吩咐,在外頭侯著了。

“臣絕無半字虛言。”謝枕溪坦然自若道,“陛下可傳範大人一問便知。”

英帝瞇了瞇眼。

範無徑戰戰兢兢上來,低頭便拜,“回陛下,此案已是水落石出。”

“是誰?”英帝頓了片刻,若有所思道。

像是一群人離千辛萬苦要找到的最後的真相只隔了一層輕紗,反倒不急著掀開了。

“臣分開拷問那兩個太監,均說是有一紅衣人,持五殿下親筆書信前來誘騙他二人,只道是五殿下賞識,要安排他二人刺殺陛下,事成後許以高官厚祿,珍寶無數。”

白起州瞳孔一震,連忙看了眼白眠雪。

卻見小殿下並不驚慌,只是無奈地閉了閉眼,漂亮的長睫掃過眼瞼耷拉著,像一只無端遭禍的倒黴兮兮的幼貓。

就明白此事沒有這麽簡單。

果然範無徑又道,“臣險些被他們蒙騙過去,以為是五殿下授意。誰知現在卻查出給他們看的那信卻是仿的。”

謝枕溪恰到好處地插進來,淡然道,“臣與範大人查訪無數人,終於順著蛛絲馬跡找到了那人——正是太子殿下的得力門客,鄒玉。”

“他如今已承認了,就是他手握五殿下的書信,學得五殿下的字跡,指使那二人刺殺陛下。卻欲栽贓陷害給五殿下。”

“此人蛇蠍心腸,但卻護主。”謝枕溪微微笑著,眼底卻分明沒有半點笑意,

“他如今已悉數招供,將罪責攬在了他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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