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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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聞洛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沒多久就被細微的動靜吵醒。

“......山溫!”

就連夢裏都是喬山溫做噩夢,聞洛猛地從床上翻起來,猝不及防與喬山溫的視線撞在一起。

喬山溫正安安靜靜地靠坐在床上,表情並無不妥。聞洛怔楞,有些氣喘轉到一邊,“抱歉......”

夢中與現實的反差過於巨大,腦子混亂不堪,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她,聞洛說:“我去洗漱。”

像逃跑一般進了衛生間。

喬山溫視線追隨著她落在緊閉的門上,眼神變柔軟,久久沒有挪開視線。

從衛生間出來,素顏的聞洛有些憔悴,皮膚白皙而眼眶紅腫,眼神蔫蔫的,長發散亂,沒有用心打理。

“山溫……”不知道喬山溫現在願不願意跟她說話,聞洛喚得極輕。她的嗓音也有點兒啞,不知是不是昨晚哭過的緣故。

明明很努力地在控制不要哭出聲了。

“今天…心情好一點兒了嗎?”

喬山溫淡淡地“嗯”了一聲。

好冷淡,但這對於被冷淡了昨天一天的聞洛來說已經是一個很好的信號,至少喬山溫願意應她了。聞洛比起剛才又提了點兒精神,“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好不好?”

喬山溫說:“都可以。”

“好,你等一下。”

聞洛當然記得她喜歡吃什麽,照她的喜好買了買了東西,然後快速返還,不到五分鐘便從樓下回到病房。

見她很忐忑,再一次把門推開,喬山溫已經不在病床上。

聞洛一楞,心跳加速。

聞洛大概有陰影了,喬山溫消失在視線裏她就著急,急忙沖進衛生間看——喬山溫站在臺前洗漱。

她身著病號服,蒼白纖弱。她腳上還有傷就下地,手上還有傷就碰水,聞洛看得憂心,生怕她跌著滑倒,上前去想把她扶住,“怎麽自己下床了?”

“想做什麽可以等我回來啊,山溫,你真的……”真的已經不把她當成女朋友了嗎?聞洛不敢問,怕問出來喬山溫真的說聲對啊,那她該怎麽辦?

“洗個臉而已,我自己可以。”喬山溫語氣清冷,聞洛點點頭,弱聲說:“我給你買了粥。”

粥喬山溫也可以自己吃,不太需要她。

喬山溫與她擦肩而過走出衛生間,聞洛望著她的背影,眼神落寞。

如今的局面完全是聞洛想也沒想到的,難以想象,她們明明前天還在熱戀……

聞洛心頭苦悶,想追回些什麽,所以無限懊惱,如果前天晚上自己沒有沒有睡那麽死,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如果當時能哄住她抱住她,喬山溫是不是就不會要到跟她分手的地步?

聞洛明知道最核心的問題是她成了喬山溫的陰影,她卻總想忽視,想把原因歸咎到是她還不夠關心喬山溫身上。當然,因為對所有人來說成了愛人的陰影真的太難以接受,每一次想到都很痛苦,不知道該怎麽彌補,束手無策。

吃完早飯,喬山溫打電話讓她的助理來,她要出院。

她要出院。

聞洛沒有聽到她跟醫生的談話,不知道她有什麽打算。聞洛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不知道自己開心還是難過,只是擔心她,擔心她身上都是傷,現在出院真的沒關系嗎?

想讓她再觀察幾晚,可不知是不是還身為女朋友的她已經沒有要求她的權利。

還可以跟著她一起回家嗎?喬山溫家裏還有她的東西,她要去拿嗎?

她用求解的目光看著喬山溫,喬山溫卻異常的冷淡,就在她躊躇著要不要跟她一起上車時,助理張姐把她給叫了上去。

“聞小姐,喬總讓您也上去。”張姐用公事公辦的口吻。

聞洛不知為何心一冷,“好…….”

轎車上,與喬山溫一同坐在後排,好幾次忍不住去看她,心裏想一萬遍這是她的女朋友,越想越不舍。

她和喬山溫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啊。聞洛少年時究竟幻想過多少次喬山溫成為她女朋友?

“女朋友”這三個字的份量在她心中真的好重。

重到,到她現在為止的人生,女朋友已經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一的親人。

為什麽跟她坐同一輛車要分開了的預感卻愈發強烈,聞洛把眼瞥向窗外,想象著,從今晚後牽她的手,親她吻她,會不會甚至是看看她都會變成奢望?

