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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人類之光(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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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人類之光(三合一)

被打開的後車廂門很快就引起了後車司機的註意,對方帶著點驚愕地拿起對講機開口:“隊長,前車發生事故……?”

警官手邊的對講機通訊燈一閃一閃,但裏面傳出的聲音現在沒有人有心思去關註。

“呼——呼——”

倒灌進來的風聲鎖住了大部分雜音,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車門大開闖進來的日光,以及站在門邊上最為亮眼的女人。

羅詩琴低頭,左手上的相機,屏幕比之前碎裂得更加厲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報廢罷工一樣。

她的左手摩挲了下屏幕上斑白的裂痕,隨後將右手的工牌隨意夾在衣領處。

掉掛住的工牌晃晃悠悠,稍有些鋒利的邊緣戳在心口處,微微癢意喚回了羅詩琴的思緒。

‘冥府外交官’

此前這個名詞最開始只是由羅詩琴胡亂編造出來的身份設定,哪怕後來她利用各種能力去為這個身份添磚加瓦,也沒有一次真正寫在工牌上。

工牌是羅詩琴在嘻多多病院後獲得的道具,使用時間只有三分鐘,但其中蘊含的能量是讓她都忍不住咋舌的存在。

如果要描述一下的話,大概就是:初期羅詩琴需要各種各樣的側面表述來支撐起“冥府外交官”這個身份,但如果是初期羅詩琴手中有這張工牌,那麽就不需要旁敲側擊去誘導異空間讀者和現實世界的朋友們在腦內構思這個設定。

工牌會直接拿出最有力的證據。

迎著冷風,羅詩琴的眸色沈沈。

幾乎是在她夾上工牌的一瞬間,身後坐在車內的麻娘立即起身。

原本還在摸不著頭看筆友表演的梅華月猛地一抖,面色困惑地擡手摸了摸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

“好像有點冷……?”

她不自覺地喃喃,餘光瞥見了腳底邊,地板上凝結的一層淡淡的霜。

霜???

我的天,這是八月份啊?!

但更讓人驚訝的不僅是這個,還有從白霜裏不斷升起的淡色霧氣……霧氣蒸騰向上,將這小小的空間籠罩,隨後不少身影在眾人眼前忽然閃現。

警官們猛一低頭看見那半顆正不斷爬出來的腦袋時,差點沒直接開槍,就別提年紀尚小的李葉和餘鹿了。

少年少女心中警鈴大響,下意識地將身邊的人護住,打算借用觀測之眼的力量將忽然出現的襲擊者擊退時,就再次聽見了納紮爾的聲音。

“阿巴納赫大人的力量……不,不對……怎麽可能?”

納紮爾困惑又震驚的聲音從李葉的嘴巴裏發出,它借著宿體的眼睛,看著車門口。

但原本站在那兒的身影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銀白色的觀測之眼與餘鹿手中的同類對視,喃喃自語。

“這個力量……新的邪神……?”

難道說,阿巴納赫大人是被收服的那個?

羅詩琴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在一切災難發生之前,將源頭控制住。

工牌上填寫的信息,讓她、現實的朋友們以及異空間讀者作者們對於“冥府駐人間外交官羅詩琴”的所有身份設定的猜想全部應驗。

雖然時間只有三分鐘,但這三分鐘可以讓羅詩琴將力量發揮到極致。

在二周目的最後,那個平板上的所有信息資料,所有的數據——異變人進化的地點、產生暴動的場所、傷亡的人數,一切數字與文字深深印刻在她的心中。

羅詩琴站在車頂,感受著狂風,在彌漫開的雲霧中又看見了雲魚兒。

以及她身後“回到黃泉等待輪回”的女孩們。

“……好久不見。”

年輕的餘玉外婆勾起笑容,但很快又收斂,頗為嚴肅地看著她,開口道:“這裏是黃泉執行小隊隊長,早伍雲向您報道。”

羅詩琴:。

在我完全接觸不到的論壇裏,你們那群異空間的讀者到底寫了些什麽同人二創啊?!

