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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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一個周六,原本對於於欣來說,除了跟季度匯報一樣準時的易感期,其餘時候是談不上節假日的。

早晨天未亮,他洗漱完畢從房間出來。曾阿姨依舊在廚房穿梭。

樓下客廳外,露臺的躺椅上,坐著藍色狗子睡衣的汪汪。喵喵農民揣蹲在一旁。一貓一狗懶懶散散地望著灰藍的將要亮起的天邊。

聽見背後走過來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像個老大爺一樣搖著躺椅,用清亮、盈滿滿足的嗓音,輕聲道:“於欣,我覺得我之前應該是個很忙碌的人。”

於欣走到他身邊,手裏還端著咖啡。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躺椅的靠背上,跟著一起搖。他問:“為什麽?”

“因為現在每天都很悠閑,這種無所事事的感覺讓我很開心。”

“所有不愁吃喝的人都會為游手好閑感到開心。”於欣淺笑,“像你這個年齡的人,更會為了睡懶覺而開心,但是你每天都起得比我早,幹什麽?”

“看太陽。”男生瞇著他那一雙太陽般的眼睛,看天邊,“我喜歡太陽。”

於欣也每天都看日出,但那只會讓他感到疲憊,日出就意味著一整日連軸轉的開始,從十多年前的不想停下,到現在的不能停下。

“那你應該是個文學院的才子。”他揶揄小孩兒的文藝氣質,卻又不禁羨慕他的青春憂郁。

“哈哈。”男孩爽朗大笑,“等我回家,我就給你寫詩,登報感謝你見義勇為。”

“小孩兒,現在不流行報紙了,你可以拍個道謝視頻發自媒體。”於欣下意識地伸手去,把躺椅上那一頭黑發挼成了雞窩。

兩人移步餐廳,共進早餐。

曾阿姨問:“於小哥,今天去醫院拆線還是陳小哥來接嗎?”

於欣搖搖頭:“今天請了假,我帶他去就是。”

說是請假,其實就是給秘書們說一聲,調整調整行程而已,老板是不需要請假條的。

汪汪的手停頓一下。

於欣註意到,便問:“不想出門的話,叫醫生來家裏拆也可以。其實也是怕你關久了無聊,帶你出去散散心。”

但汪汪卻想的另一回事:“我以為你很忙。”

於欣嚼肉的動作慢了兩秒,咽下後,他說:“也不算很。”

他沒有預料過,會在一個普通人普通的周六清晨,擺脫呆板嚴肅的職場裝扮,套上白色高領毛衣,一條黑色的休閑西褲。簡單的黑白配無任何裝飾。α身材的優勢就被這樣勾勒出來。

男孩兒換完衣服從房間出來,目光從成熟男人的寬肩一路掃到窄胯,再回溯往上,看需要仰視的身高,說不清是驚艷還是羨慕或者……

於欣穿好了襪子,正在往腳上套他鋥光瓦亮的尖頭皮鞋。擡眼一看汪汪——不見了曾阿姨風格的藍色狗頭睡衣,取而代之的,是打底灰色圓領衫,外搭黑色羊絨長風衣,一身深色,就顯得他淺色雙眼格外奪目。臉上不做多餘表情時看上去是個酷蓋,要是再加上一幅墨鏡,儼然機場趕飛機的藝人,一臉的生人勿近。

人都是視覺動物。兩人以一種怪異的氛圍註視對方,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曾阿姨守在旁邊,幫兩人整理衣服邊邊角角,拿過口罩和帽子給汪汪戴上,念叨著:“乖乖,穿得是不是單薄了,再加一件,要不阿姨給你拿個圍巾?”

於欣思索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應該才是這位阿姨的雇主,但此時雇員只關心一個寄主在他家的客人。

“謝謝曾阿姨,不冷。”說完還不忘反過來關心,“阿姨在家好好休息。”

把曾阿姨50歲的老心肝感動得不行:“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啊。”

轉過頭來,“懂事的好孩子”又換上了另一幅面孔,他在鞋櫃裏找了找,翻出來於欣健身時穿的運動鞋:“你穿這個,穿個皮鞋不像是去醫院的。”

於欣詫異於,這個吃自己用自己的米蟲,是抱著何種心態說出這樣顯然不是典型普通關系人在交際場景中該有的話來。

心中憤憤不平,但腳老老實實蹬掉了皮鞋,塞進運動鞋中去。

“也是也是,穿皮鞋走來走去多累腳啊。”曾阿姨立場堅定站在嘴甜的一方。

於欣從櫃子裏找出日常裏用不上的車鑰匙,揣在兜裏。

“陳和李都用手機開。”

“你懂什麽,機械鑰匙才是男人的浪漫!公司的車在他們手裏,我們今天開自己的。”於欣覺得,跟小孩子在一起,自己也跟著變年輕了。說完,甩開大步出門去。

沒想到,在家換衣半小時,出門拆線五分鐘。

全程於欣都在,汪汪把兩件衣服脫下,醫生將還沒摘的紗布摘下,沒有拆的線割開,簡單塗塗抹抹,勾勾劃劃。拋開疤痕問題不談,外傷的事就到此到一段落了。

於欣一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他,上半身是緊致的肌肉和流暢的線條組成,彎腰坐也不會有游泳圈。應該是個熱愛運動的小子,這可不是一般Ω該有的身段。連醫生都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讚這漂亮的身材。

當時比較嚴重的是肩、背、手掌各一刀,其他淺口子可以忽略——反正對於外表不敏感的A男於欣來說是這樣,小O汪汪會不會因為留疤而傷心不在他的思考範圍內。

當目光來到對方胸前時,正直的於欣在腦子裏狠狠敲了邪惡於欣一錘。讓他趕緊收回不太合紳士的視線。

男性Ω是個神奇的物種,要說不能看吧,大家又都是男人,誰讀書時沒看過自己室友光著膀子在宿舍樓竄來竄去;要說能看吧,又總覺得是性/騷擾。

薛定諤的看,矛盾的看,量子糾纏的看。

汪汪當然想不到同伴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腦子裏飄過了幾百個小九九。

“看上去比救你那晚好多了。不怕留疤嗎?增生就更醜了。”對方正在往頭上籠衣服,他上前幫忙給扯下來。

汪汪手伸進風衣袖管:“衣服一穿,全看不見。”

於欣讚許:“意料之外。”

八點到醫院,八點一十又出來了。

“現在回去太早了,你難得出來一次,不如多逛逛吧。”於欣想到反正很少拋開工作,心一橫,不如趁今天放開了玩。

“可以先去給我買一件衣服,這一件紮肉。”

“你真的完全沒想過客氣這倆字嗎?小子,你花著我的錢不臉紅嗎?”於欣控制不住手,掐住厚臉皮的半張臉蛋。

“唔。也許把逆境變成順境是我的天分。”

“走吧,你該慶幸碰瓷的對象是我。”

“否則呢。”

於欣打開車門坐進去:“否則救助站就是你的逆境。”

汪汪笑著跟上,坐進副駕駛,不輸嘴皮仗:“等我記憶恢覆了,會還你錢的。”

“萬一你家窮得叮當響怎麽辦。”

“那我大概會一直‘失憶’下去。”

柿子要挑軟的捏。生意場混跡這麽多年的於老板沒想到,本人就是軟柿子本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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