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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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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啊

囫圇個地出門了,眼睛又歪了兩度地回來了,老板娘想跟她發作說怎麽把拖把放在外頭垃圾桶旁邊,又臭又臟別人看了怎麽想,看見她這幅樣子,把話吞回去了。

有時候太便宜的東西也不太敢買,傻子昝文溪走的就是這個路數,別人對她有點定位,知道這年頭可能不存在什麽物美價廉,她的性價比已經夠高的了,一個拖把最多十五塊錢。

但是傻子卻有點不屈不撓,還有說瞎話的本事,說是服務員跟自己說的:“他說我拖了地拖把就臟了,他不願意用了,讓我趕緊扔了。”

她當然是在造謠,毫無底線可言,也沒人教她這些,有德巷一號最有德行的人是她奶奶,她們這一戶口本加起來到平均值就可以。

服務員當然不肯認,大喊著他沒說過這種話,昝文溪也跟著說:“我剛來,我看你在玩那個特別忙,我也是好心,我才幫你拖地的,你嫌棄我你還有理了!”

最後老板娘說不至於為個十五塊錢的拖把怎麽樣,除了廚房幫工的另一個阿姨之外再無其他員工,而那位阿姨先行一步離開自然無法給任何人作證。

這件事不了了之,昝文溪洗碗,她本就不打算常做,三個月壽數全都洗碗?她不在乎。服務員卻還有很長的壽命要過,老板娘即便相信他,也會給他打個問號,後面處境就不會那麽輕松。

稀奇的事情卻發生了,傻子造謠中傷服務員,顯露出不好惹的發癲狀態,男服務員反而靠近過來,主動和她聊天示好:“你下午出去做什麽了?你眼睛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老毛病,治不好了。”昝文溪墩齊一把筷子擱在案板上,錯開,大小頭錯亂的一排排筷子,她往前一推,大頭朝下的沈一點,劈裏啪啦地掉下去了,她就這麽把筷子整理起來擦幹凈,扔進筷子機裏。

男服務員貼在她身後,像個牛皮糖似的緊緊挨著,她覺得很熱,回過頭揮起拳頭,對方連連擺手:“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你這麽不好惹?”

“是。”

她打了一架心情不好,語氣也沖,男服務員笑了下沒說別的什麽。

等晚上九點多吃完夜宵的人差不多都走了,本地晚上風高,再晚了也沒什麽人來,老板娘騎著電動車回家了,讓男服務員把門鎖好。

他把卷簾門往下拉了一半,貓著腰鉆進去,盛情邀請昝文溪一起:“來呀,吃點。”

“廚房也收了。”

“沒事,我有手藝,弄點。”

小飯店提防不住員工偷東西,男服務員收起來一把肉串,串通廚師藏了點,此時端出還沒收起的烤架,把肉串擺上去。

昝文溪承認自己餓,沒吃過好東西,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肉串,孜然味兒撲面而來,她想起地府裏有個老人跟她形容柳枝烤肉,說是沙窩子裏都洋溢著香氣,做夢的時候一口饢一口肉,羊油順著嘴角流在胡子裏。

昝文溪說:“我不信。”

老人說:“我們這地府裏陰陰涼涼的,什麽味道也聞不出來,要是能活著多好啊,下輩子你當我孫女,我每天給你吃羊肉串。”

昝文溪說:“我不信。”

“你怎麽什麽都不信?”

“萬一你說的這個,不好吃?”

“沒吃過?”