“長話短說,”羅詩琴閉了下眼,把不合時宜的吐槽全部咽了回去,緊接著將現如今的所有情況簡單迅速地給她們描述了一遍,“……我需要你們前往即將爆發異變的地區,阻止並控制異變人的行動範圍。”

雲魚兒有些驚訝:“下面提早給我們發了同樣的消息……我們會竭盡全力配合您的行動。”

“同樣的消息?”

這是一點羅詩琴沒能預料到的情況,她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是的,早在三個月前,我們剛到冥界的時候,底下的領導就在對最近的事情發愁。”

羅詩琴的記憶一下子就被她的話帶到了當時邵家村的場景。

“你當時說冥府因為鬼口爆滿,輪回的大門才剛開放沒多久,所以當時領導們對上面的事情也只是抱怨了一下,但現在……”

她似乎回憶起了什麽事,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格外無奈。

“現在輪回大門沒有爆滿了,但鬼口現在少了平常量的三分之二。”雲魚兒無奈道,“如果是正常情況,我當然也很高興,但問題是,人沒少死,本來需要輪回的靈魂卻沒有來到黃泉。”

“不僅是國內,國外那邊也出現了同樣的狀況。”

羅詩琴:“……國外?”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職業類似的兩個身份設定。

“是的,下面的領導還說,您的兼職公司那邊等了好久,好像是說如果國內冥府再不放人他們就要為您打勞動者保護協會的電話為您申請仲裁了。”

羅詩琴:“等等?勞動仲裁??”

雲魚兒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羅詩琴的目光有些呆滯,隨後她視線上移,的確沒從雲魚兒的頭頂上看見任何一本異變人生書,不僅是她,身後的女孩子們也是。

這就代表著,雲魚兒剛剛說的話與設定不是任何一位異空間作者構造出來的,而是羅詩琴所處的現實世界根據她之前所表現出來的信息,慢慢圓上了邏輯。

羅詩琴:……

一瞬間不知道怎麽吐槽。

好在如今這個狀況,雲魚兒透露出來的信息撇開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大都是利於羅詩琴接下來的行動。

黃泉執行小隊開始陸陸續續工作去了。

羅詩琴站在車廂上,遙看著幽藍色調的霧氣逐漸蔓延至她能看見的所有地方。

她將上周目收集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訴了雲魚兒,也就意味著接下來,憑借“冥府外交官”的這個身份,原本是虛構出來的冥府,此刻會變成最真實的存在,去解決這場末日。

胸前的工牌背後,三分鐘的倒計時在不斷地倒計時。

羅詩琴估摸著時間,隨後眼神看向遠處。

她的嘴角帶著冷笑,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遠處蠢蠢欲動準備伏擊的異形怪物。

都三周目了,這次就試試速通吧。

“轟隆——!!”

“轟!!”

“砰——!!!”

原本還在抱著胳膊的梅華月差點沒因為這一連串的爆鳴栽倒到地上去。

“什麽什麽!世界末日了?!”

她激動地起身,一腳躥到小玻璃窗上,試圖看清外面發生的事情。

但很快,後車門發出的聲響又讓她回過頭。

警官端起槍還沒認真警惕地側耳聽車外的聲音,就看見一只手透過了緊閉的車廂大門,就像是一場奇異的魔術一樣,眼熟的人鉆過了車門。

警官:……

原本還有些懷疑市長發來的信息,直觀看到這一幕後,警官們直接三觀炸裂,開始思考起宇宙起源來。

“啊……不好意思,忘記了。”

表演了一場‘魔術秀’的女人毫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隨後站在了車廂中心。

“計算失誤,我們的時間很緊,可能沒辦法這麽慢悠悠了。”

女人擡起手腕,似乎看了一眼時間,再度放下時丟出這樣一句話。

警官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慢?”他懷疑地起身看了一眼小窗外的風景,極速後竄的景物一看車速就不慢啊,“女士,很抱歉,但這已經是車子最快的速度了。”

“我知道。”羅詩琴點頭,骨節分明的雙手擡起,眼中的金芒閃現,“所以我們需要一點不同尋常的交通方式。”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警官的肩膀,他下意識一個手肘砸擊,但動作才剛剛做到一半,整輛車劇烈晃動,反倒是那只冰冷的手幫助他站住,不至於栽倒。