眼眶紅了又紅,她知道自己有多不舍得,她第一次意識到居然已經這麽愛喬山溫,她可以預見自己之後會有多痛苦,可怎麽辦呢?她要不接受嗎?她要把喬山溫強行綁在身邊嗎?喬山溫得治病啊。

聞洛只能幫她祈禱,祈禱她今晚不要做噩夢。

車開到樓下,麻木地跟著她上樓,思緒發散,什麽時候進門、門關上也不記得,一直到喬山溫開口喚她——

“洛洛。”

聞洛楞住,屏住呼吸,緊張到要汗流浹背,長睫顫抖地掀眸看向她。

說不出話,只能發出音節;“嗯?”

喬山溫說:“我想泡澡。”

聞洛又是一楞,片刻後反應過來,有些笨拙:“我去幫你放水。”

在浴室裏幫喬山溫放水,聞洛的心跳沒有一刻能回歸正常,滿腦子都是:喬山溫剛才叫她洛洛。

清醒以後一整天都沒理她,終於叫她小名會是什麽意思?

喬山溫終於願意跟她說話了嗎?她們之間會不會還有回旋的餘地?

浴室裏逐漸霧氣繚繞,浴缸水溫度正好,聞洛起身轉頭去找人,喬山溫不知何時已經將身上衣物褪去,站在她眼前。

“你的傷口不能碰水,我幫你洗?好不好?”她攥緊指尖,不知帶著幾分私心這樣說。

喬山溫出乎意料地:“嗯。”

聞洛:“...好。”

喬山溫被聞洛攙扶著坐進浴缸裏,兩只傷痕累累的手臂被充滿愛意地安置在兩側。

她把自己交給了聞洛,實力這般懸殊,聞洛要做什麽她都沒有反抗的能力。聞洛什麽也不做,只是在小心又仔細地幫自己受傷的愛人清理著身體。

喬山溫的身體很美。

聞洛看過,也得到過,擁有過,所以在這不確定的危機四伏的時刻,她的目光繾綣又貪戀,像個供奉她又用目光褻瀆她的信徒。

像是用力在看,要記住,因為即將要失去。

可越是這樣要把記進腦海裏,她心裏越開始不平衡,她的心格外空寂,在面對巨大痛苦時的抗拒——喬山溫本來就是她的,她不想失去。

不管怎樣,都不想失去。

世界喧囂,她們在這兒被溫暖包裹,聞洛思緒陷得很深很深。

聞洛多想時光就在這一刻靜止。

盡管此刻她正在沸水裏被痛苦煎烤,喬山溫至少還是屬於她的,不是嗎?

好想就終止在這一刻,喬山溫痛苦,她也好痛苦,至少她們還在一起。

捧住她的手臂,一點點地幫她擦拭沒受傷的地方,看著她的傷,聞洛又為自己的念頭感到罪惡,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卑劣。

還要喬山溫受多少傷呢?

“好了。”喬山溫說洗好了。

聞洛如夢初醒,看向那雙喬山溫曾經為她乞求、為她流淚、為她迷離的眼睛,收不回自己紅透了炙熱視線。

扶著她站起來,用浴巾將她包裹住,聞洛呼吸短促,腦海裏漫游的理智直線忽然斷掉,自作主張將她橫抱起,抱回房間裏,放她在床上,聞洛欺上去親她。

喬山溫沒有反抗她的能力,除了發出一些可愛的聲音。心裏想著喬山溫是她的女朋友,聞洛捧著她的臉,壓著她親了好久。

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像是想把自己所有都給她一般親她,一直到嘗到喬山溫口中的血腥味,聞洛才想到什麽——

醫生說喬山溫把自己的舌頭咬破了,都是傷。

聞洛想到那天,她與霍只只碰面,被霍只只胡攪蠻纏,回家後喬山溫忽然不願理她,再來與她親吻時口腔裏也有血腥味。

那時......

聞洛退開身體,喬山溫被她親得心口起伏,那雙濕潤的眼睛一邊看她一遍啟唇喘息。聞洛像犯了錯般無措,“對不起......”

“洛洛。”喬山溫輕輕叫住她。

不知怎的,聞洛緩緩扶著床蹲下身子,這個姿勢恰好與她視線齊平,“山溫......”

