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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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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於欣摸著腦袋坐起來,左右一看,回過神來,竟在家門的地板上睡了一夜,被磕到的腦袋還在隱隱作痛。鼻子聞見未散的酒氣,低頭見脫了一半的鞋,不禁苦笑自己的邋遢。

這算什麽?提前進入挺著啤酒肚頂著油頭的中年了嗎?

他站起身來,手邊的可視電話又響起來,是小區門衛的。

“業主您好,有位王女士來拜訪您。”

“於先生。”

旁邊一個女人入鏡,原來是之前給吳土請的心理醫生,又是一個周三,她按時到來。

“抱歉,因為太忙忘了提前告知,咨詢可以停掉了。咨詢費用和今天的誤工費都會打到卡上。”

王醫生先是一楞,隨即微笑著點點頭:“好的,那祝汪先生早日康覆。”

於欣看著熄滅的屏幕,笑笑,哪裏還有什麽汪先生。

他此時應該去洗個澡換上幹凈的衣服趕到公司去,可是胸口那股沒由來的空虛感讓他提不起力氣去按部就班。他在家中上下徘徊,除了多了些雜物,這套房子不過是回到了最初了狀態而已,到底是什麽鬼怪在吸走自己的精神呢?

他走到露臺,看到躺椅上躺著一個男生,正認真遙望天邊,金色的眼眸和正上方的太陽相映生輝。

“這有什麽好看的?”他問。

可躺椅上的身影化成了抱著尾巴睡覺的喵喵。

在陽光下,他忽然發現花叢裏有閃閃發光的東西,靠近看,是一個玻璃花瓶,裏面的百合已經頹敗,還未蒸發的小半瓶水已經渾濁,泡在水中的枝葉幾乎腐爛,湊近聞不見香氣,只有臟水的腥臭。

“你看啊,種土裏了!”花臺旁有個虛影在說。

腦子靈光一現,他想到了什麽,隨即轉身到客廳裏。沙發上8個娃娃整整齊齊擺放著,他從左數到又,從右數到左,記憶在十多天前的電玩店裏瘋狂翻找:月亮兔、小倉鼠、黃耗子、藍海豚、白毛狗、愛心熊、大耳怪、小恐龍……還有,好像還有一個,還有個什麽呢?

“我怎麽知道它居然彈出來了!”

“這是我的實力!”

“哪門子實力。”

腦海裏閃過朦朧的對話。

對!還有一個肥啾,不見了。

首都吳家。

“哎喲,我的好爸爸,我的好哥哥好姐姐們。剛剛才結束一個通告,來晚了。”

燭光與燈光交相輝映的餐廳裏,穿著石榴紅低胸高開叉禮服,踩著紅色十厘米細跟涼鞋的女人走進來,波浪般輕柔的長發隨著她的步伐起伏,塗著細閃眼影和大紅唇的臉美艷動人。換做這個房間外的任何一個人都會為她的美麗傾倒。

“老四,冬天了還穿這麽少。”坐在主位吳篤志似乎不太滿意女兒的裝束。

“爸~”老四加快步伐“噠噠噠”跑上去,抱著父親左右臉親親,一聲撒嬌叫的人全無脾氣,說,“α的熱血不允許你女兒的性感在紅毯被別的女星打敗。雌竟的受益者就是我!”

“你還很驕傲?吳火。”主位左手第一位的吳金發話了。

“大哥~難得家裏一聚,別教訓我。還是叫我孫炎吧,吳火多難聽。”她嬌笑著往吳金身上蹭,突然想到給自己取名的人正坐在主位,趕緊調皮地朝父親吐了吐舌頭,“大哥,我的《寒風》剛拿了金鵝獎最佳女主角,你該誇我。”

“不是我,你能拿到這個角色?”吳金旁邊的另一個男人插話進來,就算是家庭聚餐,他也嚴謹地穿著無趣的正裝,打著灰色領帶,但正裝勾勒出身體的強悍的曲線和琥珀色眼瞳中的威嚴讓他充滿了攻擊性。他接著說,“我聽說你那天一口氣點了四個Ω,是想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哎呀,二哥~我最愛最愛的木木哥哥,女孩子的私房事不要拿出來當眾說嘛~”她移形換影又黏到桌子對面的顧郁森身上,“吧唧”一口親下去,“知道你最好了,人家工作壓力大,找幾個弟弟妹妹玩玩也是為了放松放松嘛。”

說完,她在顧郁森身邊坐下,帶著還算禮貌的笑容向著正對面和斜對面打招呼:“三姐,好久不見。老幺也是。”

趙溪海點點頭。

末位的吳土勉強擠出一絲笑:“四姐。”

晚餐陸續上菜,所有的傭人在上完菜後都自覺地退了下去,諾大的房間就留下了吳家6人。身為一家之主的吳篤志開口了:“老五平安回家,正好一家人也好久沒聚,簡簡單單吃個飯。”

無人舉杯,大家只是各自拿起餐具。

“老二最近如何?”還是吳篤志。

被點名的顧郁森挑眉,盯著盤子裏的飯菜,不鹹不淡地回答:“按您的吩咐給大哥開綠燈唄。”

“嗯,你年齡還不夠,凡事請幾個老人出面,自己不要太顯眼,免得生事端。”吳篤志點點頭,“老三呢?”