車子猛地剎住,除了羅詩琴和麻娘外,所有人都本能地一邊偏然後停住。

羅詩琴:“所以我給車子都貼了幾張位移符。”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嘛,”她解釋了一句,隨後將後車廂門打開,自己率先跳了下去。“下車吧。”

警官和自己的下屬對視一眼,都看清了彼此之間驚疑的神情。

但令他們感到吃驚的不只有這件事。

“你好,趙憫同志。”

羅詩琴率先伸出手,和前來迎接她們的年長者握了握手。隨後反客為主地直接道:“我們先去您的辦公室說。”

趙憫:?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水到渠成,趙女士從她這兒得到了最關鍵的早期防護信息,然後快速將消息同步給全國其他地區。

“……我們的同志說,各地區雖然有不少異變產生,但也有很多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出現在現場,控制住了暴動,”

趙憫看著剛剛傳來的消息,驚奇地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羅詩琴:“這是?”

“長話短說。”

羅詩琴簡短地將自己的身份以及冥府即將實施的行動描述了一下。

“就是這樣。”

趙憫:“啊?啊,好的。”

她帶著一臉“我是開了倍速嗎”的困惑表情,起身去發布接下來的指令。

小小的辦公室內現在只剩下了羅詩琴幾人。

就連先前跟著一同進來的警官都匆匆離開。

現在這個情況人手嚴重不足,對於人類來說,末日初期是最為關鍵的時期。

羅詩琴窩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開始回想覆盤有沒有什麽是自己還沒做到位的。

這是她第二次回溯,也是她的第三周目。

她已經竭盡所能將能用上的信息全部告知給國家部門,不斷地覆盤和行動構思讓羅詩琴的精神陷入疲態。

但是還不行,必須等情況穩定下來才能休息。

必須等異變人生書結束,才能休息。

哪怕是閉著眼,梅華月都能看清她不斷跳動的眼皮,顯然即便是閉眼看似休息,這家夥也在思考。

對於這一周目的梅華月來說,她並不清楚為什麽筆友會這麽焦急,就像是身後有什麽東西在不斷追趕她一樣。

但是身為朋友,身為一位對情緒格外敏感的朋友,梅華月又直覺這件事在羅詩琴看來會非常重要。

是那種如果你想辦法去勸慰對方,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的重要。

她猶猶豫豫不知道從何開口,納紮爾就不一樣了。

不如說,在車上的時候,它就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去問這位阿巴納赫大人的宿體。

“餵……”

它別扭地開口,難得放棄了它喜歡的浮誇風:“羅……羅詩琴。”

原本閉著眼睛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看向無奈指著自己舌頭的李葉。

“你也是邪神嗎?”

納紮爾放棄拐彎抹角,選擇直白開口:“你身上,有時間混亂的氣息。你是能夠控制時間的邪神?”

羅詩琴一怔。

連這個也能察覺到?

但是邪神什麽的……

羅詩琴在心裏估摸了一下這個新設定新身份能否對接下來的情況有所幫助,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否決。

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絕對不行!

“我不是邪神,”她沈聲道,既是說給它們聽,也是說給異空間的讀者們聽,“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眾人:。

“好吧,普通人。”納紮爾似乎不屑地嗤笑一聲,隨後又迅速收回笑聲,嚴肅道,“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和阿巴納赫大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你和阿巴納赫大人之間,似乎不是單純的宿體關系。”納紮爾篤定道,“不然偉大的阿巴納赫大人不會任由你使用它的權威。”

“我不知道你說阿巴納赫到底是誰。”不等納紮爾反駁,羅詩琴道,“觀測與修正邪神從未有姓名,何來的‘阿巴納赫’之稱?”

納紮爾一下子就憋不住了:“你怎麽知道?!”

“你這家夥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它驚恐地大叫,“快交代,你是不是哪個邪神成精了!”

羅詩琴:“我勸你好好說話。”

感受到殺意,以及發現阿巴納赫也睜開眼不善地看著自己的納紮爾:“……好的。”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羅詩琴癱在沙發上,懶散開口,“說說理由。”

抽點時間聽聽納紮爾的胡言亂語,轉換下思維放松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納紮爾謹慎地回想了許久,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知道,四個月前的雷暴嗎?”

