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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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聞洛接起電話那一刻霍只只就把自己給送進了決賽。像是在拔河,有一條線將她和聞洛連接著,聞洛的另一側,也有另一個人與她連接著。

霍只只緊揪著自己手裏的線,不管不顧地用一種毫無尊嚴的眼神看著聞洛,如果聞洛選擇為她留下,那她就要傾盡所有,義無反顧。

如果聞洛走掉的話......

“她怎麽了?”

聞洛皺起眉,霍只只拽著的那根線和霍只只的心都繃了一下。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聞洛在被往另一頭扯。

聞洛此刻正滿心滿眼地擔憂著別人,霍只只的懇求又怎麽能被她看在眼裏。

“她現在在哪?”

“好,麻煩你幫我找找,我現在過去......”

霍只只有些繃不住了。

她就算是想煎熬也沒能煎熬多久。很快聞洛就掛斷了電話,她神色慌張,只匆匆看了霍只只一眼,扔下一句:“抱歉。”

這句失約的抱歉甚至沒有深深地看著霍只只,滿懷愧疚認真地對她說。聞洛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她轉身就走。這種下意識的反應沒辦法掩飾,她就是很擔心很擔心那個人。

她已經朝著酒館的方向慌忙跑去,跑得太快,沒幾秒就不見了人影。

霍只只這才清醒地認識到,要真真正正的比起來,你果然連她白月光的一根頭發絲兒也比不上。

決賽結束了。

輸得徹徹底底。

霍只只自嘲一笑,擡手抹去眼淚,轉身,自己看煙花。

離開得並不算太遠,聞洛幾分鐘便跑回了酒館門口,四處張望,喬山溫原本站的那個位置掉了一束沒來得及收拾的臟掉的花,花旁有一封更臟的信,花和信,都不知被人踩多少回了。

聞洛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找不著兒啊聞姐,她先前跑太快了,現在不知道在哪。”前臺小妹已經找一圈兒了,氣喘籲籲地回來找聞洛,見聞洛在看地上的花,“她剛剛都來不及撿,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情緒激動了,整個人都在發抖,嚇我一跳。”

聞洛現在有點聽不得這種話,心臟跳得厲害,“她望哪個方向走的?”

“那邊。”小妹指向一邊,“花和信我幫你先收著,你要不先打個電話給她看看?”

打電話……

聞洛用的是新手機,根本沒有存喬山溫的電話號碼。分開太久,這段時間一直生病,一直刻意去忘記她。聞洛有點記不清喬山溫的號碼了。

忽然又想起來,阿眠有喬山溫的電話,對,阿眠......

聞洛打電話給鹿眠,對方似乎正在根老婆調情,聞洛管不了那麽多,找她問要了喬山溫的電話號碼,急忙給喬山溫撥去。

沒有關機,沒有空號,鈴聲響了很久很久都沒有被接聽,每一次都是自動掛斷。

難以想象喬山溫此刻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在做什麽?為什麽不接?

聞洛心急如焚。

喬山溫本來就......

要是喬山溫真出了什麽事……

聞洛真的發現,盡管她和喬山溫之間的曾經爛成了那樣兒,喬山溫在她心裏還是太過重要,太重要。

無論如何她都希望喬山溫能好好的。她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她只知道要是喬山溫真的出事,她也許承受不住,她的世界一塌再塌......

她一定會難過得痛不欲生。

聞洛只有一個大概的方向,只能憑著直覺找人,不斷地給她撥著電話,在心裏祈禱她能接一下,迷茫又焦急。

不期而遇,小跑著經過一個巷口時,她聽到了微弱的電話鈴聲——

聞洛怔住,停住腳步,提著心往後退,偏頭,往巷子裏看去。

這巷子太過於狹小,同時通行三四個人也許都很困難,往裏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像是小時候聽的恐怖故事裏的幽靈巷。

是成年人往裏多看也會心生恐懼程度,可這樣的地方居然有人在。

一個女人蹲在地上蜷縮著,完全落在陰影裏,成了一團黑漆漆的,像是被遺棄的病貓病狗,絕望,無助,顫抖。

難以想象……

微弱的鈴聲自動掛斷了,世界瞬間寂靜無聲。這一幕帶給聞洛的是無與倫比的酸澀痛楚,無法呼吸,難以忍受。

聞洛楞楞地看著她,不停抖動的長睫下的眼裏蘊著難以置信的心疼,僵硬地朝她走去。

“喬山溫……?”

