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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拂澀篇 (66)「亞利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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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拂澀篇 (66)「亞利的騙局」

孔舒站在樓梯拐角的地方。

這個位置能看到洗手間的方向,也不會被洗手間走出來的人看到。

在那幾個女生走之後不久,孔舒5號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手拿拖把,頭發和衣服上全是水漬,眼睛泛著紅,慢慢走回了教室,開始打掃衛生。

班長坐在位置上做題,她沒有提出任何的不滿,將教室打掃完,然後離開了學校。

孔舒準備離開學校的時候,看到申向衍遠遠從操場那邊走了過來。

“陳回沒去找你嗎?”孔舒問。

“沒有。”申向衍說,“我連他的影都沒看到。”

孔舒納悶:“他又跑到哪去了……”

二人跟著孔舒5號走到巷口,停下了腳步,向裏面張望。

孔舒5號被高大壯那幾個人圍堵在巷子裏。

童哥站在孔舒5號面前,攤著手:“你挨我兩巴掌,我女朋友這事就這麽算了。”

申向衍看到童哥的臉,覺得眼熟,壓低聲音對孔舒說:“我認識這人。”

高中時候申向衍打過的那場群架,第一個挨板磚的就是童哥。

申向衍就記得這個人說起話來吊吊的,打起架來慫慫的。

啪!

一道響亮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童哥的手重重扇在了孔舒5號的臉上,那力道大的把身後的幾個小弟都嚇到了。

在遠處觀望的申向衍楞了一下,也像是挨了一巴掌,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就連孔舒也沒有料到童哥這一巴掌打的這麽狠,也沒有想到孔舒5號竟然一點都沒有反抗,她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童哥擡起手,猛地又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把孔舒5號扇倒,她摔在了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仍是一點動靜都不出。

“我靠,這娘們死了一樣,連聲都不吭。”

童哥稀奇地打量著孔舒5號,看她臉上都腫起來了,有點心虛,生怕真打出什麽事來。

他揮了下手,“行了,我說話算數,你挨了兩巴掌,我女朋友這事算了,趕緊滾。”

孔舒緊皺眉頭,抑制著怒意。

申向衍已經邁開步子上去,但還沒走兩步,就被一只手拉住。

他回過頭,看到了陳回。

“我還以為你會比孔舒冷靜。”陳回收回手,瞄了一眼巷子裏坐在地上狼狽的孔舒5號,眼底閃過一絲心疼,稍縱即逝。

孔舒盯著陳回,警覺道:“你剛剛去哪裏了,申向衍沒有看見你。”

“去校門口了,我也沒看見他。”陳回解釋。

“真的?”孔舒半信半疑地問,“去校門口用了這麽長時間?”

“你不會懷疑我是亞利吧?”

陳回舉起右手,“我對天發誓,我真沒騙你,我真的去校門口了,騙你我死。”

申向衍補刀:“你已經死了,是空間之石在維持你活著的狀態。”

陳回沒有辦法自證清白,幹脆放棄。

他發出一聲鼻嗤,無所謂地說:“不信就算了,把空間之石從我心裏拿走吧,你們自己收好。對了,千萬別忘了把我殺掉梁術南和梁星夙的光輝事跡流傳下去。”

本來孔舒還在懷疑他,但是聽到最後一句話,她瞬間知道面前的人絕對是陳回無疑了。

“亞利應該不會把關註點放在你的光輝事跡上。”

孔舒刻意加重了“光輝事跡”四個字,略帶陰陽怪氣的意味。

陳回也不知聽沒聽出她的嘲諷,欣慰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已經能把我和亞利區分出來了,之前你只能分辨出申向衍,我還挺傷心的。”

“我可沒在你臉上看出傷心來。”孔舒將臉扭回去,看回巷子裏。

童哥帶著他的小弟們從另一條巷子離開,孔舒5號已經朝著幸福小區的方向走了很遠。

孔舒跟了上去,看到孔舒5號進了單元樓才停下。

申向衍對著小區四處打量了一圈,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孔舒家單元樓對面的樓頂天臺。

他指著那邊說道:“那裏應該是視野最好的地方,能看到你家的方向,也能看到小區裏的情況,不如我們上去。”

與此同時,陳回已經到了他指的地方。

幾秒後,陳回又閃了回來:“還能看到小區門口,視野確實很不錯。”

他頓了頓,拉住孔舒,“妹妹,樓頂天臺堆了很多雜物,不好走,我直接帶你上去。”

說完,陳回便帶著孔舒到了天臺。

申向衍習慣了。

他一手揣褲兜,不緊不慢地朝著對面樓頂走去,爬上了頂樓,翻過了幾近堆成小山的廢舊家具和雜物,來到了天臺,在孔舒身邊站定,迎著微風望著遠處。

若是衣服沒有在翻過擋在門口的破書櫃時蹭到大片黑灰,他此刻看上去一定很從容,很淡定。

……

孔舒5號回到了家。

她放下了背包,站在母親的遺照前看了很久。

半晌後,她轉身走到洗手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洗了把臉,擡起頭,鏡子中的臉格外紅腫,嘴唇幹裂起皮,眼裏沒什麽精神。