靠在沙發上的女人閉上眼:“繼續。”

納紮爾嘟囔了一句,隨後緩緩開始和其他人解釋。

“觀測與修正邪神誕生於雷暴中,其本身象征著不屈與反抗。”納紮爾的聲音在此刻聽上去格外肅穆,“它的力量顧名思義,能夠看見未來的走向,並且幹涉未來……”

阿巴納赫這個名字是納紮爾自己取的。

彼時它剛選了李葉作為自己的宿體,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一個瀕死的小姑娘。

四個月前,隨著不同尋常的雷暴產生,阿巴納赫降臨此世,緊接著四位觀測與修正邪神的本體分裂出的眷屬,觀測之眼也在抉擇自己在這個世界行動的宿體。

納紮爾時刻謹記著“不屈與反抗”,在最短的時間裏,於雷暴下找到了李葉。

那是一隊春游校隊,卻因為山體滑坡出了意外,泥水淹沒了大巴車,連帶著奪走了大部分車內成員的生命。

納紮爾找到李葉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奄奄一息。

“想要活下去嗎?”

邪神的眷屬微笑著遞出蜘蛛絲,引誘著獵物上鉤。

身處絕境,活下去是人的本能。

李葉也同樣如此。

她答應了邪神眷屬的條件,換回了生機。

渾身擦傷的少女站在被泥水淹沒的車外,沈默許久後,啞聲對著不知底細的邪神眷屬說。

“我想讓她們回來。”

於是奇跡再一次降臨,但代價是——

“你染發了?”

第二天學校裏,死而覆生的同學好奇地看著李葉發色,嘖嘖稱奇。

少女張唇,微笑:“沒有,基因而已。”

一夜白頭而已。

後來,李葉開始頻繁照鏡子,觀察自己舌頭上的紋身。

起先她還覺得可怕,但後來隨著觀測之眼百依百順的態度,李葉很快就卸下了防備心。

我擁有超能力。

雖然枯白的發色很不好看,但是也可以染一染,或者戴一頂假發。

李葉沒在自己身上找出除此以外的其他變化後,就開始將觀測之眼當做了自己的夢幻同伴。

兩個月時間,她做了很多好事。

直到兩個月前,觀測之眼忽然轉變的態度。

它開始將李葉的要求當做請求,並希望對方交付一定的代價。

它將其稱作“交易”。

最開始是一點小事。

觀測之眼說我想要去了解這個世界,於是李葉在課後回到家會專門給它開電視看。

直到後來。

“我想要自由活動。”

“還有,”觀測之眼忽然說,“之後請稱呼我,‘納紮爾’。”

納紮爾。

惡魔之眼。

這是觀測之眼在珠寶頻道看到的美麗寶石的名字。

而這只是開始。

後來,李葉學會了和它對抗,也學著不顧納紮爾的反駁前往醫院去就診,尋求幫助。

今天上午就是她第一次自己去醫院掛號。

“四個月前的雷暴……”

羅詩琴緩緩出聲:“所以其他觀測之眼呢?”

“阿巴納赫大人一共降下了四位,除了我以外,其他的家夥都不會說話。”納紮爾洋洋得意,“它們當然也沒有名字。”

“我能感受到……”

它緩緩開口:“一只距離我們很遠,還有兩只就在附近。”

羅詩琴了然。

“餘鹿那兒一只。”雖然說是一只,其實是一對同樣的眼睛。

手上眼睛。

“趙憫那邊儲存了一只。”

鼻子上的眼睛。

“李葉舌面上的一只。”

唯一一個會說話的觀測之眼,納紮爾。

“最後一只……是長在宿體雙目上的吧。”

只出現在《末日逃生指南》,也就是十五年後主角身邊的那位“獨眼女士”。

納紮爾:“如果是完全控制了宿體,那只觀測之眼最後實體化大概就在這個位置……等等,什麽叫儲藏了一只??”

羅詩琴瞥了一眼它:“宿體死亡,觀測之眼會回歸邪神體內。但是這裏指的死亡,是指宿體本身的全面毀滅吧?那麽只要宿體留存,哪怕只有一塊,觀測之眼就無法回歸吧?”

納紮爾沒聽懂:“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同伴被割了下來泡福爾馬林了。”梅華月好心給化學盲納紮爾解釋,然後自己打了個寒顫,“這麽狠?!”

