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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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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

為顯示出新的一年團圓的味道,餐廳沒有采用自助餐形式,而是一桌桌傳統圓桌。吳金口中的“簡餐”可一點不簡單,每上一道菜,就會有來自國內外的知名大廚親自對其作品進行解說,其中的用料更是價值不菲。

沒人會不喜歡美食,於欣吃得心情愉悅。

很多人為了方便吃飯,便選擇取下了假面,也有不少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感,為之後的游戲、舞會做準備,始終戴著,甚至可以連飯都不吃。

於欣慶幸自己的小聰明,選了個半面。席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人與人親密無間,相互訴說著和XXX多熟悉、同XX的趣事、對XX的感恩、XX的才智超乎他的想象。就好像真是和家人在慶祝新一年的到來,可有多少的熱情與笑臉都是利益二字換來的呢?

吃完飯,天色已晚,樓裏的音響一齊響起舒緩的音樂,正是消食倦怠時。舞池裏戴著假面的年輕男女隨著音樂依偎在一起,樓後沙灘上的光效照亮了沿岸的海水,旁邊賽車場也傳來油門的轟鳴。

這個屬於某階層的年輕人的宴會,今夜或數天之後又會促進多少生意順利達成,多少家庭強強聯合,多少明爭暗鬥悄然瓦解。於欣始終不覺得自己屬於這裏,他的生意不會因為沒有這一天的談笑拉攏就損失多少,換做往年,他已經驅車返回了。

但今日,他坐在花園燈光昏暗的躺椅上,席間他人敬來的酒讓他微醺,正好借著海風散散。

“先生,需要毛毯嗎?”耳邊響起輕輕的詢問。

於欣聽見聲音,強忍著笑意,連眼睛都沒睜,故作冷漠道:“你這毛毯怕是金貴,我蓋不起。”

“先生社交場合不去社交,躲在角落守株待兔嗎?”那聲音也在旁邊躺椅躺下,熟悉的場景仿佛時空回退。

“我不在很正常,倒是你,社交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聚光燈的焦點,不去認識人,在這裏當兔子?”於欣睜開一只眼往旁邊看去,旁邊躺椅上的人正在把玩手中華貴的面具。

那人只是沈默,沒接話。

於欣便自己說:“以前都沒在這種場合見過你。”

吳土偏過頭來:“見過我的話,還會撿我回去嗎?”

“不要考驗人性,我會帶你去吳家邀功。”

“於欣,其他人會,但你肯定不會。”

這次輪到於欣沒有接話。

吳土忽然站起身來,向於欣伸出手:“走吧,我準備了一些禮物給你爸媽和曾阿姨。帶你去拿,免得明天忘了。”

於欣驚訝:“看來你是早就知道我要來了。”

“你快點吧,我好冷。”

確實,一月的天氣對於只穿燕尾服的Ω來說實在是凍人。於欣趕緊起身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對方穿上。沒想到吳土直接將自己的脫下來,穿了於欣的外套,又把自己那天價燕尾服當抹布一股腦把紅面具裹了起來。

“?”於欣還沒反應過來,臉上的面具也被對方一把薅下來,戴到了對方臉上。

“大哥沒時間來找我,你不要擔心,走吧。”

於欣被這個像特工的小子一路牽著鼻子走,兩人繞道在花園的邊角穿梭,繞過人多的地方,來到偏僻的電梯,一躍上了高層。

該建築的高層是酒店的住房,此時絕大多數人都還在戶外狂歡,高層幾乎沒有人員來往。電梯路過的前幾戶門前還掛著不同的假面,到後面,吳土刷卡過一扇玻璃門後,就是沒有掛面具的房間。應該是主辦方吳家的房間區域。

吳土刷開一間房,走進去。於欣呆呆地站在門外。

“進來呀。”吳一邊把衣服、面具全扔在地上,一邊朝門外說。

“我等你拿出來就行。”於欣搖搖頭拒絕。

吳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似有不滿:“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像陌生人,不要這樣。”

畢竟是同居兩個月的熟人,進去坐坐喝杯茶也很正常。於欣想了想似乎是自己太刻意裝模做樣了,便聽了話,走進去。裏面是標準的套房,一個客廳拖了三個臥室。於欣看看房間裏東西全都丟得亂七八糟的,不免想起這家夥住在自己家的時候從來不疊被子,看來有的習慣確實是刻在DNA裏的。

於欣看不下去了,趁著吳土進房間的時間彎腰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一件給他撿起來。

“撿那些做什麽。”吳土出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換好睡衣開始刷牙了。

“這麽貴的衣服你別糟蹋了。”於欣忍不住教育他兩句,“東西都放一起,離開這裏的時候忘記了可惜。”

“酒店會寄的。”吳土又擦著臉走出來,還很不拘小節地用洗臉巾擦了幾把頭上的閃粉,“你先喝點茶。”

“欸!”於欣想叫住他,但吳土仿佛沒聽見,又走進了浴室,裏面稀裏嘩啦一陣響。

好一會兒,裏面傳來喊聲:“於欣!”