喬山溫動了動,撐坐起來,聞洛看她變成了仰視。

房間裏沒有開燈,窗簾把光隔絕在外,暗蒙蒙的顏色裏,聞洛目光渴望。

渴望著她能說些什麽,渴望著她能和自己溝通。喬山溫擡手,覆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她臉上那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一整天被她冷落,終於被她撫摸,聞洛心裏的忽然想哭,輕輕用臉頰蹭她,委屈:“山溫……”

喬山溫說:“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聞洛搖頭,她不想喬山溫向她做任何道歉,只想喬山溫摸她。

喬山溫撫摸得憐愛,一下一下安撫著聞洛的心。忽然一頓,她緩緩把手收回,聞洛覺得自己的心又空了,又陷入不確定的焦慮裏,眼睫發顫。

“山溫……是真的想要跟我分手嗎?”

喬山溫沒有回答,聞洛鼻尖湧上酸澀,想挽留,“對不起,山溫,真的對不起。我無論如何都不該說那樣的話,我知道話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山溫可以不要再介懷嗎?讓它過去好不好?或者說你想要我怎樣做?我想彌補你,你知道的,我現在很愛你,我很愛很愛你,我不想失去你。”

她嗓音甚至有點發顫,她想哭,仰頭看著喬山溫,祈求的意味溢滿整個空間。

喬山溫背對著窗簾,眼神藏在黑暗裏,輕聲說:“我從來沒怪過你。”

“我只是在怪自己,怪自己對你做了那種事,變成那樣不堪的人。”喬山溫深柔地凝望著她,渴望著她:“聞洛,我好想你。”

聞洛迫切用眼神告訴她自己在這。

“我一直沒好,我沒有一刻好過。洛洛你知道嗎?在音頻裏跟你說的,我一天比一天開心的生活是假的,自己給自己過生日也是假的,你看到動態是提前一個月拍好照片。其實我一天比一天更難過,生日那天很痛苦,就像現在這樣,滿身都是傷。”

聞洛楞住,難以想象那畫面,僵硬地搖頭,心如刀絞。

她當時居然還在慶幸喬山溫也跟她一樣在慢慢變好,她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喬山溫說:“我一直在騙你,不敢讓你知道我還在生病,我怕你再離開我。”

“不會!”聞洛極力否認,握緊她的手,“不會,山溫,我不會離開你。”

“這不是全部的我。”喬山溫跟她強調。

“你看到的不是我的全部。”

那什麽才是喬山溫的全部?

“洛洛,我想告訴你,你願意聽我說嗎?”

聞洛忙不疊地點頭,理智告訴她,那是一片黑暗地帶,而她不覺得恐懼,愛她愛到對她的所有都只剩渴望:“我想知道,我好想知道。”

聞洛跪在她床邊,仰頭看著她,無比渴望。喬山溫感受到她的渴望,再一次撫摸她臉頰,聞洛用臉貼合她的掌心,她頗有些神傷:“你知道嗎?其實我小時候也有過很幸福的時候。”

“我父母曾經很恩愛,大概在我五歲之前,一切都很好。”

“明明一切都很好,直到那個男人某次出差晚上電話沒有打通,盡管之後極力解釋,嚴鈴還是陷入了無休止的懷疑裏。”

“她開始疑神疑鬼,查手機,查記錄,給那個男人裝定位,裝竊聽,裝監控。那個男人知道她對他做的事情後跟她大吵一架。”

大吵一架,吵到彼此傷心疲憊,把他們之間的什麽東西震碎了。

“然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跟嚴鈴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她陷得更深。膨脹的疑心病和占有欲讓嚴鈴變得越來越極端,越來越面目可憎。

原本幸福的家每天充斥著歇斯底裏的爭吵與喊叫,嚴鈴越做越過分,她越來越令人感到窒息。她像變成了吸血鬼,抗拒陽光,抗拒外面不確定的一切。她把窗戶釘上,把門封死,想讓那個男人就這樣在陰暗裏跟她過日子她才安心,男人不堪忍受。

拉拉扯扯吵了五年,什麽都鬧過,男人身心俱疲,對嚴鈴只剩恐懼,他終於承受不住,他撇下妻女,逃往自己的新生。

嚴鈴徹徹底底地瘋了。

她瘋瘋癲癲地找了那個男人好幾年,也嘗試過去看病,根本不行。她走街串巷,帶著喬山溫一起瘋。

深陷在執念裏,恨透了世界的一切,她一直瘋到她死之前,她的恨意都沒有停止過。

“她們說的都是真的。我媽是個瘋子,我也是個瘋子。”