“你們之間都沒有交流過的嗎?”她不由得開口問,“要是可以這樣,那豈不是只要割下來就能斷開聯系……”

她忽然住了嘴,因為梅華月真看見李葉這個小姑娘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了起來!

“誰會關註它們啊!”納紮爾憤怒道,“和它們一聯系,就開始罵眼,我才不和它們聯系!!”

眾人:。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不想和餘鹿手上的同類聯系的真相嗎?

羅詩琴忽然看向了一直安靜的白發少年。

餘鹿的頭發同樣是枯白的,但他手上的觀測之眼似乎沒有像納紮爾那般可惡。

可能每只觀測之眼的性格各不一樣?

想起了《末日逃生指南》裏面的獨眼女士,羅詩琴若有所思。

“——我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納紮爾在和梅華月對嗆了好幾下後,終於不情不願地對著羅詩琴開口:“但是,你身上有著和阿巴納赫大人相似的氣息。阿巴納赫大人能夠觀測且幹擾現實,而你能控制時間,我想這大概是它願意受你控制的原因吧。”

“控制……可惡……”

說著說著,納紮爾就開始憤憤不平地小聲嘀咕起來。

“如果這是阿巴納赫大人的意思,我,”它咬牙切齒道,“我暫且不會汲取宿體的生命力去替代她。”

羅詩琴:“。”

行吧,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等等,你是說詩琴也有所謂的觀測之眼,而且還是你們的老大哥?”

梅華月理清了邏輯,然後眼神遲疑地看著自己的筆友。

“哪兒?”

身上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啊?

納紮爾:“阿巴納赫大人才不老!”它快速反駁了一句,然後得意開口,“像你這種普通人怎麽可能看見阿巴納赫大人的身姿——”

梅華月:“在脖子上嗎?”

“……”納紮爾震驚,“你怎麽能看見?!”

梅華月:“你真好懂,噗。”

納紮爾:???

“隨便猜了一下而已,”梅華月上下打量了下筆友,“眼睛、鼻子、舌頭、雙手。很顯然觀測之眼出現的地方是人體的某個器官,再加上是你們的老大哥,排的位置應該也不會很低調。按照位置排下來,大概率就是脖子了。”

納紮爾:???

這到底是怎麽排的啊?!

羅詩琴靠在沙發上短促地笑了一聲。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小說作者的直覺。

不管是文字描述還是畫面描述,最方便且最有沖擊力的除了那四個外,就只剩下脖子了。

還沒等一人一眼再度拌嘴,門外很快又走進了人。

是趙憫。

年長女性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很高興,但又帶著一些沈重。

“謝謝,多虧了您。”

她甚至用上了敬語:“全國各地政策發布得很及時,物資方面的問題您的同伴也和我們對接了工作。還有那群已經產生異變的群眾……它們也得到了控制。”

“目前我們正在竭盡全力研究對應的疫苗,希望能趕得及。”

她笑著說,但羅詩琴能看見她從未松懈的眉頭。

“……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麽?”

趙憫一怔,隨後苦笑道:“您真是料事如神。”

“雖然救助和防控很快了,但仍然有一部分地區的怪物快速進化。甚至有幾個怪物逃出了包圍圈,不知所蹤。”

她沈聲道:“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羅詩琴不動聲色地將冒出冷汗的右手攥緊,隨後問:“茂森大學那邊,得到控制了嗎?”

她還記得上周目的事情。

“茂森大學?”趙憫很快回過神,點頭,“我們的人到達迅速,已經疏散了大部分人群,之前異變的人也已經被控制住。”

“……之前?”

趙憫“嗯”了一聲。

“在您消息到達之前,校園內就已經產生了異變人群,但當時學生們並沒有意識到情況嚴重性,再加上發生異變的學生當時正在考試,同教室裏已經咬傷了不少人……”

考試?

對了,期末考。

羅詩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拿出電話的,趙憫的聲音離她越來越遠,而羅詩琴的註意力已經全部放在了手機上。

“……餵?玉啊?”

“——學姐?”

那邊傳來了玉容帶著哭腔的聲音。

“玉容?餘玉呢?樂樂呢?你們還好嗎?”