於欣仿佛又回到兩人共處的時候,但他又拍了拍腦袋提醒自己,此時非彼時。他走過去,果不其然,見對方拿著吹風機一頭濕發,等著自己。

於欣老老實實接過來,按著胸前的腦袋一頓狂風,並說:“我可沒有你那些發型師耐心啊。”

“吹幹,我就付賬。”吳土笑著。

“你……是因為我來的嗎?”說實話,問出這樣自作多情的話挺難為情的,但於欣還是問了。

吳土沒有遮掩,大方承認:“我看了嘉賓名單。求了我大哥兩句。”

“我看,你哥對你挺好的。”於欣搖著吹風機,提高了聲音說:“上次邀請他那次,還提到了你。”

“原來是在那次告訴你的。”吳土看上去一點也不驚訝。

“想知道我們聊了什麽嗎?”

“嗯哼?”

於欣低頭看鏡子裏的他,嘴上發出問號,手裏卻一直玩著指甲,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好奇。見此,於欣也沒有再說什麽。

吳土卻突然擡頭,帶著似乎有點壞的笑,從鏡子裏看著於欣,說:“他總沒有告訴你,我殺過人。”

於以為自己聽錯了,順手關掉吹風,問:“Pardon?”

對方沒有再重覆,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從鏡中註視他,金瞳像上帝射出的審問般溫和地逼人。

聒噪的風聲再次響起,於欣像看一個弱智一樣看他:“是,你殺了人,你吃了我腦子我才讓你白吃白住。新年第一天不準講這些不吉利的。”

被一個巴掌拍在了吹幹的腦袋上,拍得那雙淺色眼又恢覆了愚蠢的清澈。

“比如……”他試探著說道,“我剛出生就害死了我媽。”

於欣把吹風往櫃子裏收,回答:“我覺得那不是你的問題,這種話別在朱女士面前說。”

“為什麽?”

於欣做出一副朱女士嬌滴滴的樣子:“因為她會,‘小乖乖~阿姨好心疼的啦,你怎麽能說這種話的啦~’”

吳土被他的表演逗得“撲哧”一笑:“你以前很嚴肅的。”

覺得自己是有點不太正常的於欣居然感到臉上發起燒來:“被你教育怕了嘛,你總說我無聊無聊的。”

衛生間裏有一時的沈默,吹風一停下來,於欣總能隱隱聞到淡淡的香氣。

“於欣,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今年的第一天,怎麽了?”於欣嘴快回答出來,隨即他反應過來,對方真正的意思——不出意外,今天應該是吳土12月周期結束的第一天。

他猛地想起胸前的香氣,也想到今天也是自己三個月一次的易感期的頭一天。他立馬變得嚴肅,兀自往門口走去,找到放在那裏的外套,摸了摸內袋,卻發現空空如也,小藥盒不翼而飛。

“吳……”他還是不習慣喊對方這個名字,“差不多了,把要我帶走的禮品給我吧。”

他心情變得很糟糕,或許是藥丟失帶來的不安感,或許是易感期暴躁情緒的影響。

吳土輕易答應下來,似乎就要放過他了:“嗯,你等等。”

說完,還真拿來兩袋天藍色包裝的禮品:“就是這些。”

吳土走過來,把禮品放到門旁邊,自己的身體擋在於欣和門的中間。

“謝謝,那我先走了。”

於欣伸手要開門,卻被另一只手攔了下來。

“不好吧,於老板,新年收禮不還禮,哪兒有你這麽做生意的。”

於欣恍然間認不清眼前這個人,初相逢時的隨遇而安,相熟後的坦誠澄澈,在現在這個身體上看不出半點痕跡。那帶著調/戲的語調,不緊不慢又暗藏霸道的動作,被自己身軀遮住燈光的略顯陰鷙的臉。

基因裏天生的警覺亮起紅燈,他意識到自己應該逃走,或許真的會被殺死在這裏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怎麽又……”於欣嘆氣,為什麽兩人見面最後都會落到這樣難堪的地步呢?

“做正人君子不累嗎?還是說你本來就是這麽虛偽。”吳土拿起白金色半面戴到自己臉上,又把自己的紅色假面為於欣戴上,“知道安排這麽多假面是什麽意思嗎?”

於欣立刻從紅色假面內嗅到濃郁的信息素,讓他心跳驟強。

“是,自願交換的意思。你的馬甲也是紅色,看來這個面具確實更配你。”

“這不像你。”

“你可以不叫我的名字,叫我小北也行。”

紅色面具的視野相當有限,於欣像被圈進一個渾渾噩噩的夢裏,他的理智和本能左右著他的雙手,想要把面具拔下來,卻掙紮不得。

他聽見耳邊控制面板發出“滴”聲,隨後新風系統微小的聲音停止運作,有一雙手拽著他的胳膊走進了不知道哪一個房間,隨後,他聽見自己的大腦“滴——”停止了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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