喬山溫把手放到她眼前,下定決心了要把所有的自己展示給她看,“每一次咬自己都在克制自己不能傷害你。”

聞洛不知所措地想她不可以傷害自己。

不傷害自己就會傷害洛洛。

洛洛已經被她傷害過了。

“我想努力改掉,努力變得健康,想像正常人一樣和你戀愛,可她們說得對,刻在基因裏的東西改不掉,我很痛苦。”

“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想讓你快點回到身邊,所以騙你我也在變好,騙你我也過得很好,我也很健康。其實都已經病成那樣,真的好自私,要騙你去愛一個病人。”

“我知道你厭惡那個我,你回來以後我好怕自己會再讓你感覺窒息,強迫自己寬容大方,把自己扮演得善解人意,我想讓你放松,想你一直在我身邊。”

“可這樣我好痛苦,你每一次跟我分開我都很焦慮,焦慮得想把你關起來,一直看著你才能安心。那個人抱你我好生氣,想把你拽走,把你全身上下都清理一遍,想讓你再也不能見她,不能跟她說話,不能對她笑,我想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話落,喬山溫皺了皺眉,“我做過那樣的事情,把你逼得跟我一樣痛苦……”

“我真的好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跟嚴鈴一樣越來越瘋,怕把你越推越遠,我每天都提心吊膽。嚴鈴死了,我特別害怕,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自己控制不住傷害你,你遠離我,不要我,我又變成一個人。”

“洛洛,我覺得我到極限了,我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不想跟你再鬧得歇斯底裏,想放過你,想逃,對不起。讓你找了我那麽久。”

喬山溫再一次難過地撫上聞洛臉頰上被自己抓出來的傷口,“對不起,又傷害你了。”

“我們分開吧。”

“不行,不行。”聞洛立刻否決,“不能分開。”

“我會讓你窒息的,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愛人,我不想以後......”

“不,不會,不會的。”聞洛立刻打斷她,牽緊她的手不放。

“我不會,喬山溫,我愛你。”

重逢以後,聞洛一直以為喬山溫依賴上了別人,一直以為喬山溫沒有從前那麽愛她了,原來喬山溫只是怕傷害她,原來喬山溫只是在壓制。

懊惱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讓女朋友受了那麽多苦和委屈,聞洛環住她腰,把臉埋進她懷裏,姿態無比依戀,乞求道:“寶貝,你別不要我。”

喬山溫的占有欲很強,喬山溫很愛吃醋,喬山溫想獨占她控制她,喬山溫很窒息......

不,喬山溫不窒息。

喬山溫只是太愛她了,喬山溫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太愛她了。喬山溫是她的女朋友,想霸占是正常的,占有欲多濃烈都是正常的。聞洛是她的女朋友,聞洛是她的,她對聞洛做什麽都可以。

她害怕再帶給聞洛傷害,她不知道聞洛其實也很擔心會失去她,不知道相處中的好幾個瞬間,聞洛竟然在渴望她能像從前一般。

從前,從前......

從前那段深不見底的黑暗時光聞洛此刻回憶起來好想也不再那麽抗拒,女朋友就算是回到從前,喬山溫不許她與人接觸對人笑,吃醋了要把她關在家裏只許她面對她一個人,生氣了要讓她跪在腳邊懲罰她訓斥她,聞洛……

聞洛也會覺得溫暖吧。

喬山溫愛她,聞洛覺得那不是羞辱,喬山溫愛她,喬山溫愛她……

——聞洛現在就跪在她的腳邊。

聞洛跪在床邊,臉緊貼著她的胸膛,抱著她不願放開。一直以為自己不被愛,所以愛極了這忽如其來的濃烈愛意。在她懷裏擡頭看她,眼神純粹得毫無雜質,多餘的一切都像是被喬山溫所傾訴的占有欲淹沒了。

喬山溫撫摸著她,深情溫柔地看著她,她的心也像被喬山溫的愛撫馴化,被纏緊,被纏到要停止跳動也不想要掙脫。

很舒服,很溫暖。

“我愛你,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你想要怎樣都可以。”

“以後你都告訴我,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愛你,想愛你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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