後背隱隱作痛,她撩起了衣服,轉身背對鏡子,看到後背全是斑駁的淤青傷痕。

她放下衣服,走回臥室,從枕頭下拿出了手機。

手機上還留著陳話書的消息,但她卻一點都不想點開。只是在聯系人列表裏翻啊翻。

最後,手指定格在“張智珂”的名字上。

她指尖點著“張智珂”的名字,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仿佛光是這樣看著,對方就會回應她。

直到屏幕熄滅,她才放下手機,轉身走到書桌前,抱起了之前在圖書館借了沒還的書,準備去圖書館歸還。

還完這些書,我就去死。

孔舒5號的腦海中閃過這麽一個念頭。

她垂了垂眼簾,轉身走出家門。

天臺上的三人看見孔舒5號從單元樓裏走出,還抱著一摞書。

“她要去圖書館了。”孔舒說。

她很想知道孔舒5號在圖書館會發生什麽,在遇到鹹豬手後,孔舒5號會怎麽做?

“走吧。”她說,“親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圖書館。

孔舒5號把手裏的書全部歸還給了圖書館,準備離開前,在圖書館二樓看見了張智珂。

他低著頭看書,神情溫和。

孔舒5號站在樓梯處望了他一會兒,猶豫半晌,鼓足勇氣走到他的面前。

察覺到面前多了個人,張智珂擡起頭。

看到對方的臉後,他嘴角上揚:“孔舒,你也來圖書館了。”

現在,學校裏恐怕只有張智珂看到孔舒5號後會表現出友好。

孔舒5號也牽起嘴角:“嗯,我來還書。”

張智珂笑道:“我經常在圖書館看到你來借書,就是不知道你在看什麽類型的書。”

孔舒5號小心翼翼地說:“看一些人文景觀之類的書,上面有的照片很好看,也很震撼,……以後我想去書上的地方看一看……”

“啊,我也想,不過我可能沒什麽機會去了。”張智珂黯然。

不等孔舒5號問為什麽,他便轉移話題,將手裏的書舉起來,“給你推薦一本書,時間機器,裏面也有很精彩的場景,而且是現實中不存在的,是作者的想象。”

孔舒5號從他的手中接過書,看著書名,她的眼裏忽然有了些光亮。

她想,那就看完這本書吧,或許看完這本書就會有好的事情發生了。

“謝謝你。”她內心激動,卻不敢表露出來,只是重覆著說,“張智珂,謝謝你。”

張智珂:“不用謝,一本書而已。”

但孔舒5號又說了一遍:“謝謝你。”

張智珂有些不好意思:“真的不用謝……”

不遠處,目睹一切的陳回用胳膊肘搗了一下身邊的申向衍。

“看到別的世界的孔舒喜歡這小子,你什麽感覺?嫉不嫉妒?”

申向衍斜睨他一眼:“這只能說明孔舒不認識申向衍的情況下,才會喜歡上別人。逆推可得,只要有我,孔舒就不會喜歡上別人。”

陳回悶哼一聲,不再接話,視線重新落在孔舒5號身上。

孔舒5號抱緊手中的書,視若珍寶。

同時,身後一個人快步經過,撞在了她身上,手也落在了她的屁股上。

這一次,作為旁觀者的孔舒看得分明。

男人站在書架的盡頭,早就把孔舒5號視為目標,然後找準時機,假裝經過,那只蠢蠢欲動的手再“不小心”觸碰到孔舒5號……

孔舒忍不住攥緊拳頭。

等到這場鬧劇結束,她一定要替孔舒5號討回公道。

申向衍原本還松弛地靠在樓梯扶手上,看到這一場景,身體頓時繃起來了。

陳回也不例外。他冷冷地盯著“鹹豬手”的臉,心裏已經在琢磨怎麽把這個男的碎屍萬段。

之後發生的事情,與孔舒在上個循環經歷的基本一致。

孔舒5號雖然膽怯,依然硬著頭皮叫住了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與圖書館的館長是親戚,圖書館的管理人包庇了中年男人的行為,當著孔舒5號的面刪掉了監控錄像。

而作為孔舒5號精神支柱的張智珂臨陣脫逃,成了縮頭烏龜。

剛燃起的希望被張智珂無情離開的背影澆滅,孔舒5號備受打擊。

但她並沒有像孔舒那樣發瘋,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她陷進了圖書館眾人的竊竊私語與異樣的目光中,難以自拔。

孔舒5號離開圖書館時,並沒有帶走那本張智珂推薦的書。

她被陰霾籠罩,好像有千斤頂壓在了她瘦弱的身軀之上,讓她的行動變得遲緩。

在以第三視角旁觀一切的時候,孔舒意識到一個問題。

即使她親身經歷過孔舒5號所發生的一切,雖然能夠理解,卻依舊不能完全與此刻的孔舒5號感同身受。

在物理和生物層面上,她與孔舒5號是同一個人。

可在人類的心理層面上,她與孔舒5號並不相同。

生理特征完全一致,可思想與心理不同的人,還能算是同一個人嗎?

