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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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好聽話啊。

酒杯推遠了一格,她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滿眼星星地看著聞洛,她的眼神好像在向聞洛邀功。

見到了聞洛,身上的冷感和刺兒似乎都收了回去,感覺全變了,混身上下只剩下舒適柔和,是僅向聞洛一個人展露的溫柔。

剛剛矜持清冷的氛圍感美人,一下子怎麽變得那麽乖。

聞洛有點兒受不了喬山溫這樣,實在是有點太磨人,明晃晃地催聞洛心軟,誘引聞洛去靠近她。

越跟她對視那樣的感覺越強烈,聞洛很快就堅持不住地把眼挪開。低頭點開手機看,【小溫】給她回了一個:【聽洛洛的】

聞洛給她打字回:【要遵醫囑,身上有傷不能喝酒】

喬山溫:【好】

聞洛又問:【我來之前你喝了多少?】

喬山溫說:【沒有喝】

聞洛有點不信,她都坐著麽久了,之前幹坐著麽?

:【不信】

收到這條信息,隔著人群的喬山溫又遠遠看了聞洛一眼,在對話框裏打了幾個字,臉一紅,點了發送:【你聞聞我就知道了】

要是懷疑她的話,去聞聞她就知道了……

聞洛自動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股不知道哪兒來的熱氣往臉上撲。

她難以置信,喬山溫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聞姐,你看什麽呢?”前臺小妹邊偷瞄聞洛的手機邊笑嘻嘻地問,“那個姐姐她怎麽總來找你?”

聞洛關掉手機:“你應該去問她啊。”

“噢~~”小妹眉開眼笑間盡是調侃的意味:“聞姐你也想知道,要我去問她,再偷偷告訴你?”

聞洛一楞,眉梢輕挑:“你這麽聰明?”

前臺小妹非常會來事兒:“那我待會兒就去問。”

“不用。”聞洛說:“我知道啊。”

她故意放慢了語速,聽起來像是在炫耀。

這麽快就夾雜了甜蜜意味啊,小妹陰陽怪氣:“啊,原來聞姐你知道啊。那上次還讓人家那麽傷心。”

聞洛:“……”

聞洛洋裝生氣地氣笑:“你找我事兒呢?”

小妹就是嘴賤,說完馬上圓場:“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聞姐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她就是怕聞洛還不知道那姐姐心意,讓那姐姐受苦。

“聞姐快去忙吧。”

聞洛彎了彎唇,轉身往後臺走。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酒館人有些少,氛圍更輕松些,沒那麽吵鬧,透著一股慢半拍的悠閑。

唱歌時聞洛並非像往常時那般心無旁騖,時不時往某人的方向瞥,那人一直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似乎一刻也沒挪開過,還經常拿手機擺橫,偷拍她。

得到她允許了麽就偷拍。

想現在就給她發條質問的信息,想看她的反應。

她會不會被嚇到?

聞洛並不想她被嚇到。

但這種感覺還是很奇妙,喬山溫坐在臺下聽她唱歌,不知不覺,聞洛唱到從前經常暗戳戳拉她一起聽的《我們倆》。

你在左邊,我緊靠右

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

但是聞洛那時候就是很霸道,那張拍立得就是要和喬山溫臉貼著臉。

想到那些,聞洛又回憶起從前兩個人肩並肩坐在咖啡廳學習的日子。

那時候喬山溫花費了好多時間在聞洛身上啊,每周都要拉她去補習,為了哄她學習費勁了心思,將自己的底線一降再降,什麽無理的條件都能糾結會後還是答應聞洛。

那樣內斂的會長當年做到那個地步,到底有多想聞洛能陪她一起去帝都?

會長的喜歡真的好隱忍,聞洛也好笨。

當初聞洛並不知道,她是會長真正意義上的唯一。

再次瞥向角落,看到那個熟悉又讓人安心的身影,想到原本高傲矜持的人現在對聞洛做什麽都小心翼翼,聞洛心裏又是一陣不是滋味。

聞洛或許永遠也釋懷不了自己對她說了那樣殘忍過分的話。

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

角落的喬山溫還在,她一直在底下無聲地陪著她,沒有一丁點兒不耐煩要走的意思。

聞洛知道,自己要是唱到淩晨三點她一定也會陪著,可聞洛不想。

她才剛出院,身體虛弱,需要早點休息,聞洛不想讓她透支身體熬夜。

所以聞洛打算提前下班了。

唱完最後一首,聞洛跟工作人員示意下臺,來到後臺,擰開瓶蓋給自己灌了幾口水,她打開手機看,小溫問她是不是要下班了。

聞洛說:【下班了。】

【你回去休息吧】

從後臺出來,喬山溫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聞洛想:她走了嗎?

推開酒館大門的一瞬間,世界充滿了雨聲。

下雨了。

天空很暗,傾洩著大雨,空氣濕冷得讓人打寒顫,似乎在昭示著不久就快要到冬天。

聞洛想到了某個穿吊帶裙的女人,她的外套保暖嗎?她帶傘了嗎?

正失身,身後有人小跑上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聞洛扭頭看,是一個來兼職的女服務生,“聞姐,要走啦?”

