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第 77 章

江城春日,傍晚的畫室被夕陽侵入,懸掛於空中的畫作被輕輕吹動,發出的輕響與接吻的水漬聲交相呼應。兩具柔軟的身軀在落地窗前溫存,在溫暖夕陽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美好。

地板上被隨意丟棄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緊接著震起鈴聲。

被抵在玻璃上的女人睜開一條眼縫,勾人的眸中浮著一層瀲灩的水霧,瞥向那處。

“眠眠,電話~”

鹿眠置若罔聞,很明顯電話並沒有唇邊的美色重要。

女人被吻得不禁仰頭,情不自禁撫摸著鹿眠的臉頰,手落在她耳垂處,捏了捏,垂眸輕聲提醒道:“是私人號碼......這麽晚了,誰找眠眠?”

聽得出女人話裏暗戳戳的小心思,鹿眠又在她頸間輕啄一口,“那你去幫我接。”

鹿眠慵懶地靠進沙發裏,林澗撩起自己滑落的肩帶,撿起地板上的電話接聽。

老婆幫接私人電話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這種事情自上次有追求者給鹿眠打電話被林澗接到以後她便格外愛做,早就已經得心應手,當然也少不了鹿眠的縱容。

鹿眠對於老婆占有欲太強的行為並沒有半點反感,只是撐著下巴盯著她看,看她如何矯揉造作。

“你好?”

“好,稍等。”

林澗拿著電話走到鹿眠面前,“有急事哦。”

鹿眠接了電話後也是神情嚴肅,對林澗說:“聞洛可能要出事了。”

聞洛?

喬山溫記得很清楚,八年前聞洛就曾去過江城。那時她請假了一個星期,喬山溫很想她。

她在江城見了一個叫“阿眠”的人,還發了一條動態,說很羨慕阿眠有那麽好的女朋友。

她羨慕別人有那麽好的女朋友,而那時候的喬山溫什麽也不會,對她又冷又不近人情,連她的信息都要傲嬌地過很久才回。

就算是那樣的喬山溫,也被聞洛喜歡了那麽久......

喬山溫以為愛是奢侈,後知後覺那樣不堪的自己原來也被一個人愛了那麽多年。

喬山溫難過得心臟抽疼,這段時間她什麽也沒在管,眼裏心裏只有找到聞洛這一件事。

只想找到她,想跟她道歉,想對她說我愛你,想將一切的一切都彌補給她。

喬山溫很快查到了她口中的阿眠到底是什麽人,江城鹿氏,時尚名模鹿眠。

她之上過頭條,戀情鬧得轟轟烈烈,剛公開的未婚妻沒幾天就宣布分手,又經歷一系列事情,在前段時間宣布完婚。她一改往日高冷作風,頻繁而高調地在社交平臺上秀恩愛。

從南淮到江城幾個小時的路程喬山溫的心沒有一刻不備受煎熬,下飛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助理聯絡鹿眠,詢問聞洛的下落。

而對方給自己的答覆是,聞洛從來沒有找過她。

從來沒有找過......

聞洛居然不是為了鹿眠而來。

喬山溫本以為聞洛還她的錢就是來自鹿眠,沒想到鹿眠全盤否定,沒有見過,甚至沒有任何聯絡。

喬山溫有些難以接受,這是她唯一能找到聞洛的線索,就這樣斷掉了......

她又陷入了無比迷茫的境地,偌大的江城,她該去哪裏找聞洛?

不久前,聞洛給她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電話裏,聞洛對她說了跟夢裏一模一樣的話......

她的聲音虛弱無力,像飄零的枯葉要葬於泥土之中,連風吹也無法將它掀起。

就算是那段最屈辱的日子,喬山溫也沒聽過聞洛用那樣的語氣說話。

她要做什麽?她想做什麽?

她媽媽走了,她把喬山溫的債還清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的什麽也沒有了......

她那樣痛苦那樣虛弱,她該怎麽活,怎麽支撐......

她眼前是一片迷茫到不能再迷茫的天空,她該怎麽辦?

任何人換做是她……

喬山溫不敢繼續想下去,不一會兒,鹿眠給她回了電話,說可能知道聞洛在哪。

喬山溫站在路邊等待,她望著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暗下去的天空,眼看最後一縷夕陽也將被吞沒,她的心愈發的不安,焦灼萬分。

這感覺就好像她站在懸崖邊上,聞洛正懸於半空中,她手裏拽著的是最後一根能救聞洛的繩子,而繩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崩裂,就要徹底斷裂。

是要眼睜睜看著所愛逝去的折磨......

