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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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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喬山溫站在病房門外等了很久,聞洛發怒難耐的聲音不知不覺漸漸停止,緊接著是醫生與聞洛的交流。喬山溫企圖聽清裏邊聞洛都說了什麽,可聞洛太虛弱,聲音猶如一生即消亡開的浮游,讓人無法捕捉。

喬山溫從來沒見過那樣癲狂失控的聞洛。

喬山溫的心被高高吊起,緊張到手心冒出虛汗,不知過了多久,醫生終於將房門打開,將她帶到一邊。

喬山溫趕忙問:“她怎麽樣?”

醫生嘆了一口氣,“是安眠藥食用過量的後遺癥,一般會伴有幻覺、頭痛、整夜失眠、暴躁易怒精神紊亂等癥狀。這些癥狀可能會折磨她一段時間。”

喬山溫心一疼:“沒有辦法可以抑制嗎?我不想再讓她受折磨。”

醫生搖了搖頭,神情為難:“沒辦法的,她吃的藥量太大,這些後遺癥是必然的。要是情況更糟糕些,某些後遺癥甚至有可能會伴隨她一生。這個沒人說得準,要是真的來,我們醫生也束手無措。”

那些痛苦,很有可能伴隨聞洛一生......

難以想象。

心中的愧疚溢滿心臟,喬山溫表情有些失態,她低了低頭,艱難道:“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嗯,這個……剛剛她說她做噩夢了,之所以對你那般抗拒,可能精神錯亂把你當成了噩夢裏的人,雖然現在她已經清醒,但情況還是不太穩定的,最好還是不要刺激她,怕會造成更加不好的後果。”

喬山溫只得應了聲好。

很快,周書冉也趕了過來。

兩個人很不巧地在醫院走廊碰了面,不過並沒有那種不可開交的火藥味,周書冉很著急,喬山溫很覆雜。

周書冉:“洛洛呢?”

喬山溫說:“在病房裏,她現在不方便見人。”

周書冉皺眉:“是她不方便,還是你不許別人見她?”

這句話好似一把利劍戳進喬山溫心頭,喬山溫沈著臉沈默。周書冉許是會意了,著急又氣憤:“你還是不肯放過她,你都把她逼成這樣了你還是不肯放過她,你知道她有多難嗎?!”

周書冉舉著手機,情緒有些激動:“她給我發短信跟我告別,你知道嗎?聞洛差一點就被你給逼死了!!”

說完,周書冉不再跟她廢話,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打開病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喬山溫沒有阻止,也沒有跟進去。

她只轉頭繼續站在一邊。

她還不能見聞洛,她要等一等。

洛洛抗拒她.......

她不能再強迫她。

聞洛果然對周書冉一點也不抗拒。

周書冉可以坐在她床邊照顧她關心她,可以給她餵飯,可以跟她聊天,有權利,也有可能逗她開心。

喬山溫想,聞洛朝周書冉笑了嗎?

她還是很嫉妒,身體裏的陰暗面滋生著不滿,她難以控制,是一種痛不欲生的不平衡感。可同時她又矛盾地希望著,要是聞洛真的能對周書冉笑一笑就好了。

她好想聞洛笑一笑,無論是對著誰,她好想聞洛能開心,無論因為誰。

天色漸暗,來到深夜。

喬山溫一直沒舍得離開,其實一直期盼著自己也能跟洛洛說上幾句話。

她真的好想跟洛洛解釋那條信息,不想讓洛洛繼續誤會她。

但洛洛抗拒她,她怕洛洛因為她病情加重,所以一直在醫院裏呆到了深夜,想著等洛洛睡著了,能偷偷跟她相處一會兒。

她來到病房門前,輕輕將門推開往裏瞧,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喬山溫頓時慌了,迅速將門全部推開,急切道:“洛——”

下一秒,她發現聞洛就站在窗邊。

白天她弄破了額頭,額上被包了一層紗布。她穿著寬松的病號服,就這樣散著長發俯瞰室外。聽到動靜,她回眸望向喬山溫,喬山溫一時間攥緊了門把手,不敢再向前。

明知道窗前有防護欄她跳不下去,面對這樣的場面喬山溫還是會心慌,就算聞洛此刻看起來很平靜她也還是害怕,聞洛差一點就離開這件事給喬山溫留下了太大的陰影。

兩人這般對視良久,喬山溫很怕刺激到聞洛,斟酌了很久才輕聲開口:“洛洛?”

“你......怎麽不睡覺?”她小心翼翼地問,盡力表達自己沒有一丁點惡意,沒有一丁點兒想壓迫她欲望。

“頭還疼嗎?”

她柔聲問:“之前還摔到哪兒了嗎?”

