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鳳凰梧桐

關燈
鳳凰梧桐

裴凜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不用轉身看就知道是誰的程度。

但熟悉歸熟悉,這個聲音出現在這裏還是讓他十分震驚的。

“白孟修?”裴凜轉身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麽在這?”

蘇玖也記得他,那日在禾水村見過的。

只是那時他好像……沒這麽瘦弱,臉色也沒這麽蒼白,更不是這麽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走兩步就開始喘,說兩句就開始咳。

白孟修披著長款黑色呢子外套走近,先不滿地嗔了裴凜一眼:“你怎麽一見我就皺眉,我就這麽不招你待見嗎?”

而後又朝蘇玖頷首一笑,換上了溫潤有禮的模樣:“蘇小姐,又見面了。”

蘇玖回給他一個禮節性的微笑。

白孟修又伸手摸了摸鳳十九的頭,感慨道:“你倆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短短一句話,讓三個人都變了臉色。

裴凜一把攥住白孟修的後領子,把人給拉了回來,防止他再說什麽胡話。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白孟修被裴凜拉著倒著踉蹌了幾步,忙不疊雙手合十開始道歉。

裴凜把人往旁邊一甩,冷冷道:“出來幾天把腦子弄丟了?”

白孟修好不容易站定後,又低下頭悶咳了好幾聲,蒼白的臉色因此被漲的有了血色。

“你……不會……照顧下病人嗎?”

裴凜敷衍地幫他整了下被自己拽亂的衣領:“你這怎麽搞的,被人打殘了?”

白孟修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無力地擺擺手:“你別說話了,我怕我被你氣死。”

“蘇小姐和那個小鳳凰,噢還有個小黑貓,你們隨我進來說話吧,外面風大。”

蘇玖看了下僅僅能吹落幾片花瓣的微風,不明白這怎麽就算風大了?

但對病人來說,可能這種程度就算大了吧。

白孟修在前面引路,蘇玖和鳳十九綴在他後面。裴凜起初是落到最後的,但沒走幾步他就追了上來,與白孟修並肩。

“我可沒邀請你。”白孟修把肩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目不斜視。

“用不著你邀請。”裴凜回嗆。

白孟修推開了右邊一個廂房的門,裏面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張四方桌,桌邊配備四把木制椅子。

房間裏有股中草藥的清香,很好聞。

“坐吧。”白孟修招呼大家。

椅子上都有軟墊,坐上去松松軟軟的。

白孟修從桌上茶壺裏給每人倒了一杯白開水。

裴凜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裏的白瓷杯盞:“這麽好的茶具,你就用來裝白開水?”

白孟修坐下,先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然後才不緊不慢開口:“我窮,買不起茶葉。要不您送我幾包?”

“好說。”裴凜淡淡一笑,“街上五元一斤的茶葉多的是,回頭我給你買十斤送過來。”

桌子不大,上面幾乎被茶壺和幾個茶杯給占滿了。蘇玖於是只好把祁紀放在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她和白孟修不熟,只能坐在這裏聽裴凜和白孟修聊著,偶爾再插幾句話進去。

裴凜問:“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白孟修嘆了口氣:“說來話長。”

裴凜:“那你說的詳細一點。蘇玖她還不認識你,你最好再做個自我介紹。”

白孟修不滿地低聲罵了一句,但為了使蘇玖也能聽明白,他還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

白孟修原名叫諸葛瑾銘。

諸葛家族在近代可能不太被人知曉,但要是在兩百年前,諸葛家族的名聲在民間可謂是如雷貫耳。

諸葛家的家主更是可以連當時皇帝的臉色都不看。世人一提起諸葛家,那必定是滿臉讚嘆羨慕,外加再豎上一根大拇指。

因為諸葛家族最善於占蔔之術,幾乎可以說是百發百中。更厲害一點的可以借此來趨吉避兇,改兇為吉,往小了說可以護個人的安危,往大了說就是能保國運興隆。

不過這種能人勢必不會太多,一百年也就能出一個兩個。但奇就奇在,這一個兩個的能人,偏偏都出在了諸葛家族裏面。

諸葛家族因此名聲大噪,加上族中其他人也是富有學識,謀略過人,諸葛家族成為了當時的第一大家族。

這個頭銜一直保持了近一千年,直到最近的兩百年裏,諸葛家族才漸漸沒落下去,名氣也大不如前。

原因有二:一是人們漸漸開始講科學,二是諸葛家族裏面確實二百年沒有出過能人了。

占蔔這種東西,很大程度上是屬於老天賞飯吃。沒這個天賦的人靠後期學習的話,也只能學個皮毛,遠遠達不到事無巨細,百發百中的程度。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白孟修就成為了這個諸葛家族裏,二百年來,唯一一個擁有占蔔之力的能人。