那亞利呢。

他又經歷了什麽?

夜晚。

和孔舒掐算的時間一樣。

童哥和他的小弟們出現在了幸福小區外,叼煙男開始拿著他的工具在電閘前鼓搗。

見此,孔舒也算明白了當時停電的具體原因。

當孔舒5號的家裏停電後,童哥帶著高大壯等人上了樓去開始踹門,留叼煙男一人坐在樓下開始抽煙。

為了能更清楚近距離地看到發生的情況,陳回利用空間之石悄無聲息出現在了童哥和他小弟的身後,混在其中,裝成了其中的一員。

不同的是,在童哥的威脅與踹門下,孔舒5號打開了門。

在她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童哥十分詫異,威脅的話到了嘴邊突然卡了殼。

反應過來後,他立馬恢覆了兇神惡煞。

“你還真敢開門?”

童哥一把推開了孔舒5號,大大咧咧地走進了她的家中。

“你家就這麽破,這麽爛啊,難怪你同學都瞧不起你了,原來你家這麽窮——”

他話未說完,扭頭看到了桌上的遺照,臉上嘲諷的笑意凝固了。

孔舒5號轉過身,面向他。

地上“啪嗒”落了一滴血。

眾人這才看清孔舒5號手中有一把美工刀。

她另一只手腕上已經有了許多道深淺不一的割痕。

童哥傻眼,一下子變啞巴了,嚇得說不出話。

高大壯慌了神,開口勸道:“孔舒!你別沖動!別想不開……有、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跟陳話書聊,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孔舒5號一反常態地平靜。

只是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飄渺,好像馬上就會消失。

高大壯咽了咽口水,望著孔舒5號手腕流出血液的速度越來越快,他腿有些發軟:“陳話書一直在關心你的情況,學校裏的人都欺負你,但她從來沒有欺負過你!”

孔舒5號的眼圈映出淚光,她喃喃道:“她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不會和別人說我壞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讓你們來欺負我,她才不是我朋友。”

高大壯震驚,磕磕巴巴地問:“你什、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了。”

孔舒5號捏緊手裏的刀,“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把陳話書當朋友,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好朋友做出的事。”

說完,她絕望地望向桌上的遺照,舉起了手裏的刀,朝著自己的脖子割去。

“住手!!!”

童哥一聲大吼,上前撲倒了孔舒5號,一把搶過了她手裏的美工刀,像是扔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扔出了十米遠。

孔舒5號倒在地上,腦袋磕到門框上,似乎不覺得痛,沒有任何的反應。

手腕上的血仍在汩汩地流,但是沒有過深的傷口,失血量並不足以致死。

“起火了!!!”

一道遙遠的喊聲從小區中響起。

搖曳的火光映照在窗上,童哥一把拖起躺在地上的孔舒5號朝外跑去。

但孔舒5號軟的像一灘爛泥,那重量,並不是他一個人能拖得動的。

他怒吼一聲:“快幫忙!”

高大壯後知後覺,連忙上前幫忙,和童哥兩人一起把孔舒5號擡下了樓。

把孔舒5號放到安全的地方後,童哥帶著他的小弟們頭也不回地逃出了幸福小區。

消防人員趕來,大火漸漸滅去。

小區裏的人們看到割腕的孔舒,非但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反而低聲議論起來。

“腦子有毛病的人才割腕吧,正常人誰會自殘?”

“青春期的孩子就這樣,一點什麽大不了的就要死要活,你看那手腕割的,也不像是真想去死的樣子,血都沒流多少……”

“她都沒媽,她割給誰看,除了他媽,誰會心疼她?”

“她是身上有不幹凈的傳染病,家裏人也都死了,在學校不好好學習,勾引男孩子,結果鬧得全校皆知,丟臉丟大了,不想活了。”

“自己不想活,還連累我們小區的人,惹上了不該惹的人,還把房子燒了,住哪?!”

“你小點聲……”

“我憑什麽小聲,被燒的不是你家,你倒來裝好人!”

“……”

陳回回到了樓頂天臺上,把剛剛自己看到聽到的一切都講給了孔舒與申向衍。

孔舒聽後,望著樓下的孔舒5號,一言不發,心情異常沈重。

“我覺得亞利是對的。”陳回表情嚴肅地說,“換做是我,我也會殺掉他們。”

“她一直都知道是誰造的謠。”申向衍有一絲不解,“可為什麽要裝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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