喬山溫實在太像了......像遭人虐待,被遺棄的病貓。

聞洛把音量放得很低很低,怕她看到人就應激,拼命逃竄。

“喬山溫……”

蜷縮的女人聽到了,她動了動,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喬山溫,你怎麽了?”

太暗了,聞洛看不清什麽,只確定她就是喬山溫,她穿著長裙,提著自己的背包,被對著聞洛。

“洛洛,我沒事。”喬山溫聲音沙啞,巷子黑得望不到頭,她卻想往裏去,瑤瑤欲倒地挪這步,氣息虛弱地說:“我真的沒事,我現在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聞洛趕忙問:“你去哪?”

喬山溫居然說:“回家……”

她腦子也許空空如也,都忘了這裏是江城,她哪有家。她記得的是自己有病,想的是遠離聞洛,因為她身上太多極端的傷口,她怕嚇到聞洛。

除了藏好自己,她沒力氣想別的了。她強撐著之後一絲力氣在掙紮,“我有點累了,想回家休息。”

“你也快回去吧,對不.....”想再邁出一步,可眼皮太沈了,喬山溫徹底失力,往後栽了下去。

“喬山溫!”

混亂中聞洛摸到一片潮濕,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才發現,喬山溫的右臂一片血紅。

聞洛瞳孔一震,迅速把臉挪開。

對血的後遺癥,對喬山溫流血的極度恐慌,雙重的心裏打擊讓聞洛如墜冰窖,身體僵硬,頭腦發冷,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但她實在太明白自己此刻清醒的重要性,咬緊牙關強撐著保持理智,重新點亮手機,“餵?是120嗎?這裏有人暈倒了,流了很多血.......”

聞洛神經的高度緊繃並沒有因為喬山溫上了救護車被告知沒有生命危險後就松懈下去。

喬山溫的手臂流了很多很多血,很多很多血……

聞洛甚至不敢閉眼,一閉那觸目驚心的一幕便浮現眼前,直擊心臟。

她是在自.殘嗎?

她剛剛是要割腕自殺嗎?

要是聞洛再去晚一步,是不是......

天啊......

聞洛不敢深想。

剛剛還溫柔漂亮的喬山溫怎麽變得這麽淒苦了,長發被冷汗浸濕,一縷一縷地粘在臉頰上,面色慘白,滿臉痛苦。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捧著花站在路邊等聞洛,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兒。

這還用問嗎?

聞洛明明知道。

深夜十二點,緊張的氣氛終於沈靜下來,喬山溫手臂被包紮了,吊了許久的水,唇瓣終於稍稍回了些血色,氣息仍舊薄弱,柔弱無骨,弱不禁風。

安安靜靜地躺在病房的病床上睡得很深。她可憐,她很累。

而聞洛坐在病床邊神色凝重,她始終沒辦法消化醫生說的,喬山溫手臂上那些傷口是她自己咬出來的。

她還是個人麽?怎麽咬出來的?怎麽能把自己咬成那樣血肉模糊。

醫生說:“比起她的身體健康,你更應該擔心她的心理健康。按照你的說法,她是受了太大刺激,傷心過度,過度激動後失血虛弱導致的暈倒。”

“至於怎麽會把自己咬成那樣......”