小學妹在電話那頭哭著和她說現在的情況,說樂樂被咬傷了胳膊,說餘玉為了救同學沒能等到救援。

她說:“剛剛有個穿著黑衣服的女生突然出現,想要抓住玉玉,但是沒……”

她哭著說很抱歉沒能拉住餘玉,她說施恩樂現在的情況也不好,開始發高燒,她說自己很害怕。

但是最後顏玉容只是說:

“學姐,你要保護好自己。”

電話被掛斷後,羅詩琴垂著眼想了很久。

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第三次了也沒達到完美結局?

一個普普通通的HE結局為什麽會這麽困難?

她摸出了隨身攜帶的那臺相機,摩挲著相機上的裂痕,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顫抖。

回溯一次,再回溯一次,她可以的。

只要速度再快一點——

裂痕黑屏的相機沒有任何反應,無論她如何按著開關,這臺掌握著命運的相機始終沒辦法亮起。

我該怎麽辦?

羅詩琴茫然地看著手中破爛的相機。

沒辦法再重來了。

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搭在了她冰冷的左手上。羅詩琴下意識側頭看去,眼中出現了筆友擔心的目光。

“你還好嗎?”

梅華月抿唇:“要不要靠一下?”

見羅詩琴沒反應,她很快伸手將筆友抱在懷裏。

“沒事了,沒事了……”

筆友小聲道:“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她很聰明,作為羅詩琴的小說筆友,梅華月察覺到的隱藏信息比所有人都要多。

在納紮爾說“能控制時間”後,她很快就意識到了最經典的小說設定——時間回溯。

“……這是你第幾次回來了?”

她靠在羅詩琴的肩膀上,小聲問她。

“……第二次。”

那就是三周目。

帶著“果然是這樣”的無奈,梅華月安慰她:“沒關系,才第二次嘛。”

“回不去了,”她第一次聽見筆友的哭腔,以及脖子間的濕潤,“我回不去了……”

其實在手機上,羅詩琴還看到了一通電話未接的提示。

響鈴一秒。

來自徐問問。

她撥了回去,但沒有人接聽。

學妹們,問問……

這不是HE結局,而是TE結局。

真實——但也殘忍。

梅華月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為什麽回不去呢?

羅詩琴垂眸,喉頭堵塞,仍由淚水不受控制地蒙住視野。

難道是因為時間間隔嗎?

第一次回溯只隔了八分鐘,第二次回溯隔了數個小時,所以對相機的損害程度也更大嗎?

如果說照片是回溯的錨點,那麽距離拍照的時間越長,回溯的代價就越大?

羅詩琴想不明白。

她覺得腦袋很痛,精神也很累。

第一次,她不想做所謂的小說背景板。

如果不是背景板,如果不是配角,是主角的話……

如果是正文的話……

她能夠最大程度地去利用自己的能力,達成心中的HE結局。

但是為什麽!

她擡起手,手掌按在了抱住她的梅華月頭頂,眼前熟悉的界面再度出現。

可是這一次沒有新的章節更新。

而評論區什麽特殊的評論也沒出現。

她似乎沒有任何退路了。

接受嗎?

接受吧。

人死,不能覆生——

羅詩琴咬住牙關,然後將梅華月推開。

她說:“我還想再試試。”

梅華月一怔,自然道:“那就去做。”

“你總是有辦法的,”她對著筆友伸出大拇指,笑瞇瞇地開口叫出了羅詩琴的網名,“你可是我的榜樣啊,賽羅羅!”

羅詩琴看著她,終於冷靜下來。

“當然了。”

她滿不在乎地擦掉眼淚,重新恢覆了之前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啊,可不會輸。”

“滴滴——滴滴——SD卡讀取中——”

機械的電子音忽然從旁邊傳來,羅詩琴一怔,隨後起身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小小的機械球不知從哪兒找來了一根白色的數據線,一頭連上了那臺幾近破碎的相機。

GT的電子屏幕上,豆豆電子眼一眨一眨。

“羅女士,已為您讀取相機SD卡!”

羅詩琴:“……好樣的,GT!!”

她迅速湊到小機械球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臺相機。

“為您檢測器械損傷程度,正在檢測中——”

小機械球開始了羅詩琴熟悉的加載動作,很快它得出了結論。

“機體損傷48%,剩餘電量0%。”

眾人:……

“所以其實是沒電了?”