點到老三的頭上,一直低頭吃飯的吳土側過頭,瞄著右手邊的三姐。

老三趙溪海筆挺坐姿,與對面精裝打扮的孫炎不同,她幾乎與脂粉隔絕,素凈的臉上不免有常年風水日曬的痕跡,一舉一動間都是軍人的穩如泰山。她回答道:“過幾天帶隊去公海做任務。”

“不要總是掛念帶兵帶兵,安排你去軍隊是要你往上爬的。”

趙溪海沒有正面回答,說:“保家衛國是軍人的職責。”

一旁的老幺小幅度地點了點頭,隨即又低下頭去。

“爸~你跟他們聊多沒意思,都是一群木頭,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嘛~”孫炎插話進來興奮地分享自己最近的經歷。

出演了什麽電影,發了什麽歌,在劇組遇到了哪些對她的資源羨慕嫉妒恨的明星,網上又上次多少次熱搜。刀叉碗筷間盡是她一人喋喋不休地分享,中間穿插著α們偶爾的點評。

“之前老二說你找了好幾個Ω的事情是真的嗎?”吳篤志問。

孫炎看著父親面無表情的臉,就知道這是在發難。連忙露出一副惹人憐的模樣:“爸爸,你看大哥二哥忙著發光發熱,三姐忙著保家衛國,沒人有那方面的意思,這吳家的香火還不是只能靠我努力延續了。我不是在精心挑選您未來的兒媳嘛。”

“管不住下半身就直說。”顧郁森無情挑明。

“隨你怎麽胡鬧,只要不出差錯,你自己心裏應該有桿秤。”吳篤志只是警告,並不想多追究。

本就沒人說話的飯局,現在一家之主把唯一活躍的家夥打壓下去,看上去就像一桌不太熟的人恰巧湊到了一張桌子吃飯。本是借吳土名義而聚餐,所謂的主角卻說不上一句話,仿佛在此唯有他,不屬於吳家。

臨近聚餐的末尾,吳篤志還是象征性地總結發言:“雖然老二、老三、老四,你們在外不姓吳,你們現在都是二十多歲的人,還小,不懂老子的良苦用心。但畢竟都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要知道老子是在給你們、給吳家的未來鋪路。希望你們要以老大為中心,我們一家團結一心。”

“一心。”幾個子女舉了舉杯。

說完,作為父親的吳篤志就先行離場。

家主一走,這味同嚼蠟的飯菜也不必下咽了,大家收拾著準備各自回家。

“三姐。”吳土低聲喊住旁邊的趙溪海,很久沒有見到仰慕的對象,讓他手中微微發汗。

“老幺,怎麽了?”

“可以跟我聊聊嗎?好久不見了。”他不敢去看趙溪海光明磊落的眼,仿佛在那樣的正義與威嚴下,自己的骯臟會無所遁形。

斜對面的顧郁森站起來,若有所指地嘲諷:“又涉黃又殺人,也不怕被當兵的抓走。”

老四孫炎一下子來了勁,站在老二身邊幫腔:“是啊,Ω就是好,躺著就能把那麽多位高權重的老家夥哄好了。”

趙溪海皺眉,試圖制止:“說話要留口德,性別不是自己能選擇的。”

老大吳家也說:“你們倆沒必要每次都找老幺撒氣。”

“你當然維護他,外人面前你們才是兩兄弟。”顧郁森話鋒一轉,矛頭直指老大,“那次指使他去殺沈勝的人是你吧,他在官場上多次幫我,只因為區區一個項目不給你過,你就要殺雞儆猴來展示你的腕力,了不起,真了不起啊。”

吳金把那個豎著大拇指的手壓下去,說:“和那種爛人為友,與你無益。你知道白天他人模人樣,晚上就喜歡在用爬寵去折磨床伴嗎?”

吳土渾身一顫,從腳底冷到頭頂。

“人有點奇怪的愛好這很正常啊,又沒有真的搞出人命。”孫炎滿臉寫著不屑,“問題不是出在你們自己把老幺送上別人的床?”

“老四,別跟他們多說,小心哪天人就出現在你床上了。”顧郁森冷笑。

“那是你弟弟!”

“都冷靜點。”

“弟弟,吳家怎麽會有一個Ω弟弟,他一出生我們四個都沒媽了!”

“這怎麽能怪他?你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

“聽話?你心裏就只有你的錢,處處圍著你轉,按你的要求來,我不要政績的嗎?”

“行了,散了,別吵了。”趙溪海從來不指望家裏聚餐能多愉快,但次次都是這樣的場面告終,實在讓人如坐針氈。她抄起外套,快步走出門離開了。

吳土看著敬重的三姐離開,一句話也沒能搭上,無奈一笑,仿佛幾個哥哥姐姐口中那個不堪入目的Ω不是他,也轉身走了。

孫炎對家庭和美是有幻想的,口頭上得了兩句上風,就拖著還在和吳金針鋒相對的二哥顧郁森往外走去。

難得的聚餐,轉眼就只剩下桌上涼掉的殘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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