“嗯啊,累了。”

“你沒帶傘吧?”女服務生露出微笑,晃了晃手裏的傘,“我帶了,聽說你家離這兒不遠,我送你吧。”

與此同時,聞洛餘光忽然瞥到朝自己走來又望而卻步的身影。

聞洛偏頭看去,她下意識抿唇,指尖掐著手中傘柄,眼神緊張的,柔柔地冒著渴望的光。

她沒有走啊。

原來在外面等聞洛。

聞洛忽然覺得她的外套不夠保暖。

假如讓她覺得她在聞洛心裏連一個女同事都比不上的話她會是什麽反應?

聞洛把視線挪開,朝女服務生隨和地笑了笑:“謝謝你啊,不過不用了,你快回家吧。”

女服務生嘆了口氣,“啊,那好吧。”

女服務生蔫蔫地走開了,望而卻步的女人果然跟了上來。

那人輕喚她的名字:“洛洛。”

聞洛轉身,女人身姿卓越,長發被風吹亂,在雨夜裏風情萬種,眼波流轉。

門口招牌的燈光恰好映著她的臉,聞洛眼中閃過難以捕捉的驚艷之色:“怎麽了?”

喬山溫輕聲說:“你沒有傘,我送你回家吧。”

下雨天,你沒帶傘。

我送你回家吧。

一個人在江城生活的這段時間,聞洛完全拋棄了帶傘這個選項,就像她基本放棄了在白天和黑夜之間要界限分明的掙紮,下雨時她一如晴天在雨中慢慢行走。

她並不緊張什麽,比如說有路人覺得她很奇怪、衣服濕了黏在身上很難受、有人介意她這樣不健康地回到家。

可此刻喬山溫望著的眼睛,眼裏透露著緊張和期待,仿佛說出這句話她等了好幾個小時。

仿佛她從看到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雨、踏進酒館裏發現聞洛沒有帶傘起就開始期待這一刻。

怎麽拒絕她呢?她都那麽乖了。

聞洛說:“好啊。”

她打開傘朝聞洛走去,舉著傘將聞洛的身體全部罩在傘下,傘下形成的親密空間裏都是她們身上好聞的香味,夾雜著雨水,濕潤著彼此。

喬山溫問她:“可以走了嗎?”

聞洛說:“走吧。”

她們都拋棄了可以打車這個選項,肩並著肩走,撐著同一把傘在雨中穿行。明明都是長發,都是女人,大雨朦朧中,她們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般配。

都要送她回家了,她們還有點矜持。狹小的傘下她們的肩膀仍舊隔著一拳距離,遮雨效果似乎不太好。舉著傘的女人偏頭看了眼身邊人,發現她單薄的肩膀被淋到了,眼裏閃過心疼。

不過她沒有說話讓她湊過來些,而是又悄悄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

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她們的感覺很奇怪。

她們不太像是剛認識不久正在保持暧昧的一對兒,也不像就要破鏡重圓的前任,更像跨越了多年仍舊含有情愫的故人。

她們有一種,身邊換了誰感覺都會不對勁的宿命感。

事實也是如此啊,都那麽多年了,她們身邊都沒有人能代替,聞洛是,喬山溫也是。

聞洛的家不遠,就算是步行也很快就到了。

喬山溫來過這兒一次,上一次這裏很荒蕪,這一次這兒在雨中生機勃勃。

她很開心,真的很開心,頭一次想感激命運,能把她洛洛往美好推。

來到家門口的屋檐下,聞洛掏出鑰匙開門,玄關的燈亮了,聞洛在燈光下轉身,身側的女人將傘放在一邊,從包裏掏出了紙巾,擡手幫聞洛擦拭臉頰。

她很歉意:“對不起啊,還是讓洛洛淋到雨了。”

雨很大,淋到是難免的,更何況她比聞洛的情況糟糕得多——

有型的長發被風吹亂吹濕,脖頸與鎖骨的濕潤更強,她怎麽會淋得這麽厲害,原來她一直站在有風吹的那一邊,替聞洛擋著雨。

她很情願,也很開心又能跟聞洛多相處了一小段時間,手往下移,又擦了擦聞洛的脖子,指尖在某處多停頓了一秒,仿佛帶著火種,將聞洛脖頸那處弄得好燙。

她收回手,似乎在告別了:“洛洛,晚安。”

可餘溫在聞洛身上愈演愈烈,聞洛說:“你淋濕了,會感冒的。”

“不會的。”喬山溫想讓她放寬心。

不會嗎?

可她的背影是黑夜與大雨,冷風一陣陣襲來,她還要在雨中艱難穿行離開嗎?

聞洛看著她,愈發覺得她的身影很單薄很脆弱,會著涼,會生病,會感冒,會被黑夜吞噬。

聞洛皺眉,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二話不說將她往屋子裏拽,拽進來後立刻關上門隔絕寒氣,特別強勢,像把喬山溫給綁架了。

屋外大雨滂沱,只剩那把傘留在了雨中,任由它被雨摧殘風吹跑,屋子裏沒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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