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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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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

清早起來,露水還碰鼻子,杏樹垂下一支,昝文溪看看樹的傷口,想起是前一天晚上刮了大風,地上撲簌簌地垂著幾片葉,她拿起掃帚掃院子,奶奶蹣跚著抱著柴火,提醒了句:“李娥是不是今天搭竈?叫她快點的吧,不然晚點就下雨了。”

李娥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水泥和膠鞋,大清早地起來就開始擺弄磚頭,這也不難,還有一截沒用的鐵皮煙囪,弄上了,趕在第一顆雨滴落下來之前,擺弄出個像模像樣的方塊竈,一口鐵鍋架上去,從屋子裏提了水桶,舀了一瓢水潑進去。

昝文溪也來幫了點忙,但到底沒幫上什麽忙,李娥要她過來幫忙,無非是怕趙斌過來,兩人單獨相處不好,叫昝文溪過來當個清白的見證,現在也用不上了,昝文溪就走了,過會兒從墻頭遞過來一卷油布:“一會兒下雨,你蓋著點,別給雨沖塌了。”

她說話聲音很小,怕鄰居聽見自己神志清楚,李娥接了過去,昝文溪就從墻頭下去了。

她已經請了假,這會兒再跑回去上班也是來不及了。難得和奶奶坐在一塊兒吃飯,中午吃的扯面片,又涼拌了個豆腐絲。正吃著呢,雨水就掉下來了。

先是在玻璃上貼了幾個水點子試探,很快就齊齊地擁擠下來了,踩著瓦片稀裏嘩啦地往屋檐下掉,掉出一個個清澈的小水坑。

院子裏,小狗躲進狗窩,杏樹搖搖晃晃,院子裏的廢品用油布蓋著,磚頭壓著,折射出半透明的一片片光斑。

昝文溪往外看,奶奶說:“下午不上班?不上班給我穿穿針,我正好把那個窗簾格子對上。”

老人用碎布頭拼了一整年的窗簾,用肥皂畫線,剪成一個個扇形的布片,炕上的油布把陳舊的紙片樣子烤得黃而焦脆,扇形布片摞在一起,五彩斑斕,然後奶奶用八個布片對在一起,昝文溪撚著線頭穿針,擱在面前。

忽然狼狗甜甜吠叫起來,昝文溪探頭看窗外,好像能聽見動靜似的,但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往窗戶上倒豆子似的砸過來。

奶奶說你要去看看李娥?昝文溪點點頭,跳上狗窩趴在墻頭,李娥撐著傘出了門,給一輛自行車打開大門。

大門一開,自行車鉆進來,也鉆進來個男的,濕淋淋地擡起頭,朝著李娥笑:“我來看看你的竈搭好沒有。”

李娥用身子堵著,可自行車的軲轆就是往前壓,在李娥的褲腿上碾了漆黑一道。

“搭好了。”

“這麽大的雨,不讓我進去?”

也不知道那個什麽微信不微信的,說清楚沒有,趙斌還是來了,趁著這樣的大雨跑過來,李娥也沒辦法直接把人拒絕掉。

推三阻四的,趙斌還是把車騎進來了,李娥抱著胳膊,呵斥了不停吠叫的甜甜一聲,沖他說:“我一個寡婦,不方便請你進來坐,你在大門道這裏坐一坐,我給你拿水果點心,等雨停了,你就回去吧。”

趙斌說:“我都來了你家,連門也進不去了?對了,其實我還有件事,我給你找見了家門市,一年二十萬,咱們兩個分開,湊一湊,怎麽樣?你也知道,證件我是有的,人家審查起來,就說你是我妹妹,反正你也有健康證。”

李娥假意沒聽見,但開店的念頭絆住她的腳,緊跟著,趙斌的手也抓住她的胳膊,她立即覺得好像有條蛇似的纏在手腕上,越收越緊,她連忙掙脫,對方卻要扯她。

忽然,不知道怎麽,家門打開了。

鄰居昝文溪端著她的一只泔水桶出來,朝著下水溝就潑過來,險些潑到趙斌的鞋。

趙斌跳起來:“你是誰?做什麽的?”

歪斜著眼,豎起四根扭曲的手指,另一只手提著桶接雨水,整個人濕淋淋的,齜牙露出傻氣的笑:“洗……洗……桶。”

然後,把桶擱在院子裏,不知道從哪裏找來鞋刷,真就坐在雨裏頭,用雨水刷起泔水桶來了。

趙斌說:“這是誰?”

李娥定了定神:“我鄰居,一個姑娘,來幫我幹活的……你要是沒事,待會兒就……就先走吧。”

趙斌說:“就讓她這麽淋著雨?不趕緊送回她去?”

李娥連忙說:“她家裏頭沒人,是我照看著。”

趙斌只能擺擺手說:“趕緊進家去吧,既然用不著我,我就先回去了。”

“帶把傘吧。”李娥招呼著,趙斌就扶著自行車等傘,然而李娥剛拿出來,昝文溪就劈手去奪,傻呵呵地嚷嚷著:“我的,我的!”

趙斌等得不耐煩,索性擺擺手說:“不用你的,我路程近,走幾步就回去了。”

昝文溪飛跑幾步,等人一走,把門閂上,把泔水桶立在屋檐下,把鞋刷擺在窗臺上,就著雨水洗洗手,朝李娥笑笑,就要往墻頭跳。

李娥拉住她:“進來擦擦頭發。”

昝文溪真成了個落湯雞,也就是這樣淋透了,頭發一綹一綹地垂在臉上再笑,才顯得更傻。

“他欺負你,是不是?”

這倒不是個問句,昝文溪心想,好,讓我抓住你的把柄了,趙斌,已經通知你了你還要過來,大雨天的不懷好意,李娥的死你死罪難免活罪難逃。

李娥壓低聲音:“進屋說。”

“不說,”昝文溪推開她,“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麽?”李娥忽然笑得格外淒楚,捋了下同樣濕淋淋的頭發,傘不知道什麽時候扔在地上,倒扣,翻轉,盛放著一汪雨水,淅淅瀝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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