醫生解釋:“情緒激動到沒辦法自控的時候,為了讓自己保持冷靜,疼痛就成了很好的抑制劑。她當時應該是處在崩潰邊緣,不想讓自己失控,或不想讓自己做出極端或傷害人的舉動,不得已才咬自己。”

醫生補充:“很多精神病人都會做這樣的事。”

醫生這麽一解釋,聞洛終於明白她當時好不容易找到了喬山溫,喬山溫卻一瘸一拐地說要回家,不肯靠近她。

精神病......真的很難聽啊。

可是聞洛曾經真的用那種話傷害過她,她果然都往心裏去了,很往心裏刺去了,所以,她變得那麽敏感卑微。

她或許真的沒辦法,她受了刺激就是會控制不住自己,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自己藏起來,就算要咬掉自己一塊肉,也不願意再讓聞洛看到她瘋狂的一面。

也要阻止自己做出傷人的事。

聞洛深吸了一口氣。

喬山溫也很辛苦吧。

喬山溫也承受了很多吧。

病床上安睡的女人其實千瘡百孔,聞洛腦子裏有浮現出她蜷縮在漆黑的巷子裏,像冬天被人遺棄了的生病的貓狗,因為病痛,因為沒有實物抖個不停。見到她後又搖搖欲墜地站起身,一步一踉蹌地往看不見光的巷子裏走,對聞洛說,說她想回家。

前臺小妹跟聞洛說,昨天喬山溫就一直捧著花等在酒館門口等到淩晨兩點。

那時聞洛在抑郁,以為喬山溫走了,不知道原來她從被冷漠對待的當晚就下定了決心不放棄啊。要不是酒館小妹格外註意她,要不是聞洛真的找到了她,這一切聞洛會知道嗎?

那種沒有人去的巷子,要是暈倒了,誰會發現她?

聞洛鼻尖忽然很酸,眼眶一紅,湧上的淚水頃刻就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起身走到床邊,忍不住彎下腰幫她梳理發絲,碰了碰她的臉頰,聞洛想起剛上救護車時,她是滿眼的淚痕。

自己哭了多久?

聞洛忽然很不明白,她和喬山溫明明心裏一直都有彼此,為什麽又一直長久地處在痛苦之中?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幸福。

聞洛躺在陪護床上躺了幾個小時,一直等到天亮,大概九點鐘左右,喬山溫醒了。

喬山溫大概是被噩夢驚醒的,一睜眼就要掙紮著下床,嘴裏念叨著聞洛的名字,眼神恐慌不安,神志不清。

“我在,喬山溫,我在。”

聽到聞洛的聲音,喬山溫身體裏的某種開關仿佛被按下,癲狂的舉止一下就停住。

她僵硬地眨了眨眼睛,偏過頭,剛睡醒的眼裏浮上一層水霧。

她哭了。

聞洛心裏發軟,上前去慢慢將她按回床上。被聞洛觸碰的喬山溫很乖,十分順從,沒有半點反抗。只是一直盯著聞洛看,淚眼朦朧的眼裏有種委屈又隱忍的可憐。

聞洛安撫了她兩聲,第一時間叫來醫生檢查。

醫生檢查完沒什麽大礙,聞洛點的外賣正好到樓下,她下樓去拿了一趟,提著外賣再次回到病房,已經不見喬山溫的人影。

聞洛並沒有慌張,只是有些奇怪——喬山溫仍然躺在床上,鼓起來的痕跡很明顯,只是她用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

很冷嗎?不啊......

聞洛走進去,關上了門,不明所以地輕喚,“喬山溫?”

被子裏的鼓起動了動,女人是醒著的,但沒有應聲。

“怎麽了?”

“為什麽要用被子蓋住頭,你不悶嗎?”

“肚子餓嗎?起來吃早餐?”

她還是不應。

聞洛捏住被子的衣角,企圖把蓋住她頭的被子掀開,剛掀開一條縫兒,就被被子裏的喬山溫用手按住。

與此同時,被窩裏還傳出一絲用力吸氣的聲音。

她不讓看......

她用她僅剩那一丁點兒力氣,把被角按得死死的。

聞洛訝然,心頭溢上絲絲縷縷微妙的新鮮感,喬山溫這是在做什麽?

喬山溫是不敢見她嗎?有上一次的陰影在,認為聞洛再一次發現了她的不堪,她敏感又自卑。

還是......在跟聞洛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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