“沒有。”

昝文溪停了下,看向服務員遞過來,不是討好,倒像是和她一起做壞事似的,好像一起做了壞事就是同謀,她雖然不太懂,但也明白是這層意思,猶豫了下。

現在她知道羊肉串是什麽味道了,是一只手往鼻孔裏鉆,往嘴裏鉆,把她的舌頭擰抹布似的擰出口水,她含住口水,忽然站起來了。

男服務員笑著說你吃嘛你吃嘛,你吃不完給家裏人帶點。

她和沒出息的嘴饞戰鬥兩個回合,還好她從沒吃過,所以終於贏了,背著手掃視屋子裏的一團狼藉:“你收拾好。”

“你吃點。”

“你欺負我,我就弄你,你不欺負我,我就當沒看見。”

男服務員說你真有意思,自己狠狠咬了一口,還在揮舞著簽子,像一把劍和她戰鬥,她赤手空拳,差點就要過去和他勾肩搭背地原諒了,就像自己以前當傻子那樣,和欺負過自己的人當朋友——她不是傻子了,誰欺負她沒完沒了,她就像對姜一清那樣,弄死拉倒。

她驚愕地意識到,當傻子竟然幹不了好事,卻無意間幹了很多壞事,當了清醒人之後,幹的是好事還是壞事就需要想想,好壞,要在後頭才想清楚,現在還不知道——但分得清別人對她是好還是壞。

虛情假意的,她不喜歡,大踏步地轉過身子走了。

可她是真餓了,回家之後習慣性掀開鍋蓋,想起自己已經不是傻子昝文溪,而是“丹丹”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奶奶沒必要給她留飯這麽晚。

家裏沒有冰箱,竈膛裏的火都熄滅了,櫃子裏還剩半張冷掉的烙餅,炕頭放著一盆等待發起的面團,不知道明天奶奶做什麽吃。

她餓得發慌,蹲在院子裏吃冷烙餅,奶奶手藝不是很好,也或許是因為豬油烙的,冷了之後有點腥氣。

小狗淘淘蹲在她腳前目光灼灼,尾巴搖晃得像電風扇。

她分了一半,自己吃了一半,餓得前胸貼後背,小狗跑回去睡覺了,她把小狗從窩裏拖出來揉著腦袋,對著狗說我要吃了你,張大嘴巴做咬人狀,隔壁源源不斷地傳來炒菜的香氣。

燉肉,青椒炒肉絲,李娥在屋子裏忙活什麽呢?

她想站起來去看看,想起李娥說賣盒飯——她又坐下了。

餓得發慌的時候想不起身上的疼和疲憊,餓是霸道的,鋪天蓋地,把她砸得快要昏過去。

她又翻箱倒櫃,找出一袋過期的方便面抓出來啃啊啃,掉下來的碎屑第二天早上被螞蟻搬走,螞蟻一串串地搬運著她吃剩的渣子,奶奶說要起風了,今天不出門去了,正好中午蒸花卷。

她急切地說:“面發好了,現在蒸行不行?”

奶奶說行,她就急急忙忙地跑去院子裏找柴火,忽然有人咚咚咚地敲門,是王六女尖利的叫聲:“叫你們家傻子出來!滾出來!”

姜四眼說:“你著急什麽,拍拍門,我聽見動靜了。”

王六女說:“去你媽的你趕緊再找找。”

是王六女打麻將到半夜回來,一巴掌把酣睡的姜四眼叫醒:“一清呢?”

姜二楚睡不著:“他沒回來。”

姜一清真的硬著頭皮離家出走了。

王六女摑了姜二楚個巴掌:“你兄弟一晚上回來你不說?你長嘴有什麽用,給你豁爛了!弄死你算了,咋回事!咋回事!”

她把小女孩的嘴用筷子豁開,豁出滿嘴的血,用著這點血,後半夜她在家裏做法問神,狼狗甜甜沖著墻頭叫了一夜。

王六女把傻子昝文溪喊出來之前隔著她家院子高高地罵狗:“號喪呢哪裏來的野狗,不號你家裏頭的野男人號你老娘,想死了你,老娘哪天弄點耗子藥把你搞死了算了!”

李娥也走出來了,她騎著車正要出門,聽見了動靜,抿著嘴唇不說話,狠狠地把鎖扣上了,朝狼狗甜甜說:“養了你是咬人的,不是讓你咬鬼的。乖些!”

昝文溪打開門,提著一根粗木棍,陰狠狠地看著王六女。

王六女驚聲尖叫著:“你要打我?來呀來呀你打死我呀!”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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