本來這應該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諸葛家族興許也能靠他的本事使自身再一次風光無限。

但悲就悲在,白孟修一出生時,母親就因難產過世。

等他長到一歲時,父親也因出了意外亡故。

他長到兩歲時,祖父腦溢血去世,外祖母心梗去世。

諸葛家族的族長這一看不行啊,照這個死亡的速度下去,過不了多少年,他們諸葛家就不剩什麽人了。

於是族長匆匆去了族中祠堂裏請出了早已歸隱清修的長老。

長老歷經了三代族長,而今已是一百二十歲的高齡,滿頭銀絲,身軀佝僂,靠人攙扶才能勉強行走。

族長聲淚俱下地把白孟修的事情講述了一番,懇請長老救救諸葛家族。

長老聽完,立即讓人把自己的龜甲卦具拿來,他要起卦。

族中小輩勸阻:“不可啊,長老。”

蔔卦這種事本來就是有損命格的,長老本已經時日無多,又是想占蔔如此大的事情,恐怕這一遭下來,他承受不住這反噬。

“無妨。”長老擺擺手,“我這已經活得夠久了,再多活一日,少活一日的也沒什麽關系。”

“要是我這把老骨頭能在最後再為家族裏盡一份力,那我也能……安心上路。”

族中小輩見長老堅持,去取來了龜甲卦具。

這位一百二十歲的老人就用那雙形似枯槁的手,顫顫巍巍地蔔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卦。

“劫煞孤辰,天煞孤星,大兇。”

族長聞言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長老由小輩攙扶著起身,一瞬間似乎一只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的大門。

“趁早斷絕關系,早日送走吧。”

可是一個只有兩歲的孩子,父母雙亡,祖父祖母那一輩也全部過世。諸葛家族要是打算把他送走,斷絕關系的話,基本就和殺了他無異。

他們又不能把白孟修送給別人領養,就這麽一個天煞孤星的命格,送到誰的家裏不都是害人家嗎?

族長思考了許久,最後咬了咬牙,把人趁著夜色給抱到了一個橋墩下面。

一個隱蔽又不算隱蔽的地方,要是能被人發現抱走他就能活,要是幾天後還沒人發現,那他就餓死在那裏吧。

一切都看他的命了。

可能天煞孤星的命就是硬,就在白孟修餓得實在受不了,搖搖晃晃走出來想要找吃的的時候,碰巧就被當地的一個拾荒老人看見了。

老人見他無父無母,沒人管,心中可憐就把他撿了回去。

小孩子好養活,分他一碗米粥就能活。

老人家自己就過的緊緊巴巴的,靠每天撿來的那點塑料瓶和紙殼賣錢。

本來老人自己吃啥都行,每天吃粥吃鹹菜也能活。但老人家心疼孩子,不忍心這麽大點的小孩每天都跟著自己吃糠咽菜,長得面黃肌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於是老人家隔三差五地就給白孟修弄點肉回來吃,有時是豬肉,有時是豬肉,要是有幾天賣廢品賺得多點,就能吃到魚肉和牛肉。

每回買來的肉只有一點,老人自己舍不得吃,全都留給白孟修吃。

就這樣,老人和白孟修彼此大概相依為命了四五年的光景吧,雖然清貧了些,但日子過得還算開心。

但是好景不長,就在白孟修長到七歲的時候,一天夜裏,他做夢忽然夢到老人在撿廢品時被路上一輛卡車撞倒,當場倒地身亡。

他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立馬驚醒。

後來第二天,夢裏的場景真實地發生了。老人倒在大馬路邊,下半身全都被卡車碾碎了,血流了滿地……

手裏還攥著買給白孟修補充營養的牛肉。

這是他第一次覺醒占蔔之力,也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何為天煞孤星之命。

一切和他關系親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他們都是被自己害死的!

老人家無兒無女,無親無友,喪事們還是街坊鄰居幫忙操持著辦的,一切從簡。

白孟修渾渾噩噩地在老人家中坐了兩日。

最後將自己從諸葛瑾銘改名為白孟修,從他母親,父親和養他長大的老人名字中各取一字。

白孟修這個名字,既是讓自己懷念,也是讓自己記住。

看吧,所有和你親近的人都被你害死了,所以你就應該無親無友,孑然一身地過完這一生。

直到他遇見了裴凜,接觸到了妖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