聞洛只是看著她,不予回應。

她這樣默不作聲,喬山溫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但她不敢對她有任何要求,包括逼她說話回答問題。

光是能這樣看著活生生的她,喬山溫就已經很滿足了。

“喬山溫。”聞洛忽然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喬山溫頓時有些心慌,趕忙應道:“怎麽了?”

聞洛的聲音還是沙啞,應該是喉嚨吞太多藥片被劃破了的緣故。她拖著這樣無力的嗓音,像是在提醒她:“我欠你的都還了,我不是你的什麽東西,你把我救回來並沒有什麽用,我不會滿足你任何需求。”

“不是的……”

喬山溫說:“我不需要你滿足我什麽,我不會再那樣對你,我救你不是因為想要你為我做什麽,我只是想救你。”

喬山溫趕忙解釋,她發現自己有太多話想說,不知從何說起,“洛洛,之前真的對不起,我給你道歉,我錯了,我不應該那樣對你。”

聞洛的眼神沒有波動,明顯喬山溫這種空白無力的話起不到任何作用。

“洛洛,你聽我說好不好?”

“現在說你來你可能不會相信。”

因為對於現在,說出來實在有些諷刺。

喬山溫還是認認真真地說出了口:“你知道嗎?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很久,我愛你。”

“喬山溫,你說什麽?”聞洛蹙起眉,那表情就好像喬山溫在侮辱愛這個字。

她這副明顯不相信的模樣讓喬山溫心頭狠狠一疼,“我說的都是真的,洛洛,都是真的。”

一刻也不想讓她們之間存在任何誤會,喬山溫眼眸裏不知何時含上了淚水,懇切地看著聞洛,道出自己藏在心裏多年的秘密:“我從高中就開始喜歡你,從你把我從那些混混手裏救下來的那一刻就開始喜歡你,直至現在,我一刻也沒有忘記過你。”

“八年前我生日,你收到的那條信息不是我發的。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你收到過那樣的惡意。對不起,我不知你那天晚上來找過我,不知道你受了那樣的傷害,真的對不起。”

“你……”聞洛睜大雙眼,攥緊了床單,整個人都有些發抖,“你說什麽?不是你發的?”

“是我的母親,她不希望我們在一起,那條信息是她拿我的手機發的。”

喬山溫見聞洛質疑,她也變得急切起來,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地表達著:“我之前…我當年一直以為你很花心,大家都說你談過很多個女朋友,我很喜歡你,但我怕你對我也不專一,我怕很快就會被你拋棄,所以不敢跟你表達心意......”

“我想你陪我一起去帝都就是因為太想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在想,怎樣才能成為你的唯一,你知道嗎?我想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說著說著情緒便有些激動,喬山溫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當初跟你冷戰,怎麽也不願意理你是因為很吃醋你跟別的女人走得近,我當時不知道她是你姑姑,我偷看到你跟她好暧昧,我以為我也只是你眾多暧昧對象之一,我接受不了。是我的錯,都怪我,我不應該不理你,你至少應該向你問清楚,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洛洛,真的對不起。”

“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馮之馨向我媽告密我跟你的事情,我媽,你知道的……”喬山溫有片刻的停頓,這是她難以示人的難堪。

但她還是說了:“她們說得對,我媽是個瘋子,她不希望我跟你在一起,她沒收我的手機,她罵我,打我,我後來暈倒了,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我登錄上賬號時什麽新的消息也沒有,我不知道有那晚的存在。一直到前不久,一個叫沈晚寧的人把事情都告訴了我,我才知道所有.......”說到最後,喬山溫幾乎成了泣音,眼眶早已濕透。

她怕聞洛不信,恨不得將自己的整顆心掏出來給聞洛看她到底有多真。

她恨不得將這些年對聞洛的想念整理成一部很長很長的電影,讓聞洛看,讓聞洛知道,她到底有多想念她。

而聞洛神情覆雜,怔楞著好似沒辦法消化掉這太過顛覆的消息,隨即又深深皺起眉頭,篤定道:“喬山溫,你騙我。”

“我沒有!”喬山溫即刻否定。

“你不愛我,你不愛我.......”聞洛喃喃自語著,腦袋忽然又開始劇烈疼痛。她身子往後倒,踉蹌著撐住身後的欄桿。喬山溫下意識想去扶她,聞洛卻大聲呵斥:“你別碰我!”

“你不愛我,你不愛我,我寧願你不愛我,我寧願你從來沒說過那種話......你不愛我,喬山溫,你別說你愛我!”

喬山溫楞住。

她在心裏堆積了八年的愛意終於克制不住全部傾洩出來,卻……被全盤否定了。

聞洛說,寧願她不愛,聞洛寧願她不說。

聞洛憤怒又激動的一字一句變成了箭雨,喬山溫被萬箭穿心。

喬山溫想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錯狡辯些什麽,她該怎麽說,說她也不知道她當時怎麽了,該說她只是一時糊塗嗎?

