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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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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兒子,中午都沒到就回來了啦?”

沖出來迎接的居然是朱女士。她一把將兒子攔在玄關不讓進:“先別進先別進。曾姐在給小汪打掃屋子,小汪還在客廳呢。”

於欣從媽媽肩上看過去,吳土正躺在沙發上,腦袋裹著幹發帽,身體蜷在毯子裏。他也看見了於欣,一幅完全脫力的模樣,招呼也不打,也不再說什麽“我自願,我同意”這樣的傻話。只是虛弱地睜開眼看看,又往被子裏縮緊了些,重新閉眼。

曾阿姨從客房拖出臟衣籃,看見於欣,連忙抄起手邊掃地機器人中的同款加濕器補充液,往臟衣籃上噴!噴!噴!

“提的什麽呀?”朱女士審視兒子手上的紙袋。

“不是想到他這幾天需要補充糖分,帶的蛋糕什麽的。”

曾阿姨跑去把客廳的空氣循環開到滿格,又跑到玄關表示:“哎呀於小哥,外面賣的不幹凈,我煮的糖芋苗比這些好多了。”

朱女士表示讚同。

昂貴的甜點,被沒收!

“你上你的班呀,回來添什麽亂呀?”

——那是首都吳家的二公子,我回來討好他。

讓他知道我的好,以後好在吳家面前說好話。

我也不是刻意想回來照顧他,我是眼睛被太陽晃花了——

於欣腦子裏閃過很多借口,最後只說出一句:“最近不忙。”

轉而又反問:“媽你來幹什麽?”

朱女士理直氣壯地回答:“聽曾姐說了,過來照顧小汪呀,你爸也很關心他,但是‘不方便’嘛,我反正閑著的呀。哎呀不跟你說了,我去給小汪吹頭發,你等曾姐收拾好再進啊。”

說著,朱女士也不理兒子了,回到沙發邊,把吳土扶起來靠坐在沙發上,插上吹風機,幹發帽解開,一頭濕發四散垂下,像個落難的小王子。

吹風機的風聲響起。

風聲中,於欣看見吳土擡手說了句什麽,又被朱女士把手打了下去。大概是在說自己可以吹頭發。

於欣看他們才像一對母子,自己倒像提著禮品來走後門的。他擡高了聲音喊:“我易感期都沒見你幫我吹頭發。”

朱女士關掉吹風機,做出一副要把機器砸過來的樣子:“小白眼狼。”

頭發吹幹,蓬松地蓋在腦袋上,像頂了一頭輕飄飄的黑羽毛。

朱女士走過來,指著兒子的鼻子對峙:“前幾年你爸生病住院那次,你都沒有第一時間趕來。今天倒是跑得勤快,公司都不要了。”

於欣示弱,他牽起媽媽的手輕輕親吻:“那時候確實忙不開。媽,我很愧疚。”

朱女士露出勝利者的笑,又放低聲音問:“你到底什麽想法呀?你可別讓我逮到你小子回家是做壞事的呀。”

這個問題,曾阿姨好奇,父母好奇,手下的員工好奇,連吳家大少爺也不攔著。像一道極具誘惑的謎題擺在面前,謎底就附在題目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解答。考生卻瞻前顧後不知該不該填進去——抄了為作弊羞恥,不抄怕追悔莫及。

那邊的吳土從沙發上緩慢起身,抱著身上的毯子,繞開地上辛勤工作的掃地機器人,走來。接近時,於欣不自禁後退半步。

“還好吧。”

“嗯。”吳土輕輕點頭,幽靈一般飄回客房,反手鎖上房門。

朱女士朝兒子翻白眼:“你看,你回來就是添亂,你把人家吊著,他都不想理你了呀。”

“媽,我沒有。”

“你等著Ω追著熱臉貼你冷屁股呀,小汪不是那種自輕自賤的人,媽媽看的出來呀。”

於欣失落:“他太小了。”

“人家不嫌你老呢,再說你連30都沒有啦。我兒子這麽優秀,老實勤快,多金多福的呀。”難得朱女士承認她兒子的真實年齡。

“媽,萬一,萬一……他家特別有錢,我高攀不起呢。”

朱女士當聽到了笑話:“全國比你有錢的鳳毛麟角,被你在路邊隨隨便便撿到啦,一個月都沒人認領?”