梅華月沈默了一下,隨後問:“詩琴,你給它充過電嗎?”

羅詩琴:……

當初寄過來的除了相機外,也沒有充電器啊?!

她迅速抹掉了眼周殘餘的液體,面無表情道:“沒事,我現在就給它充電。”

“呃……你說的充電應該不是小雷雲吧?”鑒於GT之前的另類充電,梅華月還是小心警惕地問了一句。

一只披著金紅嫁衣的手伸了過來,手上還有一朵雪白的小雷雲。

麻娘:“用這個。”

梅華月:……

Ok,fine

趁著小雷雲在給相機充電,羅詩琴開始思考起自己的第三次回溯來。

難道還要回溯到在車上的時候嗎?

她記得學妹們的期末考,在上午就有了安排。而羅詩琴拍下的相機裏,只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兩個月以前,經歷迷霧小鎮之後,一個就是上午十點多,還在車上的時候。

距離拍攝時間越長,相機回溯後損傷的程度就會越深。

羅詩琴眉頭緊皺。

而且,兩個月前沒有GT。

她還沒有經歷過《智能時代》這本異變人生書。

如果回去後,《智能時代》沒有再出現,那麽GT也不會再回來。

到底要選擇什麽?

“充電完成。”

不知何時,那邊傳來了GT的播報音。

原本黑屏的相機終於亮起,只不過因為屏幕上的斑駁裂紋顯得格外的可憐殘破。

羅詩琴過去將相機拿在手上,試探性調開相冊——

沒有。

沒有她在車上拍下的那張照片。

……或許那個時候相機就已經沒電了。

命運似乎早已為她做出了選擇。

羅詩琴沈默地調開了最初的那張照片。

那張她畢業後,和母校合影的那張照片。

上面的她笑得很開心,身後有不少校友在進進出出,不經意間闖進了她的鏡頭中。

“所以,把相機充滿電了,要怎麽做?”

李葉沒聽見她們剛剛的對話,也沒看見羅詩琴的哭泣,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對方突然變得格外嚴肅。

明明一切都已經得到控制了不是嗎?

“合影留念嗎?”她眨了眨眼,試探性問,“紀念勝利?”

羅詩琴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相機。

“我們來拍一張吧。”

她說。

這周目的最後一張。

“你決定好了嗎?”

梅華月坐在她身邊,小聲道:“開始下一次?”

羅詩琴點點頭:“我不會認輸的。”

“我知道,你不會輸的。”筆友點頭,十分信任她,“但是這張照片的話,好像是你剛畢業的時候?”

羅詩琴:“嗯。”

“那至少是兩個月前了……”梅華月若有所思,“兩個月的時間,你可以做很多事情。”

她忽然起身:“我去找找這幾個月發生的新聞,肯定有蛛絲馬跡,到時候你一定用得上。”

梅華月去另一邊找資料,現下沙發上只剩下羅詩琴一人。

她擡手按了按眉心,再度打起精神來。

“——羅女士。”

熟悉的機械音在身側響起,被喊住的人側頭望去。

小小的機械球漂浮在她身邊,電子屏幕上的顏表情在不斷閃動。

“我已為你整理了這幾個月間的所有相關信息與資料。”

羅詩琴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她擡手,點在屏幕上,接受了名為“GT-079”傳來的文件。

文件不小,但裏面的資料羅詩琴只是看了一眼就嚴肅了起來。

很全面,又或是說簡直把答案遞到了羅詩琴的眼前,只等實踐了。

“——我監測到兩個月前,有一夥犯罪分子入境交易,交易品不詳,流入了黑市。”

GT一本正經地開口:“一周後,周圍的天氣出現異常,一段時間後恢覆正常。同時相關地區水體發生變化,空氣中某類物質濃度微量提高。”

它開始一點一點給羅詩琴分析它得到的信息,然後提出自己的推測。

直到最後,小機械球說:

“羅女士,我是人類智慧的結晶。一切人工智能的誕生是為了服務人類。而我的制造者告訴我,我是為您而來。”

羅詩琴眨了眨眼,隨後意識到了什麽。

“做您想要做的事情,”GT說,電子屏上的豆豆眼平靜地看著她,

“我們會在未來相見,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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