不,她其實知道自己怎麽了,她知道自己就是個偏執的瘋子,她就是打心底裏看不得聞洛對其他人好,她就是想要聞洛完完全全的只屬於她一個人。

她就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瘋子,這是她刻在心底裏無法剔除的卑劣。

她也不想這樣的。

她怕,她其實很怕,怕自己變成和嚴鈴一樣的無可救藥,她不想像嚴鈴那樣瘋瘋癲癲的不被愛,她不想,她不想的......

她更怕此時此刻聞洛打心底裏就認定了她就是那樣不堪,她怕聞洛異樣的眼光。

她怕,她這個人給聞洛剩下的,就只有那段陰暗又窒息的記憶。

想到那樣的可能,喬山溫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好似眼前的一切她都無可挽回,這種恐慌感讓她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她太渴求聞洛的擁抱。

她渾身一抖,控制不住地去靠近聞洛,伸手想抓住她,“洛洛,你原諒我好不好?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什麽都聽你的,我什麽都給你,好不好?”

而聞洛又開始頭疼發作,腦袋好似要炸開,她擡手使勁抵了抵自己的額頭。

喬山溫察覺她的不對,緊張道:“你又頭疼了嗎?”

“不需要你管,你出去!”聞洛變得很暴躁,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她格外排斥喬山溫的肢體接觸,“你別碰我,別碰我,我不想看到你,你走,走開!”

喬山溫有點不知所措,她看著聞洛憤怒又抗拒,仿若置身地獄,被架在架子上被烈焰烘烤。

好痛。

動靜鬧得太大,醫生護士問詢趕來,連忙進行安撫工作。

喬山溫被醫生拉著離開了病房,醫生對她無奈規勸道:“病人對你有心理陰影,為了她的病情著想,這段時間你還是不要出現在她面前了。”

“卡塔”一聲,病房門重重關上。就像是在下達喬山溫不再被允許出現在聞洛面前的宣判。

所有人都走了,去照看被她惹急了的聞洛。喬山溫獨自站在走廊,眼前空空蕩蕩,虛無又混沌,是望不到邊兒的絕望。

聞洛對她有心理陰影......

愛的人怕她,抗拒她,不想見到她......

聞洛惡心她碰她,一碰就要抓狂。

是啊,是啊。都是喬山溫活該。

喬山溫先前一直沈浸被拋棄的執念裏不能自救,她都忘了,八年前拯救她的是一顆怎樣自由熱烈的太陽。喬山溫都忘了聞洛曾經給過她怎樣的溫暖,喬山溫都忘了,聞洛曾經對她有多好多好。

她只記得聞洛一聲不吭拋棄了她,卻不記得聞洛在走之前挽留過她多少次,是她一次都沒有回應。

她還記恨著那些自以為的,可笑的辜負,在重逢時對她說恨。

她還趁人之危,讓她受盡屈辱,萬分痛苦。

聞洛遇到這樣的人,怎麽會不恨,怎麽會不後悔呢?

如果一開始就好好愛她就好了,如果一開始給她的就只有愛和溫暖,又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喬山溫絕望地想到她的父母。

其實一開始父親也很愛嚴鈴的吧,她們拍了那麽多婚紗照,談戀愛時互相寫過那麽多封信,訴說過那麽多愛意。

是嚴鈴的瘋病一點點消磨掉兩人的愛意,是太過窒息的愛讓愛的人只想逃離。

喬山溫跟嚴鈴一模一樣,親手把愛人逼入絕境。

是喬山溫親手,弄丟了世界上唯一一個愛她的人。

所以……

所以嚴鈴說的都是真的,她是嚴玲的女兒,她逃不掉跟嚴玲一樣的命運。

她們都是爛人,她們都有病,她們就是醫不好的瘋子,就是活在陰溝裏的老鼠,她們那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愛,不配幸福。

明明已經流了夠多眼淚,真真正正的意識到這一點,喬山溫還是很想哭。

她生活在黑暗裏,她其實是世界上最缺愛的可憐蟲。

她其實從小渴望到大,能有一個人來救救她。

她原來真的有過,被她親手毀掉。

喬山溫恨透了自己。

如果,如果喬山溫不是喬山溫,如果喬山溫不是嚴玲的女兒,如果喬山溫能健健康康的成長,如果喬山溫能在遇到聞洛之前也被認認真真的愛過,是不是……

好矯情啊……

真的好矯情啊。

喬山溫對自己嘲笑兩聲,仰起頭,眼淚還是順著臉頰大顆流落。她用手撐著抵在墻上,低下頭,哭得肩膀都在抖。

忽然,有個人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喬山溫擡眼,對上一雙極為溫柔的雙眸。

女人看著她,眼裏溢滿了對同類的憐愛,用紙巾幫她擦拭眼淚。

“你是誰?”

女人沒回答,輕輕抱住她,柔聲對她說:“別哭,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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