“那,萬一,他家特別窮,或者家裏有殺人犯,家風不正,黃賭毒全占怎麽辦?”

朱女士也猶豫了,但旋即又反對:“他那個性格,不會,你媽看人準的。”

於欣嘆氣,他知道,媽媽是不會願意相信喜歡的小孩有無法抹去的汙點,否則那會是她某些快要實現的設想中的一大遺憾。

曾阿姨專程出門一趟買了一大堆專用一次性口罩,裏面有特殊的塗層,分α型號和Ω型號,人群密集場所的實用兼時尚單品。曾經家裏不用這些,現在是該備好囤貨了。

深夜一點,在書房開完視頻會議,於欣腋下夾著平板從二樓走道往自己房間走。確看見樓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客房飄出,一路向廚房去。

於欣戴上口罩偷偷跟了上去。冰箱門打開,燈光打在幽靈的身上,暴露他獨特的金眸。於欣暗中觀察,見對方在冰箱裏小心翼翼翻動,最後掏出來兩個小盒子。於欣定睛一看——那不就是自己帶回來的甜點嗎?

吳土三兩步來到飯廳,縮在椅子上,打開第一個盒子大快朵頤起來,看上去餓極了,優雅的小王子像個路邊的流浪漢,精致的糕點被當作碗裏的米飯用筷子“誇誇”往嘴裏刨。眨眼吃完第一個,又打開第二個盒子。

於欣抱著好玩的心態,輕手輕腳走上去,如鬼魅湊在對方耳邊,啟唇:“好吃嗎?”

“唔!”偷吃鬼嚇得緊緊一縮,手裏的盒子差點抖掉下去。隨即反應過來,瞪著始作俑者。吳土只覺得心臟已經跳出來了,本就處於周期的身體猛地卸了力,渾身顫抖著甜點也拿不穩。他放下盒子,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於欣見自己闖了禍,連忙伸手扶穩了他,生怕他坐不穩摔下來。一邊小聲道歉:“我錯了我錯了。”

收到的只有對方怨恨的眼神,可當下看來,那眼神毫無攻擊性,反倒惹人憐愛。

“曾阿姨不是給你煮了糖芋苗嗎?”於欣抽出餐巾紙替吳土擦幹凈嘴邊的奶油。

吳土張口嘴裏塞著沒來得及嚼的蛋糕,咦唔道:“我很餓。”

於欣眼疾手快接住從他嘴裏掉出來的碎渣,揉進餐巾紙丟盡垃圾桶中去。他忍不住掐了一把對方塞得圓圓的腮幫子,臉上盡是忍俊不禁。把另一個蛋糕推了推,示意他繼續吃。

吳土打掉他的手,說:“離我遠點。”

於欣按緊臉上的口罩,特地嗅了一下,評價:“很淡,基本聞不到。趁著熱潮間歇趕緊吃啊,我不嚇你了。”

吳土覆又端起來,拿筷子夾著一口口品嘗。

灰暗的飯廳只有腳邊橘黃色的感應燈帶微弱地亮著。桌邊坐著兩個人,一個吃一個看,不多言語。要是此時曾阿姨或者朱女士從飯廳前路過,估計都察覺不了這裏有兩個人。

看到第二塊蛋糕快要吃完,於欣去果籃裏又翻出個蘋果和水果刀一並拿去。坐在吳土面前就要幫他削蘋果。沒想到對方二話不說奪過去自己悶聲削起來。

於欣輕輕笑了笑,起身拿起桌上的廢紙盒和筷子往廚房走去,紙盒丟掉,開最小的水流沖洗筷子。

吳土手在動,神識卻追著廚房的流水聲而去,等到回過神來,看著出自自己手中的渾圓的蘋果,以及一整條完美的、蟬翼般的蘋果皮,他百思不得其解。再看看手中的水果刀,修長的手指兀自動了起來。

“唰唰唰”刀刃在手中蝴蝶振翅翻飛,食指架在刀把兒上,刀身飛速旋轉,上拋,下落,拇指食指精準夾住刀把兒,輕輕擲出,穩穩插入左手的蘋果中去。吳土盯著雙手,感到恐懼,但身體的感覺在提醒著他,精通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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