想到那樣的可能,喬山溫腿軟得幾乎要站不住。所幸鹿眠沒讓她等太久,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她面前。

駕駛座車窗降下,一張偏冷的明艷臉龐映入眼簾,女人對她說:“上車。”

“聞洛沒有找過我,我跟她已經很久沒有過聯系。我也不能確定她在哪。但依照她現在這種一無所有的情況,選擇來江城,很大概率是來找她姑姑的。”駕駛座的鹿眠邊開車邊分析道。

“她姑姑不是已經.....”

“她姑姑曾經在江城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應該在江城留下了些什麽,比如曾經住的地方......雖然不能確定,但這也是唯一的線索。”

喬山溫急道:“你知道在哪?”

鹿眠說:“或許知道,如果她姑姑當時沒有搬家的話。”

當年聞洛來找鹿眠玩,結束後鹿眠先讓司機把聞洛送回她姑姑那兒。鹿眠還依稀記得,她姑姑當時是住在江城老城區的一條老巷子裏,獨自住著一棟帶院子的老舊蘇式民房。鹿眠之所以印象這麽深刻,是因為她姑姑太熱愛生活,院子裏窗前爬滿了藍雪花,還種了薔薇,各種用心的布置,把破敗不堪的老家夥打理得生機勃勃,讓人心生向往。

聞洛的位置在江城,但她跟江城並沒有太多聯系,唯一在江城的朋友便是鹿眠,既然沒有找鹿眠,那她來江城無非就是找她姑姑。

她什麽也沒有了,唯一的念想,也許就是找她姑姑生前留下的痕跡。

鹿眠前一陣子註意力都在林澗身上,沒心思去管別的,後來聽說了聞家出事,主動聯系聞洛,卻怎麽也聯系不上。又聽說聞氏債務已經還完,聞洛在帝都拍電影,以為沒事了,就沒有再放在心上。

沒想到......

鹿眠並不記得具體的門牌號,只記得當年車開進巷子直走後沒多久就停下了。

時隔八年,這條巷子變得更加破舊。天色已經徹底暗去,卻沒瞧見有幾戶人家亮燈,大抵是都已經搬走。

順著巷子的入口一直走,路燈下一棟亮著燈的二層老房子讓鹿眠覺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房子蘇式風格,陌生的是原本院子裏生機勃勃的花海變成了一片荒蕪。

明顯已經無人居住許久,卻怪異地亮著燈,證實了鹿眠的猜測並沒有錯。

喬山溫也意識到這點,眼神變得急切,心跳快得不行。鹿眠說:“應該就是這,下車吧。”

迅速解開安全帶下車,喬山溫跨進院子裏,用力敲了敲房門,“洛洛,聞洛!你在嗎??”

“洛洛,是我,你在裏面嗎?”

無人應答,死氣沈沈。

鹿眠皺眉道:“你退後一點。”

老舊的房門年久失修,鹿眠用力撞了幾下便把門撞開,映入眼簾的是無比溫馨的陳設。明明外面破城那樣,裏面卻就像剛剛打掃過,幹凈得一塵不染。

電視櫃下擺放的老式電視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主人多年前的居所。

更加確定聞洛就在這裏,兩人分工合作,鹿眠找一樓,喬山溫爬上二樓——

“聞洛......?”

剛探出頭,就見二樓陽臺門大開,房間裏彌漫著野花與荒蕪青草的香氣,陽臺門邊的簾子被晚風吹動,仿佛在跳一支優美的舞,搖晃的裙擺下,聞洛冷冰冰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聞洛.....”喬山溫呆滯著。

“聞洛,聞洛......”她雙腿發軟,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摔在聞洛身側,顫抖著去扶她。

短短兩個月不見,聞洛瘦了太多太多,身上再沒了從前的力氣與生機,喬山溫企圖將人喚醒,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雙目緊閉,臉色與唇均白得像張白紙。

幹凈到讓人心慌。

喬山溫後知後覺地發現,地上散落著一大堆藥物的紙殼,十片?二十片?三十片?

不止......不止......

喬山溫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如刀絞。

她崩潰了,全身上下都在發抖,打120時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幸好身邊還有個能保持清醒的鹿眠。

喬山溫不停地喚著聞洛姓名,可聞洛沒辦法再應她啊,她太累了。

地板上躺著一把有些落灰的老舊而精致的吉他,也正默不作聲。

聞洛剛剛是坐在這兒唱歌嗎?

剛剛夕陽還在的時候,聞洛把陽臺簾子拉開,坐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吹著冷風,重新彈起姑姑留下的吉他,緩慢而輕快地唱著從前喜歡的歌兒,等待著意識失去,等待著痛苦消散。

她剛才,唱的是哪首歌?

她當時,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